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木头397

28、28

　　28
　　所有饿鬼？我心里一惊，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粗暴的把剑拔了出来，急匆匆的去看，门外黄沙中或大或小的身影，个个都佝偻着身子，爪子尖锐。我能清楚的看到他们的样子，他们比小饿鬼更迟钝，眼神也更加呆滞。

　　剑牢牢的握在手上，就没有什么可怕的。我把庄季朝后推了推，提着剑，站在门口。

　　剑上仍然带血，小饿鬼仍然在叫，声音尖锐刺耳，震的人脑子生疼。要不是现在必须看顾正门，我一定会先捂住庄季的耳朵和眼睛，再一剑劈死那只小饿鬼。

　　红袍人像是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被刺了一个血洞的手紧紧捂住小饿鬼的嘴巴，小饿鬼被捂了一嘴血，眨巴眨巴眼睛，扭头看看红袍人，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可是门外的饿鬼却像是嗅到了人肉的味道，不停的朝我们蜂拥而来，我提着剑，心里突然涌出一种舍我其谁的豪情。

　　然而，我不知道这豪情是我自己的，还是我手里这柄没了主人的剑的。

　　第一只饿鬼呲牙咧嘴的扑上来，他的尖牙在阳光下反射着银绿的光，口水腥臭，差点溅到我的身上来。

　　抬起剑来，我轻而易举的砍下了他的脑袋。

　　杀死一只饿鬼容易，杀死千万只饿鬼困难。可我现在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是兴致勃勃且不知疲倦的挥舞着手中的利刃。

　　“无忧！”庄季在背后喊我，“饿鬼从窗子爬进来了！”

　　我扭头一看，果然有三只饿鬼正扒着窗子，就要爬进来。

　　好在庄季身手也很灵活，他手中虽然没有剑，但是却有一把破烂的椅子，他将椅子狠狠砸在饿鬼头上，青黑的脑袋便脓液黑汁四处嘣溅，他再用力一推，饿鬼就成串儿的被推了出去。

　　可是这样终究不是办法，饿鬼源源不断的来，我们总有松懈的时候。

　　“这里，”红袍人一手揽着小饿鬼，一手指了床下一个漆黑的深洞，“你们先逃。”

　　庄季也不推脱，给我打了手势，就直接钻进了那个黑洞。

　　说实话，我其实是不相信这个人的，我有心想留下来和他对峙，但又怕洞内的庄季遇见什么危险的东西。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似乎意识到了我的想法，犹豫一阵，竟然将小饿鬼推到我身边，板着张脸说些滑稽的话。

　　“这是我最重要的人，”他死死盯着我，“你照顾好他，我之后去找你们。”

　　小饿鬼呆愣愣的站着，直勾勾的看他。像是疯狗生了微弱的理智，不知所措的盯着要离开的主人。

　　“他不会咬你，”红袍人冲我说话，可眼睛却盯着小饿鬼，他扯出一个勉强算是柔和的笑容，问道，“你不会乱咬人，对吗？”

　　我心里只觉得好笑，和饿鬼说话，饿鬼哪里能听的懂？

　　可出乎我的意料，小饿鬼竟然呆滞的点了点头。

　　他满足的扬起嘴角，僵硬的伸手拍了拍小饿鬼的发顶，只可惜他手掌带血，揉了小饿鬼一头一脸，破坏了当下的气氛。

　　他抬起头来，饿鬼已经扑倒了门边。我想要他和我们一起逃，不是因为同情或是什么，而是担心他死在外面，小饿鬼成了我们的累赘。

　　“饿鬼不喜欢佐灵的肉，”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想法，抿了抿嘴，转身大步离去，话却轻飘飘的留下，“别担心。”

　　血染了他的袍子，可上上下下都是红的，所以看不出究竟是袍子的花纹还是他的血，只能看见血沿着袖口衣角滴下来，他走到哪里，就滴到哪里，落在空中的时候，血滴就燃起火来，落到地上，就只剩下一片灰烬。

　　我看着他血红的背影，嗤笑一声，转过头，夹起呆愣愣的小饿鬼便逃进洞口。

　　洞口矮且潮湿，黑漆漆的一片，空气阴暗粘稠，我只感觉一阵窒息，喉头疼痛的梗住，胸口憋闷的像是堵了石头，灵魂像是被硬生生的压出了身体。

　　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却依然看不见半点光亮，我只感觉浑身的力量都像是被抽走一般，手脚冰冷发软，夹着小饿鬼的胳膊也没了力气，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趴去。

　　“哎呦，”身子被结结实实的扶住，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可真是不轻啊。”

　　我听出是庄季的声音，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是无论如何手脚都用不上力气，只能跟一条死狗一样被庄季抓着衣袍后领拖出了狭窄的黑洞。

　　出了洞口，微黄的光刺的眼生疼，不太温暖但是却让人安心。周边宽阔开朗，都是高耸的树，鸟鸣啾啾，树叶飒飒，庄季冲我笑。

　　“你没事吧？”

　　我的灵魂又回到了我的身体。

　　缓了一阵子，我盘腿坐在地上，小饿鬼蹲在庄季身边儿，呆愣愣直勾勾的盯着太阳。

　　“这儿看样儿是秋叶城的边上了。”庄季拿着个树枝儿敲打着破旧的城墙，摇头晃脑的样子，似乎对我在甬道里的样子毫不意外。

　　我开口想问，但是却什么也问不出，喉咙哽了一下，还是说：“怎么会走了这么远？”

　　声音嘶哑疲惫，出乎我自己的意料。

　　“也不远，一墙之隔而已，”庄季伸出树枝，指着我的背后，“饿鬼可能只是被围墙挡住了。”

　　我艰难的回过身去看，却发现身后果然有一堵长的见不到边的围墙，像是什么院落的后宅，身后一堵围墙，身前一面城墙，只剩下中间宽广的一溜儿，载满了树，除了鸟虫，没什么别的活物，可能这是这里格外干净，没有饿鬼的原因吧。

　　剑被庄季放在我的手边，我缓慢的握住他，站起来，感觉自己又好了很多。

　　“我去前面看看，”我犹豫的看着庄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去做什么？”庄季古怪的看我，“不是才逃出来吗？”

　　我支吾着，说实话，我其实只是因为觉得刚才丢脸，现在想找个没人的地儿刨了坑，把自己埋进去罢了。

　　可我又担心庄季，他自己一人和小饿鬼呆在一起，实在是太危险了。

　　“过去看看也行，”庄季突然挑眉，“我有点儿饿了，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这饿鬼不咬我，你快去快回就是了。”

　　其实我知道，他是看出了我的窘迫，特意为我开脱。

　　我犹豫着，叮嘱他：“我不走远，有事你就喊我。”

　　见庄季笑着答应了，我才敢离开。只是那条甬道不敢走了，只能翻墙，围墙高大，翻起来还是挺费劲儿的。

　　等我翻过墙，却正好碰上个姑娘。

　　勉强算是姑娘，一个衣着破烂的姑娘，正扯着野兔的耳朵，瞪大了眼睛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