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谁为谁而活的世界》季风林

20、第一周：不枉 “不枉落水

　　“不枉落水一遭吗？”

　　“不枉人活这一遭啊。落水还是很难受的好不好？”戚不欺瞪他一眼，“但若要是纵观人生，有这一次经历也不赖。”

　　青年这才笑起来。

　　“知道了。我下次一定小心，不要阴沟里翻船了。”

　　两人一路说笑，走着走着，便到了最近的一处房间。青年率先找来一个女仆，叫她拿出一件披风给戚不欺罩上，又一路往姜家外围的宅院去。到了一处牌匾题为“秋居”的庭院，青年才停下来，对戚不欺道了声请。

　　“这是你住的地方？”

　　戚不欺抬脚进门，就好奇地东张西望起来。然而举目之间一片简朴，与外面装潢截然不同，完全不像姜家少爷应该有的排场。

　　庭院中央就有一口井。戚不欺探头进去看了看，这才发现里头别有洞天——井侧面挖空几处，摆满了高高低低的酒瓶，上面都贴着红红黄黄的标签，其中就有叫桂花酿的——原来这便是他存酒的地方。

　　“哦咦！”

　　戚不欺就感到身后一双手一推，吓了一跳。刚要挣扎，那双手却一揽，将她拉了回去。抬起头，戚不欺就碰上青年的一张笑脸。

　　“还这么看，也不怕被人推下去，”青年说，“走吧，先给你换身衣服。他们应该也换好衣服在这边——林海？”

　　戚不欺顺着青年的声音看过去，才发现从屋里走出一个光头的高个男人。他看起来有些年纪了，却眼神矍铄，一双乌亮的眼睛炯炯地盯着他们，碰上青年的，却微微颔首，行了一礼。

　　“姜成云来了？”青年受了这礼，语气却有些异样。

　　戚不欺好奇地观察两人的神色。名叫林海的光头男人闻言，似乎也不意外，点头称是。青年的脸色则越来越差。

　　姜成云这名字，怎么听都像是姜成雨的亲人。戚不欺刚准备问，屋里头正好飘飘然走出来一个陌生小姐。

　　说是小姐，可这位小姐气质却是十分独特。眉宇间英气十足，眼神也带着不同寻常的锋利。她穿着一身光面的黑旗袍，发髻盘得高高的，从林海身后走出来，眼神便锁定了戚不欺身上那件披风。也不知道她想了些什么，先是咳了咳，然后便转向了青年。

　　“哥，你说有客人来，怎么还分了两拨？”她音调倒是清脆的，“这位小姐我也从来没见过。不给我介绍介绍？还是这次，也没必要介绍了？”

　　原来这少女正是青年的妹妹。戚不欺恍然之间，却又发现，青年对她的脸色依然不算友好。

　　他先把戚不欺推给一旁的女仆，才对她道：“她身上衣服湿了，成云，介绍也不急在一时。”

　　“好吧。”

　　这时候，姜成云也没有多纠缠了。

　　戚不欺经过她时，冲她笑了笑。姜成云似乎有些惊讶，但也没说什么。戚不欺就跟着女仆，进入一间单独的隔间换上了事先准备的一身蓝色旗袍。布料不如秦家的精致，却也很漂亮，缎光闪闪，似是姜成云身上的一样的布料。

　　可正准备出去和姜成云打招呼，戚不欺却先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喊叫。本已跨出一步的腿，登时收了回来。

　　“哥！你这性子真是该收收了。”是姜成云的声音。

　　虽然明显压抑着，可还是能听出其中的愠怒。

　　戚不欺忽然想起先前姜成云问的那一句——“还是这次，也没必要介绍了？”——那“这次”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接下来，她依然没听到青年的声音。戚不欺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缝，才模模糊糊看见青年已经换了衣服，在井边，伏下了身，似乎在自顾自地拿酒。如此无视妹妹，也无怪姜成云听起来如此生气。

　　“说是介绍不急在一时，实际上，我猜连你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吧？逢场作戏，把人请到府上来玩，却从不问人名字......你整日清闲也罢了，至少家里还有我。可就连对待爱情也这么随意，哥，我实在不明白，你这样到底图什么呢？一个个美娇客，一瓶瓶琼浆饮，这样下去，大半辈子一下子就要过完了。虽说打发时间容易，休息也容易，可一直像这样过，到底有什么意思？”

　　戚不欺倚在门边，轻轻叹了一口气。

　　姜成云此时又继续说道：“哥，我每次说这些，为什么总是这样，什么话也不说？你真的从没想过我们为什么都这么担心你吗？你不喜欢我，我知道......但我也从没怪过你什么......就算是为了娘，也没必要跟我赌气，跟自己过不去啊。这毕竟是哥的人生。”

