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木头397

21、21

　　21
　　孟原垂目看着搭在他脖子上的利剑，突然朝我走了一步。

　　要不是我躲闪的快，锋利的刀刃就已经嵌进他的脖子里去了。

　　“你想死？”我把剑挪开了两寸。

　　他没说话，可他脸上的表情—那种无可奈何的麻木，无论如何也不该是一个少年该有的。

　　他的脸太有欺骗性，让我一时忘了他是个强大且不会老去的佐灵。

　　“你们，在做什么？”微弱的声音响起，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庄季刚刚苏醒，脸色依旧苍白，小周生正支撑着他，努力不让他倒下。

　　我知道庄季肯定是不喜欢我这样做的，索性就收回了剑，原地站着。

　　可孟原却依旧不识抬举，他不看庄季半眼，只是从我伸手：“我的剑。”

　　“抱歉，到了谁手里，就是谁的东西。”这剑比我用过的哪一柄都要好使，当然不能这么简单的还给他。

　　“你！”孟原强忍怒气，“你想怎么样？”

　　我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和善的冲他笑：“也没有什么，你去和庄季道声谢，再用银子把剑赎回去就好了。”

　　孟原嗤笑一声：“多少银子。”

　　“你有多少给多少。”

　　“行。”孟原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转身几步走到庄季面前，恭敬的道谢，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小意思小意思。”庄季笑着摆摆手。

　　孟原又转向我，掏出一叠银票：“这是我全部的银子。”

　　我一手接过，一手把剑递给孟原。

　　这柄剑我怎么看都熟悉，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他接过剑，极为干脆的转身离开，不和我们多说半句话。

　　我把那一叠银票递给庄季，我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少，但在便宜点儿的地方置办个宅子也够用了。

　　而庄季只是挑眉：“你这是敲诈，你知道吗？”

　　我耸耸肩膀，谁在乎那么多：“我只知道你爱钱。”

　　庄季笑笑，接过钱来，仔仔细细的放进那个小布包里装好。他的脸色看上去好一些了，不像之前那样白的吓人。

　　“你之前那是怎么了？”我不由自主的开口问道，“上一次也是，怎么会突然累的睡着？”

　　“自从之前受过一次伤，身体一直不太好。”庄季不以为然的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儿。”

　　和小周生对视一眼，我皱眉道：“这不算大事，那什么算得上是大事！”

　　“今晚的美酒佳肴。”庄季笑着搂住我的脖子，指指那小布包，“今晚想吃点儿什么？”

　　庄季还不算是个守财奴，至少他很舍得在吃喝上花钱……偶尔。

　　“这儿什么都没有，去哪儿吃啊。”小周生撅着嘴，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知道你想吃龙须糖，我刚才看了，那边儿有驿馆，咱儿去哪儿看看能不能买上个马车，正好能在饭点儿进城。”

　　“好！”小周生率先高兴的拍起手来，“那咱们快走吧！”

　　驿馆破旧的不像样子，别说马车了，就连半根马毛都没见着，不得已，我们只能买下了驿馆唯一一只骡子。

　　老骡子脑袋顶上的毛儿都秃了半拉，嘴歪眼斜，站在原地都呼哧呼哧的乱喘气，庄季给他套上缰绳和过于宽大的马套的时候，我都担心这老骡子会不会被压死。

　　可这骡子硬气的很，拉着车厢一路扬蹄狂奔，没到饭点儿就赶到了另一座城。

　　这座城在东面，离秋叶城很近，可却完全不像秋叶城，反而热闹的很，人们嬉笑怒骂，谁又会想到不过半个时辰之内的路程，另一边却是一座淹没在沉沉死寂当中的死城？

　　我们进了城，找了家客栈，庄季托掌柜把骡子拴好，喂上上好的草料之后，我们才出门吃饭。

　　客栈虽然也有饭食，可庄季却并不满意，他说要带我们去尝尝什么叫做美食。

　　我本来以为会是什么厉害的酒楼，夜晚灯火通明，店小二忙忙活活的到处吆喝，掌柜眉开眼笑的数钱。

　　可等庄季带着我们走过一个转角，那残破的铺子可算是打翻了我脑海里的所有设想。

　　破旧的摊子就立在路边儿，摆着几张擦的发亮发白的桌子，没什么店小二 ，也没有招牌，老板坐在桌子边儿上困倦的打着哈欠。

　　整个店里，大概也只坐了一桌儿人罢了。

　　“掌柜的，来只烧鸡、一份儿狮子头。”庄季大大咧咧的坐下，从筷桶里抽了三双筷子出来。

　　“行。”掌柜答应着，转身去了铺子里面。

　　店里另一桌儿人离我们不远，但是却有半棵树挡着，背对着我们坐的这个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就在我想仔细看看的时候，菜却已经上来了。

　　烧鸡肯定是之前就卤好的，皮脆肉酥，咸中带甜，拿筷子稍微一夹，骨肉分离，冒着腾腾的热气，诱人的很。

　　狮子头油润红亮，肉劲道而不松散，咸香适度，配在边儿上的两颗小油菜也青翠油亮，一口咬下去，爽口而不油腻。

　　庄季又给我俩一人一只鸡腿，自个儿则夹了个狮子头吃的高兴。

　　我总有种被看顾的孩子的错觉，我不喜欢这样，虽说我年龄比不上庄季大，可我好歹也算是能打过孟原的厉害角色了。

　　“给你吃。”我把碗里那只鸡腿塞进庄季嘴里，转而去夹狮子头边儿上的小油菜。

　　我塞的结实，庄季不得不吃了嘴里的鸡腿才能和我说话。

　　鸡腿香酥，只要轻轻一拽，鲜嫩多汁的肉便和已经酥了的骨头分离，庄季粗鲁的把骨头拽下来，丢给一边儿围着他转的野狗，一边儿含糊不清的和我讲话。

　　“你吃就好了，我更爱狮子头。”他说着，夹了一个狮子头，并不吃，却放进我的碗里去了。

　　那种被看顾的感觉又来了。

　　“庄季！我也要！”小周生突然在一旁吆喝。

　　“你要什么？“

　　“狮子头！”小周生气乎乎的指着桌子上的菜。

　　“你自己夹就是了，离得你那么近。”庄季又把碟子往他面前一推，“喏。”

　　“我，我不是……”小周生气的小脸儿通红，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恶狠狠的瞪我。

　　我特意美滋滋的咬一口狮子头，为尽可能的表现出他的美味，我夸张的摇晃着脑袋：“恩，人间美味。”

　　“是吧？”庄季笑眯眯的咬一口碗里的丸子，却没看见气的快要冒烟的小周生。

　　这样说来，被看顾的感觉也不错。

　　正当我想低头享用我的美味时，另一桌却传来低呵，我顺着声音看过去，正好看见之前庄季喂了的那只狗，瘸着腿哀嚎的跑开。

　　那桌上呵斥的人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柄小匕首，朝那狗甩去。

　　那是庄季喂过的狗。

　　我想着，下意识的将手里的筷子投出去，筷子打中匕首，当啷一声，匕首掉到地上，狗也瘸着腿，惨叫着，匆匆躲进了草丛。

　　小周生瞪大眼睛看着我，发出一声赞叹。庄季也转头看我，神情却好像不那么高兴。

　　另一桌那丢筷子的人猛的站起身来，我一看，是熟人，刚被我们敲诈一空的孟原。

　　我不自觉的笑起来：“又碰见了，怎么，还有钱付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