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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周:暗度陈仓 过了一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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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便有仆从急急忙忙地告了辞,要追出去。可出了门才发现李月欢一早跑得没影了,偌大一个庄园,竟压根儿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这时候有聪明点的,就准备直接领人去找秦钟。却被屋里一声清脆的女声叫住了。
“这么就没法子了?”是戚不欺喊了起来。梁魏衾惊讶扭头,却只见她一张小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得意,“我知道月欢姐去哪儿了。”
“你知道?”
“您知道?”
在场众人都又惊又疑地望着她。
“那还用说吗?她想要出去,肯定去门口了。你们都不用去找钟叔,只管跟我来。”
戚不欺两手一挥,就要自信地招呼众人随她走。本来还有犹豫的,见梁魏衾也略一点头,跟了上去,便也都忙不迭跟到了后头。
仔细一想,实在有理呀。这李月欢发疯似的说自己要被害死,可不就是想走吗?越想,众仆人心里越对戚不欺刮目相看起来。想不到,他们眼里倒霉又愚蠢的少夫人,在这当头倒是说对了一句话。于是众人越发加快了脚步,想着一定要赶在李月欢闯下更多祸前阻止。否则他们通知不利,又找不到人,这个月的月钱怕是要白给了。
一路上梁魏衾紧跟在戚不欺后面,却是越想越不对劲。
明明李月欢一早就去了门口闹,闹完又吵,如今求告无门才跑来发疯的,按理说明知无望,李月欢应该不会再去门口才是。她刚才才告诉了戚不欺这些事,戚不欺没理由不清楚这时候去门口,多半是白跑一趟。可她还要去,而且不仅要去,还是带着一大票人过去。除非她真傻,不然到底这么干是为了什么?
想到这里,梁魏衾的步速是越来越缓。走着走着,就连阿朱也走到她跟前去了。
“魏衾姐?”戚不欺忽而回头唤了她一声,“怎么跟不上了?快呀。”
梁魏衾怔怔地看她,短暂的一个神情,很难看清,但她竟然隐隐觉得戚不欺有些可怕。有些不如想象中的单纯。但无奈被指名道姓喊了,她也不好不理,只得在困惑中重新紧跟上了戚不欺,在仆从们的引路下重新到了秦氏庄园门口。
秦家最是崇洋媚外,凡事不按中式庭院的构造来,偏要在门前建一座花里胡哨的圆形花坛。中心还立着一座不伦不类的人形雕像。
说它不伦不类,只因那雕像分明是裸体的,手臂和腿部的动态事先雕刻好了,整体构造本是浑然天成的,却莫名其妙地非在几处地方叫工匠给刻意磨平了。由此除了占个视野,知道是个人像,整体上竟变得韵味全无。
当然,此刻心急火燎的秦家众仆这回都完全顾不上在心里批判一番这尊丑男像,径直绕过花坛,便直奔庄园那扇紧实森严的铁栅栏门。
刚绕过阻挡视野的雕像,众人雷声般的脚步便逐渐如小雨,直到最后停歇下来,四处唉声叹气一片。
原来那门前完全不如戚不欺所料,不光没有李月欢的人影,而且空无一人——连守卫都缩在值岗的凉亭里,只从里头飘来一股陈年茶香。
听到声响,一名守卫提着一只硕大的白瓷杯驼着背走了来,朝戚不欺一脸不耐烦道:“不管是哪位客人有何事,这门是不开的。我们都出不去。差不多回去歇着吧,啊。”
这老守卫语气间十分不敬,说完话转身就要走,简直似是打发路边的叫花子一般。
梁魏衾苦笑着看了一眼戚不欺,似乎是在说,你看,无怪李月欢气得要发疯。
与此同时,她们众人也开始抱怨起来:“少夫人,早该去通知钟爷的,这下好了,晚了真不知道李小姐跑去哪儿了。造得什么孽哟!”
“就是啊,这下我们的月钱都泡汤了!”
如此这般大声抱怨的一时间大有人在。戚不欺回身扫了一圈,却发现谁都没有现在动身去寻秦钟的意思,不由得咦了一声,奇道:“你们之前要去找钟叔,听了我的没去找,是信了我。如今这么多人在这里,知道我说岔了,怎么还这么信我,一个个都留在这里不走?”
“这......”其中一个领头的女仆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指着两个仆人说道,“你,你,没听到话吗?还不快去找钟爷?光顾着在这里抱怨!都不干活!”
