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木头397

20、20

　　20
　　我们虽然都这样想着，可还是不情不愿的凑上去帮忙，孟原身上细小的伤口太多，庄季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在庄季麻利的替我扎好一个我怎么也扎不上的结，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啊，当初你给我治伤的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你的手法这么老练？”

　　庄季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眼皮都不抬一下：“当时看你不顺眼。”

　　我一时间被他这话说的一头雾水，小周生则在一边小声的笑。

　　“那可是我第一次见庄季不想救一个人。”小周生带着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在我身边开口，“我俩差点儿把你推进深沟里去。”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庄季也会有不想救的人。

　　认识他的这几天来，我一直以为他是个落了难的侠客，一个侠肝义胆的善人，当然，是一个有点儿抠门儿的侠客善人。

　　可我从没想到，在我醒来之前，我差点被这样一个人杀掉。

　　可是为什么呢？我看着专注的忙碌着的庄季，心里不由得一阵委屈，我从未见过他，他也从未了解我，为什么他连路边噬人的饿鬼都存有怜悯之心，却想要把受了伤的我推到深坑里去呢？

　　“过来把他搬到那边。”庄季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柔软的草地，那里草叶稀疏矮小，树荫茂密，看样子是个不错的休息地。

　　我虽然生着气，但还是照他说的做了，但因为生气，我的动作有些粗鲁。

　　我抓起孟原的一条胳膊，猛的架到脖子上，另一只手不顾他腰际有没有伤，掐住就走，吓得庄季一直在边儿上嘟囔。

　　不过我猜不管那么多，他之前都要杀我了，又管我架人的姿势做什么。

　　到了那块儿柔软的草地，我猛一松手，孟原就咕咚一声，头朝下栽倒在地上。

　　说实话，我是带着点儿摔死了事的心思松手的。

　　身后的庄季吓了一跳，几步冲过来，蹲在孟原身边查看。

　　只可惜孟原身强体健，受了那么重的伤，被我狠狠这么一摔，竟然什么事儿都没有。

　　庄季皱眉看我，刚想开口，小周生却从后面蹦哒着过来了。

　　“庄季，我们要不要去城里看看，正好城门也开了。”

　　“看什么？”庄季手里还攥着那柄沾血的剑，“他不是要我们逃吗？”

　　小周生带着点儿不服气的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他让逃就逃啊？”

　　“不然呢？他都打不过的人，你去是想送死吗？”

　　庄季有些暴躁的开口，我从未见他这样子，他对小周生一向是容忍而富有耐心的，除了小周生和我闹别扭的那一次。

　　“抱歉。”庄季意识到了自己的错，他将手里的利刃插入地面，面色苍白的坐在地上。

　　“你怎么了？”小周生小心翼翼的凑过去，“你是不是不舒服？”

　　“可能是之前替他包扎伤口累到了。”庄季汗津津的喘着气，面色苍白如纸。

　　他话音未落，就一头栽倒，昏睡过去了。所幸小周生反应快，庄季才不至于栽到泥水坑里。

　　我把庄季身子摆正，小周生抱着他的脑袋，好让他能舒适的睡一觉。

　　我本来想让庄季躺在我的腿上，毕竟我的腿怎么想都要比个八九岁干瘦小孩子的腿更舒服，可小周生一直紧紧的巴着庄季，半分机会也不给我。

　　没办法，我只好去查看孟原的伤势。

　　他的伤口好的很快，一些细小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但是他右臂那条狰狞的伤口，虽然止了血，可半分要好的样子也没有。

　　庄季费劲儿救过来的人，可不能死了。

　　我拽起他的右臂，仔细打量着。可是在他伤口之下的一样东西，却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串细小的符咒，和庄季背上的很像，但却又不太一样。这处符咒就在他肘部偏下的位置，隐蔽的很。

　　正在我想要更加仔细的查看时，孟原却突然醒了，他突然睁开眼睛，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般猛的坐起身子，警觉的环顾四周。

　　他注意到我们之后，紧绷着身子，语气冰冷，态度不善：“怎么又是你们？”

　　我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要是庄季醒着，说不定还会有人打打圆场，可是现在清醒的只有我和小周生，这事情就没这么容易了结了。

　　“要不是我们，你就躺在城门口，变成一条死狗了。”小周生瞪眼看他，看样子他对于孟原也很是不满。

　　“还是一条抓着剑的死狗。“我笑眯眯的补充。

　　“你们！”孟原狠狠咬牙，可他却并没继续说下去，只是转过身子去寻那把剑，“我懒得和你们废话！”

　　我抢先他一步把剑握在手里，笑着看他：“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你想干什么？”他警惕的看我，努力想要装出一副成熟的样子，可是他过于稚嫩的脸庞却出卖了他，使他变得像是一个努力抑制自己不哭出声的小孩子。

　　想到这一点，我心底的愧疚之情……不好意思，半点没有。

　　“你觉得你就可以这么简单的拿着这柄剑一走了之吗？”我晃悠着手里的剑，“庄季为了救你，累成这幅样子，你却只想一走了之？”

　　他转身看了看昏睡的庄季，抿了抿嘴角：“我没有让他救我。”

　　我心底的怒火猛的窜腾起来，烧的我几乎失去理智。

　　“好啊。”我冷笑道，“既然这样，我就把你再砍成之前的样子好了。”

　　手里的剑挥舞起来比想象中的更为顺手，手臂挥动时像是带出了原本的记忆，脑海里的一切搅动起来，从我耳边传来悠远的喊声。

　　那声音缓慢而清脆，我还未来得及仔细听听，身边就又出现了那个苍白的影子。

　　那是九歌，还是少年的九歌，咧着嘴不知疲倦的冲我笑着，我也情不自禁的扬起嘴角，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个少年笑容更美好的事情。

　　可是很快，少年脸上的笑意就凝结了，他的心口渗出血来，染红大片的衣襟，他无措的伸手寻求帮助，可刚一张嘴，嘴里也咳出鲜血来。

　　我慌乱的伸手去接他吐出的鲜血，鲜血冰冷黏腻，我只觉得一阵窒息，像是有人扼住我的喉咙，我拼命的喘息，却喘不到半口空气。

　　我知道这一切只是个噩梦，但我却无法从噩梦当中醒来。

　　满目都是触目惊心的红色，我的眼睛像是被鲜血蒙住，湛蓝的天空，微黄的草叶……一切都变成了红色……肮脏、卑劣的血的颜色。

　　只有庄季。

　　他还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声青袍与世无争，在满目的鲜红里显得格外宁静。

　　他只是躺在那里，我便感觉有源源不断的力量。

　　手里的剑柄变得炽热滚烫，可我的手心却并不感觉疼痛，只是感觉振奋。

　　我的心脏猛烈的跳动着，血液奔腾涌动……我握紧剑柄，血色便犹如潮水一般退去。

　　……我看见了孟原。

　　剑在我还未来得及思考的时候，就已经搭在了他的脖颈上，只要我稍一用力，他就会立刻身首异处。

　　可我并不想这么干，我不想庄季的努力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