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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一周:似是故人来 雨雾如洗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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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雾如洗消失后,眼前的建筑风格完全不同于他们所熟悉的秦氏庄园。到处雕栏画栋,青蓝相接,依旧一派雅致,却完全成了另一个地方。
眼前依然有一片湖水,只是比秦家的大了一些,呈半圆形。中间没有桥,只有一处水榭。上面挂着青色的铃铛,在微风中叮叮作响。四处寂静一片。
“这也是秦氏庄园里头吗?”戚不欺惊叹,“我们可迷路迷到好远的地方了。”
“不。不像。”徐蓝知说。
梁魏衾迷茫地扫视着周围的景致,也觉得非常陌生:“即使刚才走错了,也不至于走出这么远。而且......”
“而且天色也变了。”
正如徐蓝知所说,天色白得发亮,显然这还是清晨。可刚才他们明明已经快到中午了。即使云雨散去,不是艳阳普照,天空也不至于如此清朗。
戚不欺率先跑出去,小碎步绕着湖边跑了大半周,才停下来。她用力深吸了口气,才冲还在原地的二人兴奋地摆手:“这里好清新,好香!好多桂花!”
二人对视一眼,这才慢慢踱步过去走近了。
到了近处,他们才看清戚不欺耳边盘得松松散散的发髻上,已经随风掠过沾上了落花,星星点点,带着一股浓郁的奶香,施施然给一身碧玉色的美人,镀上了一层秋芳。再有湖风一过,伊人一笑,只觉此时此情此景,实在令人心荡神驰。
别说徐蓝知,就连梁魏衾一时间也觉得戚不欺此时笑得纯粹起来,灿烂极了。仿佛骤然迷踪,完全困扰不到她的情绪一般。
这人,只当人生作一场玩乐戏。梁魏衾心底蓦然冒上这样的念头。
“竟然已经是秋天了,”徐蓝知忽然感慨,“丹桂都落了,哪知昨日腊梅还在盛放?”
这话一出,梁魏衾也收敛了神色。
“真不知今夕何夕。”她环顾四周,一片陌生,美好的念头霎时间一扫而空,只觉无边的恐惧。
“哎呀,今朝有酒今朝醉,不好吗?”戚不欺却立刻笑着一手拉过一人,“你们瞧,那湖边上还有一艘船呢。反正也是无事,我带你们撑船游湖吧!”
她说走就要走,拉着二人,一时间都是惊慌失措。可这话不知为何,竟然由不得他们反驳,他们也生不起想反驳的念头。竟然脑海里真就掠过一个念头“不若今朝有酒今朝醉”。也就任由她拉着他们,往湖畔浮岛去了。
戚不欺眼力不错,这半圆形的一片碧湖边,正晃晃荡荡地停着一艘乌篷船。乌黑油亮,个头比寻常看起来小,似乎容不下几个人。可毕竟也是艘船。
船边就有桨,斜斜地别在岸头,上头也是油光发亮。
徐蓝知力气大,若是不愿意,自然也由不得戚不欺拉着他们胡来。可如今仔细看到这艘船,这副桨,许久未曾涌上心头的念头也翻涌上来。他撒开戚不欺的手,把袖子一揽,反倒是率先踏一步,上了这艘精致的小船。
戚不欺和梁魏衾看着他的背影,还未来得及惊奇,徐蓝知先在船上大喝了一声。随之整个船都剧烈摇晃起来。
“怎么了?”
“咦?”
两个女孩都迅速窜上前看。这一看,两人才真正惊到了——本以为是徐蓝知控制不住平衡,要翻船了——谁知那船上再猛地一摆,冒出了一个人头。
“你们是谁?”一个睡眼惺忪的蓑衣青年,瞪起了一双大眼睛,正警惕地看向他们。
其中尤其是徐蓝知,得到的警告最多。他比青年显得还要满脸戒备,紧张无比地掀起手中的桨。虽然他还定住迟迟未动,却仿佛下一秒,就要随时抄起来砸向眼前的男青年。
实在也不怪他反应如此激烈,因为这名青年,说认识他们都认识,可说害怕也害怕。无论如何,他们都清楚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梁魏衾在一旁樱唇微张,已经是说不出言语。众人迟疑间,反而是戚不欺率先上前,打破了僵局。
只见她一步便迈到了青年跟前,一手扶稳船檐,一手朝他笔直伸出来,神情端的是落落大方:“我们是行人,路过此地,想要借船游湖。不怪他们惊讶,小哥你和我们认识的一位故人十分相像。也由不得我不问一句:你与苏北姜家是否有关系?”
“苏北姜家?”
青年显得有些疑惑。
他这反应,才让徐蓝知和梁魏衾对视一眼,隐隐松了口气。
没错,眼前这位青年,看起来和他们昨日所见,已成亡魂的姜成雨是十成十的相像,最多显得稚嫩些。就算说是死人复生,他们也不得不相信。可姜成雨来自苏北姜家,若是这位青年完全不知道这个名头,便可能只是巧合罢了。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两个长得非常相像的人在两天内同时出现在他们眼前,虽说奇怪,可也不是绝无可能。
但接下来,青年的回答一下子就让刚轻松一点的三人惊慌起来。
“这里就是苏北姜家,我自然和苏北姜家有关系,”青年的语气带了一点不快,似乎还混着起床气,“你们人在我家,我却从未见过,不说是客,却说是行人,还只说我像苏北姜家的故人,这是什么搭讪法?难不成你们对自己身在何处,都毫无察觉,也指望别人一般糊涂不成?”
