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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一周:揭幕 “还有哪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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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哪个秦家?”徐蓝知面上奇怪。
是了,无须任何名头修饰,要说到秦家,江南一带最有名的家族,唯有那个秦家。从丝绸到火器,从陆路到水路,权势滔天,无处不在的秦家。
青年听他反问,不仅没被解惑,却似乎更加怔愣。也不知想起了什么。
“秦家怎么了?”梁魏衾不解,“对姜公子有什么特别的吗?”
“不,没什么。没什么。”
众人闲聊至此,一时无言。好在门外铛地响起一声,紧接着就是一连串脚步,鞭炮似地噼里啪啦响了起来。青年听闻,立即正色起身,也示意他们随他出去。
戚不欺等三人对视一眼,都料到大约是他们等待已久的主人来了。也都整肃起来。
刚出会客室,众人就先听到一阵清亮的女声,如清泉般潺潺袭来。
“有贵客驾临,怎么就先进了秋居,也不让人知会我一句?实在不是待客之道。”
戚不欺一听,便愣了愣。心想这声音温温柔柔的,话里却是绵里藏针,一丝余地不留。这话说的,多心的人难免要思虑这责备的究竟是谁。真是厉害。可戚不欺一抬头,见到的女人的形象却与这话大相径庭。
无疑,这位姜家的女主人,是极美的。这美倒不是说娇艳如花,毕竟人行至中年,再好的青春容颜也多少有岁月的痕迹。因此这美,说的乃是气质。
初时听这声线,便觉得人纯正有度。这便已经是第一重气质。而戚不欺打眼一看,姜家夫人身量苗条,走路姿态笔直,露出修长的颈部,端看着就优雅闲适,这体态,是为第二重气质。
而第三重气质,也是最为亮眼的部分,就是这姜家夫人荡漾似水的眼眸。她额头饱满,全部露出来,下面便是一对笑纹微微,却又明亮的双眼。
过去戚不欺一直不懂,所谓“明眸善睐”是什么意思,如今见到姜夫人,她却悟了。其实,若是一双眼里染上了半点尘埃,笑起来便称不上明眸。可若是眼神清澈无比,即便是眼角生了女人们最为厌恶的皱纹,也依然充满动人的感染力。叫人几乎移不开视线。
这姜家夫人的气质,果真不一般。
“娘,我和这几位朋友,也是刚刚认识。他们形容的有趣,说是直接就从秦家来了我们家里,又不小心被我溅到了水,才不得已来我这里换身衣服的。”
先上前介绍的,自然是姜小少爷。
姜夫人闻言,却只瞧了他一眼,拍了拍肩,就对戚不欺等人道:“我这儿子待客不周,无论各位来处,总归是我姜家的不是,先要跟你们说声抱歉。”
无论各家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再怎么说,姜夫人于他们也是长辈,没人受得起这个道歉。三人都连说“哪里哪里”,推脱了过去。
本以为寒暄就要如此过去,要向姜夫人报告姜成雨的死讯了。可戚不欺却在这时忽然补充了一句:“就算是溅了我们一身水,也是姜公子一片好意,想要带我们游湖所致。他原先不认识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却积极招待,让我玩得很开心,又为我们引荐夫人,其实已经很好地尽到地主之谊了。”
“哦?”姜夫人本已露出微笑,听闻戚不欺这么说,眉毛微微上挑,显得有些惊讶。
但她看都没看青年一眼,反而认真地向其他二位客人露出询问的眼神。
徐蓝知没多说话,但梁魏衾在这眼神下实在忍不住,也点头道了声“的确如此”。
“三位真是客气。”姜夫人见状便说。
戚不欺皱了皱眉。看到青年淡淡的神情,她几乎想要再帮他澄清一次。可惜,这次姜夫人说得笃定,也说得隐晦,便没有合适的话口让她再说了。
“他说与你们原先也不相识,而且你们竟是从秦家来的,是也不是?我这儿子说话经常颠三倒四的,若是误会了各位客人的意思可不好。”姜夫人又问起来。
这回,可到了徐蓝知想要说的部分了。他才不管姜夫人如何自损儿子,立刻道:“这也正与我们的来意有关。姜夫人,前些日子成雨与我们一道去了秦家,不过短短两天,我们就遭遇了不少怪事。忽然从秦家来到姜家,也是其一。但我们真正不得不向您报告的,是——”
“等等,”姜夫人却偏偏在此时打断了他,“你说姜成雨和你们去过秦家了?我怎么不知?”
“夫人不知?”
“怎么会?”
