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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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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原转过头来狠狠瞪我,这时我才发现他对面坐了一个人。
茶青的袍子,苍白的脸色,孟原对面的人端正的坐着,他的眼睛看上去有些奇怪,紧闭着,眼皮凹陷下去。
“出什么事了?”坐着的人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没什么,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孟原转过身,乖巧的冲他说话—没错,就是乖巧,我第一次在这个裹的跟只乌鸦一般的臭脸佐灵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
我刚想让庄季注意这有趣的一幕,可一转头,我却发现庄季的脸色不太好。
他微微睁大双眼,嘴唇颤抖,额角带汗,紧盯着茶青袍子人的脸,他的样子,像是被什么吓到了,恨不得拔腿就跑一样。
我想要安慰他,却看见他的表情更加惊恐,转头一看,却是孟原扶着那人朝这边走过来了。
“还要对你们道一声谢。”那人摸索着拿了一个茶杯,倒进半杯茶水,推给庄季,“你们救了孟原吧,真是多谢了。”
庄季紧盯着那杯水,不做声,也不动弹。
“你是怎么知道是我们救了孟原?”我倒是好奇,孟原倒不像把被人救了当作一件光荣的事情。
“你自己告诉我的。”那人笑笑。
“他什么时候告诉你了?”小周生在一旁抓着个鸡腿好奇的瞪眼。
“孟原告诉我有人抢了他的剑,还要他用钱来赎。孟原脾气不好,可却又乖乖的把钱给了人家,只可能是既打不过人家,又亏欠于人家。我刚才又凑巧摸到了孟原手腕包扎的麻布,所以……”
“所以,在我挑衅问他是否没钱了的时候,你就知道是我抢了他的钱,也救了他。”我顺道接话。
“是。”他点点头,冲我笑笑,“很简单,不是吗?”
“一般人可不会想这么多。”我撇撇嘴,想太多可活不久。
“你现在心里一定没说好话。”他突然又笑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依旧是浅笑。
我看他这幅装腔作势的样子就不耐烦,只想扣掉他的眼睛……这时我才注意,他真的没有眼睛。
他的眼皮下陷着,眼眶青黑,我本以为他只是个天生的瞎子,现在看来,怕是被人挖了眼珠,才成了瞎子。
“你的眼睛……”庄季的声音颤抖,低沉且嘶哑,和他往日轻巧愉快的声音截然不同,“……出了什么事了?”
“关你屁事!”边儿上的孟原直接骂出口,甚至还想拔那柄被我抢过一次的剑,我坐在庄季旁边,抬手放在桌子上。
“没事。”那人拦了孟原,才又笑着说话,“我生了一场病,眼睛不得不挖掉。”
可我看孟原诧异的表情,似乎这人说的不是实话。
庄季没心思看孟原的表情,只是失魂落魄的点了头,又像是突然想起他看不见,连忙出声:“抱歉,我不该问这些的。”
“没什么。“那人笑笑,“我是东郭,还未请教?”
东郭?我暗地里想着,是九歌的那三名佐灵之一的东郭?
庄季愣怔一阵,才回答:“庄季。”
东郭点了点头,复又笑道:“既然能胜过孟原,想必也是侠客英豪,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帮在下一个忙?”
“好。”庄季没有半分迟疑,直接应下。
这下倒是东郭愣住了,可是很快的,他又回过神来:“阁下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呢。”
庄季又直接问道:“什么事?”
“我与孟原欲探秋叶城,望阁下能够支援一二,若是事成,我可……”
“好。”庄季不等听他许诺什么,直接应道,“我和你同去秋叶城。”
东郭一愣,继而笑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侠客坦荡,自然看不上世间尘俗的虚名小利。”
那可不见得,我暗地里想,庄季还就是喜欢这点儿虚名小利呢。
“只不过秋叶城凶险,今夜就好好休息,我们明日启程,可好?”
“当然可以。”庄季自然不加思索。
“那狗刚才怎么了?”小周生倒是还念着那只瘸腿的狗,手里拿着吃剩了的骨头,朝草丛张望。
“说来惭愧。”东郭抿抿嘴,“昔日,九歌大人最爱吃这家铺子的狮子头,我们每次路过都会点上一份……这次故地重游,触景生情,便点了一份,放在地上当作是祭奠,没想到却被狗给吃了。”
“孟原脾气暴躁,就踹了他两脚出气。”
“这可不能怪狗,你把肉丸子放在地上,不就等于邀请他去吃嘛。”小周生摇头晃脑的,把骨头遥遥抛了出去,骨头落在草丛边儿上,那狗又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叼了骨头进草丛。
东郭笑着点点头:“是我们的错。”
这么一闹,我看庄季也没了吃饭的心思,况且他一直盯着东郭,看得我和小周生也没了吃饭的心思。
我递给小周生一个眼神,他立刻心领神会,扯住庄季的袖子,委委屈屈道:“庄季,不是说好要给我买龙须酥的吗?”
“你吃饱了吗?吃饱了咱就去。”庄季嘴上这样说,眼睛却还半刻不离东郭。
“吃饱了,早就吃饱了。”小周生使劲儿拽着庄季的袖子,“走吧走吧。”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东郭却又极烦人的开口:“正巧我们多定了两间房,不如你们和我们住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
哪儿那么巧,多不定少不定,正正好好就多定了两间房?
再说了,你们统共两个人,定那么多房间做什么,一看就是没安好心。
我正要拒绝,庄季却一口答应了下来,答应的那个干脆啊,生怕人家跑了一样。
“那正好让孟原给你们去指个路。”东郭笑眯眯的端坐着。
“那你呢?”庄季又问。
“我……”他漏出一副落寞的神情,强笑道,“我再坐一阵子。”
“啊,好。”庄季一看就是觉得自己揭了人家的伤口,满脸都写着愧疚。
掌柜的给我们打包了剩下的菜,用油纸装着,麻绳捆了两扎,特别不耐烦的递给我们,催我们走。
孟原和我们走了,整个铺子又只剩下掌柜和东郭,掌柜又打着瞌睡回铺子里了,铺子便只剩下了东郭。
他怡然的坐着,饮着茶,半点不像是个瞎子。
我们和孟原走出路口,庄季却突然举起手里的油纸包,冲我道:“狮子头放久了就不好吃了,不如我们回去喂了那只狗吧。”
“我去吧,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就回来。”说着,我便接过庄季手里的油纸包往回走。
我走的很快,可到了铺子的时候,铺子却空无一人,别说东郭了,就连掌柜的也消失不见了。
“咦,狗呢?”我叫了好几声,却连半根狗毛都没有看见,只好去扒之前狗藏身的草丛。
狗的确藏身在其中,可是却死了。
不,不能简简单单的说是死了。应该说是很惨的死了。
狗的眼睛惊恐的瞪着,舌头翻在外面,肚子上叫人生生划破,肠子漏了一地,它的胃袋也被人掏出来,划破,里面匆匆吞下去的丸子也被剥出来,和着血捏的板正,端端正正的放在一边的盘子上,盘子上一共八个狮子头,除了这个鲜血淋漓的,不太完整之外,其余的都完完整整。
……我突然意识到,和那个血呼啦的丸子放在一起的,正是之前东郭放在地上的那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