连着两问,还真把三人同时问住了。也惊住了。
好在戚不欺还是没表现出太过震惊,仍嬉皮笑脸地接过话头:“身在异处,谁不是行人?我们只是打从这里经过,无人邀请,说是客却没有主,那也太没有脸皮了。所以不是糊涂,只是实话实说。就连说你像我们的一位故人,也是实话实说哦。不过,如果你说我们从未见过,可我们能认出你来,那就是缘分了。”
“你这小妹妹,说话实在刁滑,”青年皱起了眉头,嘴角却翘了起来,“怎么三两句话就和我攀上缘分了?我虽向来风流,却也自问没声名远扬到这地步。你说你能认出我来,我才不信。但是你要说说你们那位故人是谁,我也许还能帮你们一二。”
“你不信?那我说了哦。”
“赶紧说!”
“我们那位故人,名叫姜成雨,”戚不欺眯眼笑起来,像只猫儿,得意时,隐隐感觉胡须都要翘起来(若有),“我与他有过一夜恩缘,已经是夫妻的关系。如果这里真是苏北姜家,他应是你家的大少爷。”
还没等戚不欺语毕,这蓑衣青年已经捂起嘴巴,朗声笑了出来。
他身量高,一起身,乌篷船又是一阵乱晃。徐蓝知好不容易才靠着梁魏衾上来帮忙,恢复了平衡。反倒是蓑衣青年从始至终四平八稳地。
这么突然一动,徐蓝知和梁魏衾都急得叫了一声出来。唯有戚不欺见状也不气,只抱起双臂,疑道:“你笑什么?”
青年看她是真奇怪,才慢慢收敛了笑意。那神情一时之间,竟有些无从捉摸了。
“你要攀这缘分,也得调查清楚了再攀,”他盯着她软乎乎的小脸,竟直接上前摸了摸,触感温柔,两人都同时后退了一步,“唉,你躲什么?不对,我也躲了。我退什么?”
他这么一说,却又情不自禁自言自语起来:“你这姑娘,也许我真是见过的。只是我不记得了。可是你也不记得了,还说出这么荒唐的话来,这怎么可能呢?不对,多半还是误会了。也许你那时候认识我,只是还小,你忘了,我也忘了。”
戚不欺好奇地盯着他,只觉得有趣:“你这人,怎么随便摸别人的妻子,还反说我攀你的缘分呢?还说你认得我,却不记得我了。我看你才是攀缘分的高手。”
青年这时才又抬头,看向她。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正当其中一个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忽而听得一喝。
“怎么漏水?”徐蓝知的语气听起来相当抓狂。
也不怪他,好不容易踏上船握起桨,谁知里头竟冒出一个人;一惊过后刚平和一些,又差点被晃下去;等好不容易要坐下,结果屁股底下却又蓦地濡湿了一片。
“怎么可能?哦!我的桂花酿!”果不其然,这又是青年的东西。他一看撒了,便在船上跳了起来,不管不顾,径直往篷里一扑。
他这一下动作又是巨大,自己顺利拿到了酒壶没事,可把其他三人害惨了——徐蓝知本就没坐稳,这一下又是往前一栽,虽说没让脸着地,可两手彻底泡进了酒水里头;梁魏衾就在船边,本来以为波及不到自己,可水花溅起来,愣是把整条旗袍都浸湿了一半;戚不欺眼疾手快,虽说躲得及时,可也直接揽着梁魏衾一起,直接摔在了草地上。
一时间,每个人都灰头土脸。
等蓑衣青年一脸庆幸地拿了一壶酒再走出来,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造成的麻烦。原本还带着困意,也彻底被打散了,换上了一脸歉意。
也就是他识趣,要是这时候他再做什么惊天之举,看离他最近的徐蓝知的神情,非得宰了他不可。
“抱歉,抱歉,”蓑衣青年立刻伸出一只手,帮忙扶起了徐蓝知,又从里头拿出一件蓑衣,给了梁魏衾披上,“我一个人在这船上待惯了,差点忘了,今日有你们为伴。不过眼下既然来都来了,又被我弄湿,所谓来者是客,不若由本少爷作船夫,带诸位一览湖光。不劳驾你们动手,也作为赔礼了,如何?”
他这话说得漂亮,徐蓝知却不买账。
“你看梁小姐这样子,还在湖上游玩,不得感冒了?”徐蓝知看着梁魏衾,“这蓑衣穿了也冷。你既然说了你也是小少爷,又和姜公子长得像,想必是他的弟弟。不如叫人来,带你哥的故人好好去换身干衣服,然后为我们引荐姜家能管事的主人,就是做好的赔礼了。其实我们不熟悉这里,可既然到了姜家,游湖还是其次,主要是关于姜公子,我们有要事相告。也有许多未解之事需要言明。”
“这个自然没问题。可是诸位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看着他们,憋了好半天,青年才说出一句。
误会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忽而有种不好的预感,一时间都没说话。也只有戚不欺接他这不明不白的一句,还歪起了脑袋,重复道:“误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