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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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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第二天糊里糊涂的站在架得高高的台子上时,我才突然意识到,庄季并没有和我解释过他为什么不怕被从前佐灵发现的问题。
可是现在想要问他,恐怕已经有些晚了。
我穿着身灰扑扑的短打,手里还拿着个刚从路边儿借来的锄头,在我身边三步的位置,拴着那只小饿鬼。
他蹲在那儿,显得有些呆愣愣的,也有可能是在想什么,假如他真的能够想什么的话。庄季告诉我,饿鬼这东西,吃的人肉越多,越会发狂,不吃人肉,反而能冷静下来。
这小饿鬼就已经空着肚子呆了一晚上,我不知道他现在冷不冷静,总之我是很不冷静。
按照贵客所说,这小饿鬼得被放开,我还得在他面前晃悠,吱哇乱叫,这时候庄季才能饰演九歌,从边儿上的楼上飞身而下,救我一命。
底下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多半数都是佐灵,可能有些趁乱溜进来的人,反正我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蓝袍人慢悠悠的揭开小饿鬼脖子上的锁链,把呆愣愣的他朝我这边儿推了一把,并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浑身肌肉紧绷起来,做好逃窜尖叫的准备,只是很可惜,小饿鬼对我没什么兴趣。
他呆愣愣的看着我的眼神,就和呆愣愣的看着蓝袍人的眼神一样,蓝袍人一推他,他就软乎乎的倒在地上。
台子底下发出一声声嗤笑。
我犹豫着,从袖子里拿出小布包,这是蓝袍人今早塞给我的,我仅是隔着布包捏了捏,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碎肉,碎人肉。
我咽了口唾沫,将手背在身后,悄悄的翻出块儿碎肉来,抛过去,我太过紧张,用力过猛,碎肉劈头打在小饿鬼脸上,又顺着他的侧脸滑下去,啪唧一声掉在地上。
小饿鬼一愣,继而愤怒的转身朝我扑来,他的动作灵敏的很,身子转的极快,尖锐的爪子在台子上留下深深的十道抓痕,他没有看地上的碎肉一眼。
我的反应出乎我意料的快,可能是性命攸关的问题,我跑的竟然比饿鬼快,我能听见底下佐灵发出的阵阵惊呼,可能是惊异于我狂奔的速度,也可能是惊异于我身后小饿鬼的凶狠。
可是很快的,我知道,都不是。
是庄季从我身前的茶楼二楼跳下来了,茶楼的二楼本来就不高,再加上一个束的高高的台子,成年男人跳下来是没有什么危险性的,可是庄季不算是健康的人,想起他面黄肌瘦的脸和孱弱的身子,我不由得担心他会不会摔死。
我担忧的抬头去看,却再也无法挪开我的目光。
白衣人手中持剑,翩然而下,风灌入他的衣袖,猎猎作响。
我能听见台下人狂热的呼喊:“九歌大人,九歌大人!”
我一愣神,白衣人已经稳稳的落在了台上,他侧身对着观众,抬手挽了一个剑花,剑光冷冽,白袍翻飞。
我想,从前没有受过伤中过毒的庄季,应该就是这样意气风发的少侠吧。
我只顾着盯人,忘记了逃跑,身后猛的一阵大力袭来,我便被饿鬼扑倒在地,他尖锐的爪子刺进我的肩膀,并不咬我,只是痛苦的嘶吼。
我苦中作乐的想着,这饿鬼演技不错,还知道分寸,是不是演过很多次了?
正在我思索之间,庄季飞身跃起,尖锐的剑尖直逼饿鬼而来,小饿鬼愤怒的嘶吼一声,丢下我朝他扑去。
我一惊,正怕庄季演砸被饿鬼吃了的时候,却看见庄季灵活的一侧身子,小饿鬼便扑了个空。
饿鬼笨拙的一头撞在地上,愤恨的转回身来,指尖微微用力,高台一角木屑翻飞,竟然是被他扣了个洞出来。
我打量着那个洞,打量着庄季的身子,思考者他这么瘦弱的身子能挨上几下。
很快的,我就得出了结论—可能勉强能撑过半下。
台下鼓声乍起,饿鬼又欲上扑,可庄季速度比他更快,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持剑,一晃眼的功夫,就到了饿鬼近前。
鼓点越发急促,逼得人透不过气来,我瞪大眼睛,正准备看饿鬼血溅当场的时候,却看见庄季只是用剑身轻轻一拍,把饿鬼拍晕了过去。
我心中一阵无奈,不知道庄季是如何把这横竖可伤人,击刺可透甲,凶险异常,生而为杀的百兵之君给生生使成了个木头板子的。
那敲鼓的人也茫然,不知所措的又敲了两下,敷衍的结束。
我松了一口气,庄季摆出一个漂亮的姿势,留给观众一个潇洒的背影,其实暗地冲我挤眉弄眼。
他背着身,自然看不见持剑而来的贵客。
贵客穿着一身鸦青的袍子,狠咬着牙,持剑冲着庄季毫无所觉的后背疾步而去。
我的周围突然静下来,佐灵喧闹的声音消失的一干二净,眼里只剩下那闪着银光的剑尖,还有庄季单薄的后背。
我想要喊他,可是喉咙里却像是坠了石头,塞了泥沙,闷闷的疼痛,发不出半点儿声音,石头顺着喉咙滚下去,扯进我的胃袋,坠的我反胃。
我的脚却灵活的很,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挡在了庄季身前,速度比我逃命时更快。
贵客眼神一凌,冲我低声呵斥:“滚开!”
“不可能。”我坚定道,此时贵客昨天的反常也有了答案,他根本不在乎人,他只是想找个机会杀了曾经说了实话,却被佐灵认为是侮辱九歌的庄季!
“那你就死吧!”贵客冷哼一声,剑尖直直冲着我心口而来,我手上半个武器都没有,唯一的锄头还被我丢在了半个台子之外,我只能咬牙闭上眼睛,希望能够拖住贵客,让庄季逃走。
锋利的剑尖抵在我的心口,贵客冷笑着微微用力,剑身便短了数寸,我狠狠的伸过手去,握住锋利的剑刃,想要阻住他的去路。
我的手被剑刃割的鲜血淋漓……恩?我低头一看,半点儿血没有,再一试胸口,半分不痛。
抬起头,贵客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冷笑,眼中却全是无奈,那剑身仔细看有一道小缝儿,原来是江湖骗子最常用的伸缩剑。
我心下了然,尴尬的痛呼一声,结巴着僵硬的倒在地上,看着贵客狂飙演技,冷笑着将剑捅入庄季腹部。
庄季不敢置信的后退半步,在贵客拔出剑后痛苦的捂着腹部,苦笑连连:“段干,我以为……”
我是第二次听见段干这个名字,正准备仔细听听,庄季却闷头倒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