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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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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伸手想去扯他的衣袍,可是因为他是躺着的,身上又有那么严重的伤,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赶紧。”他温和的催促着我,完全不像是之前那个喜欢摇头晃脑吊儿郎当的庄季。
我一咬牙,猛的把他抬起来,扯掉他的衣袍,那溃烂了的伤口顺着脖颈蔓延下去,整个肩膀都变得血肉模糊。
很快的,那伤口又往下蔓延去,鲜血顺着他的肩膀流下来,染红了他的青衫。
我把他的衣服又往下放了放,漏出他的大半个骨瘦如柴的后背。
他背对我坐着,右手有气无力的扶着一张椅子,左手艰难的撑在地上,微微扭头过来看我。
他那半张脸伤的愈发厉害,血肉像是已经被什么东西给吞噬干净了,漏出森森的白骨,而他另外半张脸却依旧是完好的。
“吓着了?”他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我猜是因为他脸上破了个大洞的缘故。
“你不是说他会自己长好吗!可是这不是越来越严重吗!”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说不定是那佐灵卑鄙,在刀子上抹了什么致命的毒药,要折磨死庄季!
“行了行了,这就好了。”庄季有气无力的拉扯我的袖子,示意我去看他脸上的伤口。
那伤口皮肉外翻,一片模糊,我只是一瞥便觉得心里像是压了石头一样,喘不过气来的痛。
我咬着牙硬着头皮去看,却发现伤口鲜红的皮肉边缘上,起了一层淡淡的黑雾,朦胧却又真实。
那黑雾蠕动着,慢慢朝附着在伤口上,不一会儿,那伤口竟然自己愈合起来。
“行了,”庄季看我盯着他的伤口愣神,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给我倒杯水去。”
我呆愣愣的答应下来,转身去给他倒水。
杯子虽然被我打破了个,但好歹还有能用的,我从碎渣里挑出个完好的杯子,冲了冲,倒上水,再转过头去,庄季身上的伤竟然全都好了。
他青衫凌乱,斜倚在床柱边儿上,伸出瘦且蜡黄的手来问我要水。
我急急忙忙的递给他,他一口气喝光,将杯子放到一边,笑着感叹:“又活过来了啊。”
我听他的意思,好像活过来是什么很让人遗憾的事情一样。
他摇摇晃晃的扶着床柱站起来,青衫上沾了血,没法儿再穿,他叹了口气,恋恋不舍的掏出手机衣袖里两块儿沾了血的银子。
“唉,”他叹息一声,“银子还没捂热就要掏出去了。”
看他那痛心疾首的样子,我不由得觉得好笑:“花不了那么多。”
他想了想,又将一块儿血呼啦的银子放进衣袖里,把另一块儿擦了擦,递给我,冲我眨眼:“帮个忙呗。”
“这荒郊野外的,我去哪儿给你弄衣服?“我没接他的银子。
“就去掌柜那儿买件,我不挑。”庄季把银子硬塞进我的手里,自顾自的找地儿坐下,悠闲的喝茶扒花生。
他的衣服上沾着血,他可能是嫌弃,所以没有穿上,瘦弱的后背还是露在外面,之前整个后背都溃烂了,所以我没有注意到,现在再一看,却吓了我一大跳。
他的后背上有个巨大的符咒疤痕,狰狞不堪,从脖颈下一直延伸到衣服里,可这不是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那些疤痕上的疤痕。
数道伤痕将符咒疤痕毁的看不清楚原样,那些伤痕大都宽且长,狰狞的盘踞在他整个后背。
“你站那儿干什么?”他扭过头来看我,“快去给我买件衣服来,记得让掌柜的找零。”
我心头一阵火起,怒气冲冲的捏着银子跑出门去,还说什么不是每个人都有神秘的故事,说什么像他这种一生下来就混吃等死的人也是有的。
呸!老子再信你就是狗!
胖掌柜见了银子就眼发光,别说找零了,从他那儿半个铜子儿都抠不出来。
他硬生生拿走了我一块儿碎银子,只给了我一件儿被他吹的天花乱坠的白袍,一件儿里衣。
我拿着衣服回去交差,庄季还有些不满意,他扒着花生,嫌弃的翻弄那件儿白袍:“那么大一块儿银子,你就换回来这么个东西?什么颜色,真丑。”
“你懂什么!”我努力的为自己仅存的一点审美抗议,“行走江湖的少侠都爱穿这个!”
“你听谁说的?”庄季嘲讽的看我,“那胖掌柜?”
“还行走江湖呢,现在做人,都是在泥里打滚儿,哪有心思穿这么干净的白袍子?”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先穿着吧。”
他扒着花生,噼里啪啦的声音惹得我头疼,他又看向我:“今晚吓的不轻吧?快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我没心思睡觉,”我干脆直接在他边儿上的椅子坐下,“你得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了。”
“什么说清楚了?”他脸上带着点儿诧异,“不就是中了个毒吗,谁都中过毒的。”
我被他气笑了,可我能做的,也只不过是抢过他手边儿的花生,不准他再吃。
“谁中毒会像你那个样子,烂了半个身子,又自己长回去!”我瞪着他,企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可他却一脸坦然的嘲讽我:“还有某些人大白天的躺在路边儿,一身是伤,连自己叫什么都忘的一干二净呢。”
他眼珠子转了两圈,压低声音,正经的冲我道:“说不定你也是中了什么奇毒。”
“屁!”我一拍桌子,“我说不定就是被你这种人气的昏头,索性就把所有事儿都忘了!”
“也有可能。”他带着点儿笑意冲我点头,不吃花生,改扒栗子。
我第一次对胖掌柜的大方感到气愤,瞥了瞥桌子上摆的果样儿,干脆把盘子扯到自己这边儿,又抢过庄季手里的栗子。
他无奈且带着点儿纵容看我一眼,叹了口气,又从袖子里掏出小布包的瓜子嗑。
我实在是对他无能为力,只好坐在他边儿上听他嗑瓜子:“伤的事儿不想告诉我,那你后背的事儿总得和我说说吧,不然我今晚就真的要睡不着了。”
“后背?”他嗑瓜子的手微微一滞,笑着问我,“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好奇,”我摸了摸鼻子,“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不是什么好故事,”庄季撇撇嘴,继续嗑瓜子,“你知道佐灵反叛吧?”
我迟疑的点了点头:“算是知道。”
“他们找出来脱离人控制的方法,就是把人打晕了,划烂他们身上的符咒。”
他低笑两声:“可能是因为我从前比较可恶,所以我的佐灵只划烂符咒还不痛快,想要把我的后背都给划烂掉。”
我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可能还不止,”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冲我挑眉,“可能他是想弄死我来着。”
他把一手的瓜子皮往桌子上一丢,站起身来冲我笑:“只不过我命硬,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