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一周:负重前行 蓑衣青年便 ...
-
蓑衣青年便只眨了眨眼睛。那双眼睛剔透无比,像是知更鸟一般明亮。
“没什么,大概是我误会了吧,”青年忽然笑了起来,“无论如何,还是要带二位去换身衣服的。至于家父家母,由我引荐也许不大合适。稍候再说。”
他说完这话,依然站在原地不动,将手忽然做一个哨子状,放在嘴边“呜呜”地吹了两声。
正在众人疑惑他这是做什么时,一个灰衣小生随着哨音,却立刻就出现在码头边了。没人看出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似乎是从天空中盈盈飘荡下一般,又似是凭空浮现的一般。
“明音,带二位客人去换身衣服吧。我这里不需要你了。”
戚不欺站的近,才听清了蓑衣青年轻声细语的吩咐。她好奇地看着名为明音的小生一躬身,便做手势要引徐蓝知和梁魏衾离去了,只觉得这蓑衣青年在她心中越发神秘。
等两位弄湿衣服的彻底不见影踪,蓑衣青年才拍了拍她的肩,道:“姑娘,唯你幸运没被溅湿,看来是我们的缘分。既然本来要游湖,那接下来由我带你游览,如何?”
“唔,这倒是真正的缘分,”戚不欺思忖片刻,才笑开来,“你说的对。我们本来是一道要游湖的,他们让你弄湿了,应该让我为代表接受你的赔罪才是呢。”
蓑衣青年一愣,朗声笑了笑:“你这话还真是说的一套一套的。”
但他接下来也没多说什么,一手拿酒壶,一手拿桨,随意就踢开了拴船的绳索,撑着船往湖中心移动起来。一路上风声匀匀,波纹滚滚,划得意外地十分稳健。也许是终于意识到船上有他人了,行为全不似方才的莽撞。
戚不欺站在船中央,张开手臂闭眼,感受湖风阵阵鼓荡,十分惬意。半晌,才想起来重新问他名字。
“酒鬼公子,这么聊了半天,还没来得及问你,”戚不欺仍闭着眼睛说,“该如何称呼?我叫......”
“哎,你也不怕失了平衡?”
蓑衣青年回头看她一眼,只觉得危险。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会游泳。弄湿了和他们一道换衣服,正好。我也想和那位来无影去无踪的明音小哥聊聊天。”戚不欺只说。
说到明音,蓑衣青年只用力一划,避开了话题,转而说道:“那就好。不过,你刚叫我酒鬼公子,我很喜欢。你也无需告知我姓名。人生在世,行人皆为过客,你既然自诩行路人,又何必与我说那么多?彼此以代号相称,反倒是独一无二的。除此之外,无需追究,只需享受当下,如此君子之交淡若水,不好?”
他本以为会被反驳,谁知这戚不欺听了,却登时喜形于色,连眼睛也睁开了。
“好啊!”她比他还兴奋,“都是来世上玩一遭,好好一起游玩就是了,追根究底的确无聊。”
“玩一遭?”
蓑衣青年怔怔地看着她。
“哎,你小心,前面有石头!”
“哦!”蓑衣青年没注意,仗着一手高超的船技,在石群中穿梭,可这一下不注意,就差点让船撞翻了,“多亏你提醒,行人小姐。只是不是说来世上玩一遭吗?这回注意安全了?”他避过后,想起刚才为之怔愣的话题,立刻调笑起来。
想也是,不过是随口一句玩笑话而已,这一位妙龄少女,又何至于真心说出如此凄凉话?
可他却看到戚不欺脸色严肃起来,一字一顿答他道:“阴沟里翻船,和自愿的随波逐流,那是截然不同的。酒鬼公子喜欢划船,肯定明白这个道理。”
“阴沟里翻船......和自愿的随波逐流?”蓑衣青年喃喃,“好啊,你讽刺我刚才是阴沟里翻船?”
戚不欺好不容易绷着的脸,这下才终于绽开来。
“哈哈哈哈,你发现了?”
她穿着旗袍,也毫不拘泥地抱着肚子蹲下来。整个人东倒西歪,笑起来噗嗤噗嗤的,面上仿佛绽开了一丛栀子花,可爱又绚烂。蓑衣青年正不经意转头,才看了她一眼,却一瞬间看呆了。
“哎呀!”
“哎呀!”
——果然,行船若是不注意,便容易阴沟里翻船。蓑衣青年往常醉酒驾船都不会发生的事故记录,偏偏在今天的两次走神下打破了。只听哗啦一声,扑通扑通两声,随意站在船上的两人先后就落进了湖里。
虽说记得戚不欺会水,蓑衣青年一反应过来,还是迅速挥臂就朝她的方向游去。
到了跟前,她头也已经露出了水面,两个人划着水,面面相觑,只见对方头发湿作一团,都狼狈极了,两个人却忍不住相视大笑起来。
“怎么这么好笑呢?”蓑衣青年先笑完,只觉百思不得其解,又自言自语起来,“我活着大半辈子,好像都没有哪一天,笑得比今天更多,更畅快。”
“是吗?”