　　说到这里，戚不欺才终于听到青年说话了。

　　“成云，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赌气，”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疲惫，中间一顿，也许是饮了口酒，“你每天学习，跟着爹工作，已经很辛苦了，还为我操心这些做什么？听话，回去吧，别说这些了，好吗？”

　　“哥！”

　　“成云，你总有一天会理解的。”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理解？”

　　“你有准备听他说吗？”

　　正在两人争执得激烈的时候，戚不欺的声音忽的悠悠然飘荡出来。

　　姜成云看到她也随着出来了，瞬间闭紧了嘴。青年也显得有些紧绷起来。

　　“不是有意偷听，”戚不欺笑着举起了双手，“不过我听着你们兄妹二人的交谈，觉得很有趣啊。明明都这么渴望理解对方，可怎么从头到尾，我都没听到解释的空间，反而只听到猜疑和保留呢？”

　　“他的确很有保留。不过，我又猜疑什么了？——等等，别想岔开话题——说白了，你就是偷听了不少吧？”姜成云犀利的眼光扫了过来。

　　在这样伶俐的眼神下，一般的人都要做贼心虚，气势衰弱下去。可别忘了戚不欺是什么人，无论何时，她都是最理直气壮的那个。

　　“对啊。”她直视着姜成云，就这么承认了。

　　“你......”

　　她这么坦然，姜成云一下子反而说不出话了。尤其是看这人，嘴角还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不知是得意，还是嘲讽。只叫姜成云发觉，她积累的短短一段江湖上为人处世的经验，在这个姑娘面前，竟好像根本不够用。就像蓄足了力气只打到了棉花。

　　难道这就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吗？

　　“这就是猜疑嘛，不过在我这里得到了证实，才是真相，才知道我的确偷听了，”戚不欺说，“可是你刚才都没问清楚哦，我和他的关系。”

　　“这还用问吗？”

　　“呃，我忘了反驳。抱歉——小姐，”青年这时候才开口说话了，“成云，你误会了，这次确实和以前那些朋友的情况不太一样。我们只是萍水相逢。虽然她和她的朋友来家里的目的，我也不太明白。但总之，所谓我和她的关系，就是，我们没什么关系。”

　　“是这样吗？”姜成云看起来仍有些怀疑。

　　“好吧，虽然这才是好的兄妹之间的解释，但是我必须再请你为我解释解释，”戚不欺这时候也不高兴了，“酒鬼公子，你有很多朋友，都从来不问名字吗？这么说，我不是特别的？”

　　“确实......不是。”

　　好吧，虽说带着十足的歉疚，但这份坦然也让戚不欺无话可说了。

　　这时姜成云的脸色也轻松了一些。她扫了一眼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林海，说道：“原来如此，我知道了。那么既然现在猜疑都被澄清了，我也不多留了。哥，我刚才说的话，你还是好好想想吧。几位客人有什么话，一会儿应该也可以找娘说清楚，我叫了她来。待会儿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冷冰冰的一串话说完，姜成云就小步走了。林海恭敬地跟在后面，离开前倒是连青年也没多理会。仿佛姜家小姐才是未来的主人一般。

　　戚不欺目送他们远去，心里啧啧称奇。嘴上却赞道：“你妹妹很可爱。”

　　“可爱？”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却也说，“是啊，她的确是比我可爱多了。大家都这么说。”

　　“哎，比你可爱多了，倒也不至于吧。”

　　“是吗？”

　　青年的语气依旧是不信。

　　“是啊，她身上有种帅气的气质。但跟你酒鬼公子的轻功水上漂相比，还是不够看啊。”戚不欺说得很认真。

　　青年看着她专注的眼睛，隐隐泛着褐色的光，显得真挚无比。本来要反问这是不是在夸他帅气的调情贯口，也咽了回去。因为莫名其妙地，他只觉得她越看越漂亮，脸上也发起热来。

　　青年虽友人众多，也爱同姑娘调笑，过去却从未对其他人产生这样的感觉。实在不知道如何处理。最终，他还是把头偏了去，看向屋内刚刚走出的另外二人。

　　其实梁魏衾和徐蓝知早就换好了衣服，之前一直在仆人的伺候下，在屋内喝茶、等待。此时听到吵闹，才走了出来。见到也换了身衣服的戚不欺和姜家少爷，两人都是一脸茫然。

　　还是青年率先打破尴尬，简要陈述了一遍他们落水的经过，他们才恍然大悟。

　　听说一会儿能见到姜家主人，徐蓝知显得很满意：“我们忽然从秦家过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能和姜家夫人通报一声，那就太好了。”

　　本来青年还没有在意，听他提到秦家，忽然直起身来，手边的酒也砰一声放到了井边。

　　“你说你们从秦家而来？不知是哪个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