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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面獠牙的小饿鬼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句话也不说,站在他身前的红袍人看似笔直的站着,可从他滴下血来的袖子就能看出,他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轻松。
没人接庄季的话,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我正想说点儿什么挽救一下,庄季却又笑盈盈的开口:“既然都是熟人,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进来,做什么?”红袍人嗤笑一声,冷眼瞥他,“喂小良?”
“小良?”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还给他起名字?给一只饿鬼起名字?”
“你难道没有名字吗?”他火冒三丈的狠狠瞪我,“你这样卑劣的人都有名字,凭什么饿鬼没有名字?”
我想反驳,可是庄季却好像认同他的观点,搞得我一头雾水。毕竟在我眼里,饿鬼没有理智,只会吃人撕肉,是类似于不认主人的疯狗一样的东西。
可是现在有人不只养了疯狗,还给疯狗起名字,这就很有意思了。
“你不会让小良吃人肉的吧?”庄季笑笑,无赖似的往前迈了一步,一只脚迈进门坎里,可是红袍人半步不让,两人就此僵持。
小饿鬼从红袍人身后伸出脑袋来,轻轻嗅闻,又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扑了上来,张嘴就朝着庄季的小腿咬去。
我心里一抖,飞快的将手中的剑拔出。我不和庄季一样,没什么怜悯这饿鬼的心思,所以朝着他当头劈下去,希望能直接将他杀死。
可红袍人的动作同样很快,他一手攥住劈下来的利刃,一手捏住小饿鬼的嘴巴。剑利的很,几乎将他的手整个儿劈下来,血哗哗的淌,把庄季的青袍染的惨不忍睹。
小饿鬼像是通人性,见了血,乖乖的眨巴眨巴眼睛,放下嘴皮,遮住尖刀似的獠牙,原地蹲了下来。
庄季倒像是吓了一跳,连忙去看红袍人的手掌。他总是这样博爱,管他受伤的是谁,之前想做什么,只要受了伤,他就非要想给人家包扎。
红袍人被他半拖半拉进了屋里,这屋虽然外面看上去比其他的破屋好一些,可里面还是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几个板凳,一张粘了蜘蛛网的破床板。
“不是说佐灵刀枪不入吗?”我看着庄季有些生气的给他包扎,担心他觉得我下手太狠,忍不住搓搓鼻子,无用的辩解。
“这柄剑不一样。”庄季专注的包扎伤口,并给伤口上勒了一个死结,“这柄是唯一能够杀死佐灵的剑。”
“能杀死佐灵?”我诧异道。
“佐灵向来顽强,就算是受了致命的伤,只要灵主施以援手,佐灵就能瞬间活蹦乱跳。要是灵主不肯借予灵力,佐灵也能苟延残喘好一阵子。”
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这柄剑,是人唯一能干脆利落的杀死佐灵的兵刃。”
剑被我随手摆在桌上,翠玉泛着漂亮的光泽,不像是凶残的杀人利器,倒像是柄不得已才保护自己的普通剑而已。
“那之前孟原从城里逃出来,身上有剑伤,难道是……”我不知为什么,又想起了孟原肘下的那一处符咒。
“剑是他从我这里抢走的。”一直冷着脸的红袍人突然开口了,他打量了我几眼,又垂目看那剑,“这剑一直保存在秋叶城,直到他来抢夺。”
“保存在秋叶城?不对啊,这不是段干的剑吗?”
红袍人瞥我一眼,似乎并不想接话。
倒是庄季先开口了:“的确是段干的剑,但当初因为这剑过于不详,所以才寄存在了秋叶城佐灵的身边。”
“不详?”红袍人冷笑一声,“你怕是不知道,段干可于千里之外操控这柄利刃,他把剑交托给我,怕只是想要在紧要关头,能够一剑刺死我吧?”
庄季摸了摸鼻子,讪笑着,却不说话。
“那你还收下这柄剑?”我挑了挑眉,“一开始直接丢到哪里去不就好了?”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他们的心思。我不相信九歌是那样步步为营的人。”红袍人咬了咬牙,额角青筋乍起,我一看,发现是庄季手抖,布条上的死结勒紧了伤口里。
“啊,抱歉。”庄季手足无措的揭开布条,又小心翼翼的重新包裹起来,这一次他包的很认真,没有再出什么纰漏。
可看红袍人的样子,似乎是没心情讲完之前的故事了,他不想说,可我倒是很想听。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对九歌的事情蛮感兴趣。
“那柄剑,”红袍人伸出右手食指来点了点,“你该还给我。”
“凭什么?”我笑着,伸手把剑拿起来,“这剑现在是我的东西。”
他一双横斜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完好的那只手紧捏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像是下一刻就要扑上来争夺。
我心里轻蔑的冷笑,剑我自然是不会给他的,庄季抛过来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样让出去。
“你要这剑做什么?”庄季突然开口,“没了这剑,你不是应该很高兴吗?”
“……我还需要他,”红袍人沉默半晌,抬起头来,眼神清澈坚定,“我还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庄季追问。
“杀了段干,”红袍人平和的开口,他虽然态度平和,可你却能轻而易举的看出他内心的决绝,“九歌对我有恩,段干杀了他,我自然要为他报仇。”
庄季呆愣愣的,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这个佐灵是怎么想的,九歌把一柄随时能够切掉他脖子的剑放在他身边,他却还九歌对他有恩,要为他报仇。
没办法,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他重情重义,还是勇气可嘉了。毕竟,一路上我碰见了这么多个九歌的旧人,大多都是敬仰他的,要么把他的死当作今生最恐怖的噩梦,要么把他的行为当作至高无上的准则。
可即便是这样,也没有一个人想要为他报仇。
佐灵们好像不约而同的拒绝提起杀了九歌的段干是多么可恶、多么背信弃义。他们似乎不约而同的认为九歌的死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甚至是一件不值得流泪的事情。
他们似乎将九歌当作救世济难的英雄、无所不能的神明。所以当英雄被武器刺死,神明被信徒焚烧。一切,也就变得滑稽起来。
我看着这个想为滑稽的故事报仇、独独念着那点恩情的可怜人,忍不住对他萌生几分同情。
同情虽是同情,可剑却绝不可能给他。
正想着,小饿鬼却突然蹿了过来。他冲的速度很快,我来不及分清他是要攻击庄季还是想要做些别的事情,我只来的急将剑拔出,去刺他的心口。
红袍人伸手去挡,可剑势已去,无法可解,我只能勉强卸了点力。
那毕竟是段干的剑,锋利无比,纵然我极力克制,剑也还是穿透了佐灵的手心,钉在饿鬼的心口。
血一滴滴的淌下来,在地上炸成一朵朵的小花儿。小饿鬼盯着那血,脸上第一次漏出点像人的表情—那是恐惧。
他没命的嘶吼起来,尖锐的牙齿划破他的嘴唇,刺耳的声音穿透整个屋子,又像是尖锐的银针顺着你的耳朵一路钻进去,直直的扎到你的心间肉里。
这声音比我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要恐怖,我捂着耳朵,勉强回过头去看庄季。
可他却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呆愣愣的望着门外,半晌,他才转过头来,冲我瞪眼。
“完了,”他咽了口唾沫,“所有饿鬼都朝着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