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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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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戏谢幕,小饿鬼又被拴了起来。蹲坐着,双目无神的望着天空。
台子上摆了个九歌的牌位,底下的人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之都垂首静默着。
贵客和我们站在一旁,冷眼瞧着。
“有这么多人为他默哀,却不曾有一个人为他流泪。”贵客嗤笑一声,悉悉索索的翻起袖子,袖子底下漏出一小截胳膊,上面排着一道道褐色的细长疤痕。
“你也没有吗?”庄季斜斜睨他一眼,靠在一边儿的根柱子上,没个正形。
“……没有。”贵客怔愣一阵,嘲讽的弯了弯嘴角,“他死的太可笑,我哭不出来。”
我一愣神,不知道这样尊敬一个人的佐灵,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转头去看庄季,却发现他低垂着头,像是睡着了。
贵客举起另一只手来,伸出一根指头,指尖闪着蓝芒,朝着漏出的右臂割去。
皮肉就像是最最单薄的叶子,轻而易举的被切开,贵客咬着牙,不知道在跟谁置气,我悄悄数了数,加上这道儿新的,总共十道。
血顺着他的胳膊流下来,他也不管,只是满足的笑笑,从容的将袖子挽下来。
“何必呢。”庄季叹了口气,“大人要是见到你这样,也不会开心的。”
“历史需要被人铭记。”他背过手,看着台下的众多佐灵,“他们大多都已经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来到这个世上,又是为什么而战的。”
庄季低头笑笑,没有说话。
“之前在客栈的事,我很抱歉。”贵客突然开口,“我想过了,你说的有道理,可我还是不能停下来。”
“为什么?”庄季追问。
“我听说,人是信奉鬼神的。”贵客犹豫着,伸手指了指台上的牌位,“据说受了供奉,鬼就能成神。”
“是吗。”庄季神色淡淡的点头,似乎对于鬼神之说毫无兴趣。
贵客低笑一声:“你之前从茶楼上跳下来的时候很不错,很像大人。”
他从衣袖里掏出五十两银子来,递给庄季:“报酬。”
“说好了十两。”庄季皱眉看他。
“剩下的,就当作是赔礼吧。”贵客笑笑,把银子塞给离他更近的我的手里,转身朝台上去。
“哎。”庄季突然开口叫住他,声音冷冰冰的,带着几分薄凉,“人都死了,切多少下也没有用。”
我惊异的盯着他,一是惊异于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二是担心他,担心他被贵客打死。
可是贵客一反常态的,近乎温驯的点头:“知道了,抱歉,以后不会了。”
我瞪着眼看贵客走上台去,以一种沉稳冰冷的声音谈着过往,不由得开口:“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庄季斜眼瞥我。
“既能教训他,还不让他生气。”
“时机吧。”庄季漏出一个洋洋得意的笑容,“今儿九歌忌日,他肯定不能发火,再加上我装的像……”
“九歌就是你这个样子?”我啧啧两声,绕着圈儿看他,“面黄肌瘦,骨瘦如柴。”
“背影还是像的吧?“庄季背对着我,脊背挺的笔直,白袍被灌满了风,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身影来。他提着剑比划了两下,又扭过头来看我,“怎么样?像不像?”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九歌。“
“抱歉抱歉。”他讪笑两声,“忘了忘了。”
接着,他又开始耍弄那柄剑,带着几分认真的意味,武出了几分势不可挡的锐气。
“你会使剑?”我小心翼翼的问着,怕触及到他哪个伤痛的过往。
“啊,会一点儿,我那位朋友教的。”他冲我挤眉弄眼的笑着,像是对朋友这个字眼心照不宣。
他又舞了两下,可能是累了,拄着剑,喘着粗气:“不行了不行了,现在舞两下就累的不行了。”
他把剑随手丢到一边,大大咧咧的躺到地上,不顾尘土把贵客准备的新白袍染脏,他张大嘴,打了个哈欠,竟然是要在地上睡过去。
“哎。”我叫他,“你怎么睡在这儿啊,待会儿有人过来踩着你怎么办啊?”
“没事儿,你帮我看着。”他躺在土路上,却像是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他疲惫的闭着眼,却还不忘嘱咐我,“过会儿有好戏的时候不要忘了叫我。”
“好戏?”我皱眉问他,“什么好戏?”
“等会……”他的声音含含糊糊,“我太累了……”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干脆坐在他边儿上,以防别人踩着他。
贵客在台上振臂高呼,底下的人满目哀戚,我不耐烦的看着,像是看一场低劣的戏。
我完全搞不懂这祭典有什么意义,就算他们敬仰那个叫九歌的,演演九歌大人拯救世人也就罢了,演九歌被杀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装模作样的贵客又说九歌死的太好笑,那每年都要演演他的死法又是为什么?让别人看个乐呵?
蓝袍人拽着小饿鬼的链子把他往台上拖,贵客站在台上,手上的刀子闪着锐利刺眼的光,看的人心里发寒。
看台上这个顺序,应该是演完了戏,杀饿鬼祭天。我抬头看看天,阳光普照,万里无云,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看台底下的人显然对杀饿鬼更有兴趣,一个个都睁大眼睛,争先恐后的翘脚抬头去看。
贵客从蓝袍人手里接过铁链,猛的往前一拽,饿鬼仰面倒下,摔在台子上,他颈间的铁链哗啦啦的响着,可他却四肢软软的,没有反抗,只是躺着,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他睁着一双过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空,他那双眼睛实在是过于大了,大到装满了他的整张脸,大到像是要吞噬周围的一切。
贵客高举着匕首,银色的刀子发出耀眼的橙黄色的光来,耀眼的无法直视,可是饿鬼却还是直勾勾的盯着,我不知道他是在看刀子,还是在看太阳,总之,他的眼睛应该是被耀的很痛,整个儿雾蒙蒙的眼睛都变的微红起来。
假如饿鬼会痛的话。
贵客看样子不是磨磨叽叽的人,他干脆流利的抬起刀,握住缠了一层浅灰色破布的刀柄,用力的朝下刺去。
饿鬼还是呆呆的,像是傻了。
就在尖锐的刀尖儿刺破饿鬼心口青色的皮肤时,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块儿石子儿,重重的弹在那柄匕首之上。
贵客被打的一个趔趄,后退了半步又稳住,朝石子儿丢来的方向看去。
那儿冒出来一个身量宽大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深红色的袍子,脸上沉稳而又冷漠,一双眼冰冷的向上挑着,看人的时候带着几分凶狠毒辣。
“你是谁!”贵客厉声呵斥,“来做什么?”
那人冷哼一声,脚只是轻轻一跺地,贵客便被熊熊燃烧的火焰给包围起来,他伸手一揽,小饿鬼便被他凭空拽到了怀里。
他一手提溜着饿鬼,一边还不忘讽刺贵客:“净说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