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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周:恣睢 这个回答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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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回答老管家不置可否,倒是没再对阿荣发作,说道:“让他完成他的工作。您现在问,他也只能胡猜。”
戚不欺听了,一步两步踩过去,弯腰在跪地的阿荣边上转了一圈,才忽而抬头对秦钟一笑。
“这地上是什么?”她指着阿荣身后一处地面,“你快让他起身,我看看。”
“什么?”秦钟皱了皱眉,也走了过去。往地上一瞧,却什么也瞧不出来。只好叫阿荣起开一边去。
这时候,下面一片深红的血迹才显现出来。
也许是因为地面颜色深的缘故,不是戚不欺眼睛尖,恐怕一时间都没人发现得了。
“这些血迹有蹊跷,”秦钟当机立断,“都别碰,一会儿让人看看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其他地方出血。”
戚不欺点了点头:“钟叔,目前来看,福子的死相是不是和姜公子一模一样了?都是七窍流血,倒头而死。”
“是这样没错。也不止如此,”秦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少夫人,无论是姜成雨还是林福子,好像您都是外来人中第一个靠近的。您不准备解释一下怎么总是这么积极吗?”
这个问题若是换个人来回答,都会知道形势相当不利于自己,绝不会说胡话。
可这被质问的偏偏是戚不欺。她不怒反笑,笑笑嘻嘻地反问道:“因为除了我,我怕没人感兴趣啊。你们为什么不报警呢?这样凶手到底是谁,让警察局的人来调查不就好了嘛。也轮不到我在这里到处乱看。”
秦钟被她反刺一下,脸色微青。
“警察局的人,鱼龙混杂,谁知道会不会借机对我们秦家不利?”秦钟语气莫名激动起来,“少夫人初入秦家,这些明里暗里的规矩还不懂。可终究要记住了,既然嫁入秦家,无论如何您都已经是秦家人了。可不能帮着外人在秦家捣乱。”
戚不欺对此唯一的反应,是耸了耸肩。
半晌,秦钟似乎也意识到他有些太无礼了,略微一欠身,对她道:“我冒犯了。只是少夫人即使好奇,也大可不必在这有死人的地方出没,到处乱逛。以免徒惹上不必要的怀疑。阿朱,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这么一大早,还不需要带少夫人去用早餐?”
戚不欺抬眼看了一下秦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秦钟对阿朱的措辞比起对阿荣的,可要客气太多了。
但阿朱马上就应了,在门口为戚不欺做了请的手势:“少夫人,您别饿着了。先过去吧。”
本以为戚不欺会像往常一样,会意就走的,这次她步子却稳稳待在原地。
“秦钟,阿荣还要继续验尸吗?”
秦钟听到这称呼,皱了皱眉:“当然。”
“让他跟我出来一下,”戚不欺说,“我有话要问他。问完就走,不耽误时间。”
秦钟马上问道:“少夫人有什么话非得单独找他?”
此话一出,秦钟已经知道不对。他是第一次见戚不欺的眼神如此凌厉。像是能在他脑袋顶上刮起一阵风,削掉一片头发。
“我初来乍到不懂,不过在秦家主人有吩咐,仆人都会这样质疑吗?”戚不欺语气仍然是软软的,“还是在你心里,其实我还算不上秦家人?”
恰好正有一阵风经过,将这破屋的瓦片吹得嗝拉嗝拉响。
秦钟神情一肃,立即欠身说:“自然不是。问一句只是好奇,少夫人本就无需向我解释。”
“原来是这样啊,”戚不欺这才笑起来,紧接着冲着阿荣一指,“那好,你跟我出来一下吧。”
阿荣原本一直缩在角落,看着一主一仆斗法。不妨被指名时,怕被卷入其中,就缩得更小了。可如今望着戚不欺那翩翩的背影,他心里忽然间震撼莫名。不由得挺直了背,站了起来。
他做出了以前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举动——冒天下之大不韪听从了少夫人的命令,离去时甚至看都没看钟爷一眼。
“你怎么这么慢?”到了外头花坛边,戚不欺却是径直对他嗔道,“这么怕他?”