她刚开始骂了几句,那两个仆人本来还准备转身就走的,也叉起腰来一脸横气道:“蔷姐,若要论这里谁官最大,肯定是您啊。这跑到钟爷眼前认罪的事,我们怎么担得起呢?刚才期盼落空,大伙儿都是敢怒不敢言,我们也只是抱怨一两句。如今被少夫人责备,您现在倒逞起威风来了,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们胆敢在我面前说些什么!”那女仆眉毛一竖,当即就冲上去给人扇了两个耳刮子。
那两个仆人一看也不是好欺负的,凭白被打了两下,岂能善了,挽起袖子就朝女仆扬手过去,众人好一顿又劝又拉,还拉不住。一时间场面乱作一团。
梁魏衾在旁边整个人都看呆了。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谁曾想这秦家表面规矩森严,实则满是如此野蛮行径。可正当她转头企图寻求戚不欺的支持时,才发现身边主仆二人一眨眼就不见了。
前方嘈杂,梁魏衾心下就是一慌。强行镇定下来四下目光扫了扫,才看见凉亭里面多了一身白色旗袍的婀娜背影,不正是戚不欺?
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被阿朱领着走过去了,正在和那群毫无礼数的粗人守卫谈话。梁魏衾摇了摇头,正准备靠在墙边等一会儿,可背上忽而被猛地一推,差点绊倒在了地上。手指还被踩了一脚,疼得要命。
梁魏衾眼泪都疼出来了,一抬头却发现那踩到她的小厮只留下一个背影,已经忙不迭往战局中央去了。她忍不住又气又笑,可看着眼前一片混乱,又心下后怕,半晌恢复一些了,还是想办法站起来,也往凉亭走去。
谁知刚上了台阶,戚不欺就一转身,看到了她。她高高地站在台阶顶上,扬手冲梁魏衾笑了笑。
“魏衾姐,刚才我仔细问完了,说是月欢姐确实没来过。我累得你白来一趟,真是对不起。现在就打道回去吧。”这么说着,阿朱便小心地搀扶戚不欺走了下来。
梁魏衾没进成凉亭,反而依依不舍地冲她背后望了几眼:“就聊完了?都说了些什么,怎么你们看起来都这么开心?”
也的确是奇怪,方才还对她们不理不睬的几个老守卫,如今黑黑的脸上都隐隐带着笑。看见她的视线过来,居然还有回以一个笑容的。实在是和刚才的情形判若两人。
可戚不欺却往左偏了偏,挡住了她的视线,挽起她的手就热情地说道:“没什么啊,就是问一两句话。而且我都征求了同意了,咱们可以去门前再看一两眼。魏衾姐一起来吧?”
梁魏衾还满肚子的疑惑,现下又被戚不欺强势地拉了过去。到了门前,她才明白“去门前再看一两眼”的意思——真就是扶着门上的栅栏,两只眼睛往外看。
“这到底是做什么?”梁魏衾看着戚不欺抓着栅栏的模样,只觉得这姑娘真是傻透了,“而且,怎么就这么碰一下门,也需要同意的?”
戚不欺却也没看她,有趣似的用力摇了摇铁栅栏,门愣是纹丝未动:“毕竟是他们管理的地方嘛,征求一下同意总是好的。而且像这样,魏衾姐不觉得好玩吗?我听说牢房里那些犯人住的地方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每天就抓着门往外看。”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被囚禁的犯人的意思。梁魏衾望着门外一片荒凉的街道,恰如来时,却又似乎比来时更陌生,不由得鬼使神差地也学戚不欺握住了栅栏,从缝隙中往外看。
“这街上什么时候连一家店也没有了?”梁魏衾感叹起来,“着实没什么好看的。”
她话音刚落,戚不欺已经放开了栅栏,整个人离远了些:“那就不看了,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这住牢房里的滋味,好像谁才第一次体验似的。”
这话奇怪,梁魏衾转头再来看戚不欺,她却已经背身过去,似乎准备走了。
那群仆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停了一些,中间明显空出了一条走道。戚不欺从中间穿过,竟是没一人打算搭理她。梁魏衾看了本来有些不满,觉得这些仆人没个样子,却又忽而想起没一人搭理也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连忙也放开了栅栏,紧跟在戚不欺身后,要走回去。
跟到了半路上,梁魏衾才意识到戚不欺走得飞快,就连阿朱似乎都没起到什么引路的作用。似乎全凭着感觉再走。
她这是要去哪儿?真的是往大厅堂回去的路吗?梁魏衾越想越是心里打鼓,可刚产生了要问一下戚不欺的念头,前方脚步骤停,她一抬头才发现,眼前就是熟悉的大厅堂。
“终于到了。”梁魏衾这才松了口气。
等到戚不欺和梁魏衾重新在沙发跟前坐下,已经过了中午一点了。徐蓝知也不知做什么去了,还是已经吃了,到现在都没个踪影。于是两人忍着腿部酸疼,只好让阿朱又把她们带去厨房点了菜,才能再坐着喝喝茶,休息一会儿。
“这徐公子到底去了哪里闲逛去了?”梁魏衾随口调侃,“今天的事全都乱糟糟的,弄得我们脑子稀里糊涂,唯独他倒像个置身世外的闲人。”
戚不欺听罢,也放下茶杯,笑了起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该说是世外高人才对呢。我最后见他时,他只说要去腊梅园一观。怕是那园子里的腊梅花都化作了妖精,把他给迷住了,怎么也想不着人间五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