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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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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头发微黄且卷,身子瘦弱,皮肤晒的黑黄。
她长得不是很好看,一张脸圆盘一样大,高鼻子厚嘴唇,两颊全是乱七八糟的泥点子,远远看上去就和一脸的麻子一样。
她有着一双丹凤眼,按理说应该是很有风采、很凌厉的一双眼睛。可是她转过脸惴惴不安的看过来的时候,我只觉得她眼睛清澈透明,像是山羚羊。
我刚站起身,她就受惊似的一哆嗦,面对着我,紧攥着野兔,一步一步小心而谨慎的后退。
“我是人。”我忍不住开口。
可她像是半点儿没听见一样,仍旧往后退着,在退出一定范围之后,便像是真的羚羊一样,快速而疯狂的逃窜离开了。
我惋惜的摇了摇头,不是因为她跑了,而是因为没能问到她在哪里捉的野兔,那兔子肥的很,烤起来肯定好吃。
拿着剑溜溜哒哒的往外走,走了一阵子,站在废弃的门廊里的时候,就已经能看见远处院子里攒动的饿鬼了。
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都聚在一处,完全不往这边儿来,也半点儿不靠近围墙。
我转过身,踹飞了一块儿石头,石头打了几个滚儿,砸在一块儿支棱着的木板子上,随即板子里发出一声熟悉的闷哼,我探过头去一看,那个不可一世的红袍人正躺在里面。
他的样子挺惨,身上都是抓伤。我蹲在边儿上看他,心里更奇怪,你说饿鬼既不吃佐灵,又打不过他,只要放把火的功夫就能解决的事儿,他却像是从刀山火海当中爬过来的一样。
“哎,你没事儿吧?”我敲敲他脑袋边儿上的木头板子。木渣子洋洋洒洒的掉下来,幸好他闭着眼,不然得迷了他的眼睛。
他艰难的抬抬头,没有说话。我正想伸手把他拽出来,却听见身后一声尖锐的大喝:“滚开!”
我一转过头,就看见之前那个长得不算好看的姑娘狠狠的掷了一块儿砖头过来,我随手把它拨开,一回神儿却发现小姑娘已经窜到了我的身前。
她左手里攥着一柄样式粗糙的短刃,凶狠的朝着我的肚子划过来。
右手的剑自然抬起,挡在身前,短刃击中剑鞘,发出当啷一声,她又极快的变换方向,短刃闪着惨白的光,木柄短小,刀子像是从她手里长出来的一样。
只可惜我的速度要比她更快一些,身体的记忆牢靠的很,我一边想着该从哪里捉兔子,一边快速的格挡。
没有兔子单吃糗也可以,只不过糗吃起来太让人难受,怎么想还是烤的泛着油花的兔肉要更美味一点吧。
还是问问她在哪儿捉的兔子吧。
我刚垂下眼,就看见这个不太漂亮的姑娘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劈头盖脸的朝我扬来。
怎么想这都不会是好东西,腥臭的刺鼻的味道,白色的粉尘扑面而来,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可即便是我闭着眼睛,我也能清晰的听见短刃划破空气的声音。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攥,却捏到了一只骨瘦如柴的手腕。
我睁开眼,粉尘散了大半,那姑娘惊愕的看着我,我仔细打量了下她的短刃,应该是自己做的,粗短的把手全是毛刺,刀刃是个磨锋利了的铁片,歪七扭八的插在把手里。
她死命的往回拽,可我肯定不会放手,谁知道她会不会从哪儿掏出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粉末?手指微微用力,我不由自主的想着,还是捏断了干脆。
“松开她。”我身后传出个微弱的声音,一听就是那个半死的佐灵。
丑姑娘猛的往回一扯,愤恨的瞪我一眼,跑到那佐灵身边,试探的碰了碰他的额头,小心翼翼的问道:“方先生,你没事吧?”
这下子,我倒像是十恶不赦的恶人了。我撇撇嘴,走到那木板边儿上,给那丑姑娘解释:“我本来也是想救他的……”
我并不在乎她怎么想,可我在乎她在哪儿捉的兔子。
丑姑娘似乎被吓了一跳,眼神躲闪的冲我道歉:“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拉我一把。”红袍人勉强支起半个身子,冲我伸手。
我认命的扯住他,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我总觉得自己白做了苦力,至少嘴上得发泄几句。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先生啊?”我拖拽着他,把他扶到路边儿的一棵粗壮的树下。
他艰难的依靠着树坐下,喘着粗气,瞥我一眼:“做过一阵子教书先生。”
他身上的伤看起来挺严重,多是深可见骨的伤,特别是他的右臂,密密麻麻,看样子,他应该是用右臂护住头,一路冲出来的。
我怕他死了,怕庄季又大发善心想要捡只饿鬼,就从衣角撕下块儿干净的布条子,丢给他:“自己缠缠。”
“死不了,”他一把接过布条,单手缠上,用牙咬着一端拉近,勉强漏出个笑来,“我的灵主还活着。”
“是吗?”我挑眉,却没多问。我知道佐灵和灵主的关系多半不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即便活着,也是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那种至今还保持着平和关系的,我至今还没见到过。
他扯了扯嘴角:“勉强还算是活着吧。”
一个奇异的想法在我脑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来,我迟疑的问道:“你身边的那只饿鬼?”
“对,”他坦然的点头,“那是我原本的灵主。”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这一句话所蕴含的内容太过复杂。
饿鬼原本是灵主,也就意味着所以的饿鬼原本都是人?
那既然是人,又怎么会变成嗜人的恶鬼呢?
他的灵主是怎么成了饿鬼的?关他的事吗?是否是他为了某种原因,才将自己的灵主制成饿鬼?或是为了自由的汲取能够治愈伤痛的力量?没了理智的饿鬼的确很好操控,那这个方法可以使在别人身上吗?
他没看出我阴暗的心思,只是扬着脸看我,突然笑了出来:“我叫方多闻。”
我莫名其妙的看他:“季无忧。”
点点头,他又指着边儿上一脸无措的丑姑娘介绍:“王招娣。”
“招娣?”我忍不住重复。
“啊,因为爹娘想要个弟弟。”招娣满脸通红的挠了挠后脑勺,看得出来,她不太喜欢这个名字。
“我是因为什么都忘了,所以叫做无忧。”
“啊?”招娣茫然的抬头看我。
“不是介绍自己名字的由来吗?”我难得耐心的重复了一遍,“我失忆了,所以干脆就叫无忧。”
“啊。”招娣满脸通红的连连点头,她像是太过紧张,突然打了个嗝,她努力想要把嗝儿压制下去,鼓着腮帮子憋了一阵,却又一下子打了三个嗝出来。
她这样子又丑又滑稽,让人忍不住发笑。
“抱歉,”我控制不住的笑出声,只好赶紧做我该做的事去,“我想问你的兔子是在哪里捉的,我也想捉一只。”
她用左手捂住连连不断的打嗝的嘴巴,用右手指了不远的草丛,结巴着说话:“嗝……碰…碰运…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