徐蓝知和梁魏衾都惊讶万分。唯有戚不欺一言不发,仍然看着青年。他显得比徐蓝知和梁魏衾更惊讶。
“姜公子也不知?”戚不欺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青年被姜夫人看着,逐渐皱起了眉头:“我怎么会去过秦家?还瞒着娘去?他们简直是胡言乱语。”
“谁说你去了?”
“是啊,我们说的,是姜成雨大公子。”梁魏衾连忙解释。
青年咳了一声,却说:“他们说是认识我,可怎么连我是不是姜成雨都认不得?可见这根本就是一派胡言。我对秦家向来不了解,请我堂堂正正作客人去,我也回绝了,又怎么可能偷偷摸摸跟你们去?”
这下,徐蓝知,梁魏衾和戚不欺都终于意识到了他这番话的要点。
“几位,到底是怎么回事?”姜夫人语气凌厉起来。
“是个误会,”还是戚不欺先站出来,“说来很复杂,但我们的确认识姜成雨,也就是——酒鬼公子你。记得吗?见到你的时候我们就说过,你很像我们认识的一位故人。只是因你并不认识我们,我们便默认你是他的同胞兄弟,所以才长得像的。”
“没错。”姜成雨显然也想了起来。
但戚不欺很快又意识到,这只让姜夫人对姜成雨产生了更深的疑虑。下一秒,她就发话说是有事要找他单独谈谈。正好,其他三人也还处在震惊之中,只好心神不宁地点头应了,在室内坐下,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姜夫人和姜成雨出了门后,梁魏衾才出声问。
她显然已经被吓坏了,从听到姜成雨承认身份开始,就脸色惨白起来。时不时舔舔嘴唇,显得十分六神无主。就连这话,也是颤抖着说出来的。
实在也难怪,谁发现面前竟然站着一个已死的人,竟还一无所觉地与他交谈过,都要感到心里一阵阵发毛。可刚才偏偏人就在他们眼前,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搞得他们也不得不强撑着说话,仿佛一切正常。
实际上,何止是梁魏衾,徐蓝知和戚不欺内心也是崩溃的。戚不欺还被他陪着玩了好久呢。
“不管怎么样,我们来到了一个本不该来到的地方,遇到了一个本不该遇到的人,都已成事实,”还是徐蓝知冷静一些,“当务之急,还是要弄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以及我们到底在哪,能不能回去。”
“好在你还没说那两个字,不然就更麻烦了。”戚不欺在这种时候,竟然忽然笑了笑。
说来也怪,虽说不合时宜,看她一如既往开始玩笑的样子,三人竟也感觉莫名放松了一些。
梁魏衾更是好奇问道:“哪两个字?”
“‘噩耗’,”戚不欺对徐蓝知说,“‘我们真正不得不向您报告的——’”
“啊哈。”梁魏衾想起来,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的确,要是人儿子就在面前,却连死讯都报出来了,还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平安待在房里。立刻被当作胡说八道咒人的疯子轰出去,都有可能。
“好了,虽说庆幸,不过现在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还是仔细分析看看,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我们有这种遭遇。”徐蓝知笑过,又立刻正色起来。
“不知蓝知哥是否还记得,湖边的桂花开了?”
戚不欺忽而有此一问。
“桂花?啊!”梁魏衾也反应过来,“是啊,冬天开什么桂花?时令实在不符。那个时候只觉得古怪,可现在看来,我们恐怕已经......”
“......假如这世界上依照不同的时间运行着不同的轨道,我们恐怕已经到了另一条轨道之上。”戚不欺替她补全了没说完的话。
“是啊。”
“你没说我们已经到了地府,实在是让我惊讶。”徐蓝知忽然也笑了一声。
“在地府也说不定啊,我只是保守一点说而已。”
梁魏衾咳了一声:“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别说这些了吧?若是一语成谶,可怎么好?”
她这话一出,徐蓝知脸色也变了。
“玩笑啦,若是地府处处这么漂亮,我们也就无需害怕了,”唯有戚不欺依旧满不在意,摊了摊手,“要说一切的起源,还是那场雨。我们也不用太着急,说不定这边再下一场雨,我们就能回去了呢?”
她说得轻巧,徐蓝知立刻反驳道:“未必。虽然不知今夕何夕,但眼看我们身处的环境,还是现实中的苏北姜家无疑。也许我们就此回不去了。”
正当话题逐渐滑向新的低谷之时,门外一阵人声猛地响了起来。也不知是怎么了,他们就听到了姜夫人一声怒喝。
“姜成雨!你成天不学无术就算了,这点事,也不愿意给你妹妹分担分担,怎么没有一点男子汉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