戚不欺扑腾了几下,有些没力气,便懒洋洋地双手往他身上一扒:“我累了,你不小心把我弄下来的,现在得负责把我送上去啊。”
蓑衣青年一碰到她两只雪白的手臂,触感冰凉柔软,立刻就回握住了。
“喂,虽说只是行人的关系,可你一个大小姐,对一次见面的男人可真是一点不避嫌啊?这种程度我不会得娶你了吧?”嘴上这么说着,蓑衣青年还是把她抓住了,稳稳地托在水面上,转向船的方向,“虽说是我的错,不过你也看到了吧,船翻了,就算是我,也不能凭一己之力在这里把船翻回来。正好你会水,咱们一起游回去,好吧?只允许你在这里休息一下。”
蓑衣青年如此说,不过是准备开个玩笑,逗逗这表面没架子的千金大小姐(看身上那旗袍的做工就知道了)。可其实若要论体力,别说他能把她送回去,就算在这湖中央把船翻过来,努努力的话也不成问题。
谁想到戚不欺听了,却异常爽快,答道:“好吧。那一会儿我们比赛,看谁先到岸边,怎么样?你不一定比得过我哦。”
“这也能玩啊?”蓑衣青年又被她说愣了,看着她,只觉得不可思议,“看不出来啊,你这么厉害?”
“张这么大嘴做什么?我可以游回去,你还不开心吗?省的你那点力气,还得把我一路带回去了。”
戚不欺只觉得不解。
蓑衣青年却心想,那肯定不是因为这个。他只是奇怪,一个堂堂大小姐,怎么一点女孩子家的娇气、避嫌都没有。和他见过那么多姑娘可完全不一样。当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主要还是戚不欺这种真心的不解刺痛了他——她怎么真就相信自己就连带一个女孩子回岸边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才划出多远呢?
“什么叫我这点力气啊!唉,算了,还是给你看看我的力气好了。”蓑衣青年也不管不顾了,解开身上的草绳,一手划水,一手就将她轻而易举地捞了起来。
“哇!”
听到戚不欺的惊呼,青年只觉得得意极了。他拎着她往船上一跃,蓑衣脱落,吹起一身白袍,轻而易举地就凌步上了船背。
风呼呼吹来,站在高处,他刻意停留了一会儿。果不其然,立刻就听到了戚不欺的惊叹。
“原来你还会轻功水上漂!”戚不欺兴致勃勃地抓着他到处乱看,“好稳啊!”
“那还是小意思呢。”
青年听到她的赞叹,马上转变了想法。从没向任何人展露的工夫,也决心在今天无人的时候,给她秀一两手。
“看好了啊,别闭眼睛。”话音未落,他就揽紧了戚不欺,往前方轻巧地一跃,却带着两个人只朝着水面砸去。
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在眼前越逼越近,戚不欺惊呼一声,差点就要忍不住闭上眼睛,免得水进了眼睛。可她记住了青年的叮嘱,愣是忍住了身体的本能,秉着就算水进眼睛也好玩的态度,反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
青年低头见她没闭眼睛,欣慰地咧开嘴,在两人接触水面的最后一秒,脚在下方一处隐秘的礁石上轻轻一踏,便再次凌空飞跃在水面。
一起一伏间,风声萧瑟,呜呜地灌满耳畔,十分刺激。戚不欺两手紧搂着他的脖子,却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太好玩了吧!”
青年又带着她跃向下一处礁石,忽然觉得福至心灵,也轻轻笑了一声。
这回不是那么简单的大笑,而蕴含了更多的东西。他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事。也明白了很多事。
小时候和师父一起在水边练习的时候,他吃过那么多苦,好像忽然在听到抱着怀中少女的笑声的时候,瞬间释然了许多。原本一直是专心致志的跳跃过程,好像也在她纯真笑容的感染下,慢慢变成了一个足以享受的过程,足以“玩”的过程。
其实他的行人姑娘说得对啊,人生在世,他们只是陌生人,可世界又何曾不是个玩乐场呢?
高高兴兴玩过一遭,不比成天在心里负重好得多吗?
这么想着,下一秒,他的脚步踏到石头,也踩得更用力了。嗖的一下,两人便从水上弹射出去,穿越疾风,瞬间就稳稳地落到了岸边。
戚不欺察觉到他的情绪,却也不管不顾,再次快乐地大叫一声,才松开他,自己踩到了实地。
两个人浑身都湿漉漉的,又在风中吹了半天,刚才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冷了。戚不欺刚准备说话,就大声打了个喷嚏。
这一个喷嚏,彻底把青年惊醒过来。
“糟了,这样很容易感冒,”这时候,他才真心实意地对眼前的少女感到无比歉意,“对不起,刚才我只顾自己玩耍,差点忘了。我马上带你去换衣服。”
戚不欺也是冷到了,没多说什么,就跟着他后面走。走着走着,青年就觉得越发不对劲了。只因戚不欺靠他越来越近。
“怎么了?”
“别动,我冷,”戚不欺靠着他,说话倒是理直气壮,“你在这边,我们彼此靠近点,还可以挡一边风。”
“用身体挡风吗?”青年只觉得好笑,但也没继续躲避了,“你想得还真细致。”
“但也没错,对不对?”
“对。你说得都对。”
“对了,刚才你也不需要说对不起哦,”戚不欺感觉好点了,才说,“你玩的开心,我被你带着玩,才会开心啊。你要是愁眉苦脸的,我也湿透了,还不是更没意思?所以啊,既然都这样了,我们还是好好玩玩才不枉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