阿荣站在她面前,才觉得越发不敢抬头。他耳根发烫,看着地面回道:“少夫人,我不怕钟爷。只是不敢相信我真的能出来。白天钟爷在这庄子里,向来是说一不二。没人能与他对抗。”
“现在不是有了?”戚不欺这才笑了起来。
“是,”阿荣仍低着头,“不知少夫人找小的出来,有什么要事?”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戚不欺深深看了他一眼,才把视线挪开,状似对着远方道:“你负责验尸,昨日,那姜成雨的尸体是不是也是你处理的?检验可有什么结果了?”
听到姜成雨的名字,阿荣心里像是坍塌了一片房梁,瞬间空荡荡的。
“是。可惜恕小人无能,只知道他中的毒症状类似于砒霜的反应,服用后四处出血,吐血。却不知这毒具体是什么。”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不要紧,你也不是万能的嘛,”戚不欺还以为他是因为没查出来失落,连忙安慰,“不过你说不知道毒是什么,可看了那酒?我记得秦钟也让人一并带走了。那里面混的毒还不好查吗?”
阿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看了,也让人拿去问了大夫。但是他们都说看不出来,只是觉得放在酒里就那么给人喝了,多半也是无色无味,极像砒/霜。”
听到这里,戚不欺越发觉得奇了:“症状,味道都和砒/霜一样,你却说不是砒霜?这怎么说?”
这时,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阿朱在不远处靠近这边走了一步。阿荣犹豫了一阵,忽而低头看起了花坛里的花儿。
戚不欺抬头看了一眼,阿朱又背过身去,阿荣才回道:“少夫人有所不知,我自小有一种奇特的天分,但凡是尝过的东西,立刻能记住味道分别。这毒药也是一样。虽说寻常人都觉得砒/霜无味,我却能尝出味来。这酒里的毒和砒/霜尝起来完全不同,因此我非常确定,这毒不是砒/霜。”
乍听说阿荣有这般异能,戚不欺眼睛都瞪大了。半晌,才说:“哎,这么说你试过了那毒酒?没事吗?”
阿荣猛地抬头,看她眼里真有担心,他面上才禁不住多了一丝笑容。藏也藏不住的。
“多谢少夫人关心,”他语调也上扬起来,“没事的。只尝了一点,最多略有腹痛。我从小什么都尝过,肚子和嘴就这么长的,都已经习惯了。”
“真的?”戚不欺似乎还有些怀疑。
阿荣连忙说:“真的。小时候我跟庄子里的沈大夫一起去山里采药,见到不知道的都尝一尝。几乎没什么没吃过的了。都没事。有一回我们都吃了一样的东西,沈大夫直接昏过去了,我却一点事没有。最后还是我把他背到医馆去的呢。”
“哇,”戚不欺这才恍然,对他竖起了大拇指,“想不到你这么厉害,阿荣。”
“习惯了。”阿荣被她夸得,下意识挠了挠脑袋。
“那么,接下来你可能就要起到很关键的作用了,”戚不欺背过身说道,“我想请你帮忙。不过,不是试毒。阿荣,现在你身体可能经得起,但毕竟是毒,是药还三分毒呢,更别提这些真正的毒药对身体的损害。再说凡事都有个万一,就算是为了查这件事,也还是少吃为妙。”
阿荣一愣。
“小时候我很有唱歌的天分,其他孩子同龄也都唱歌,但大人都只夸我唱起歌来像只小百灵,说空灵,纯净,说我唱歌永远和别人不同。可后来因为有这点天分,也因为自负,我被要求唱太多了,有一次即使我很累,也还是不得不为了别人唱了下去。就那一次。之前也有过同样的情形,第二天就好了。可偏偏就那一次,莫名其妙地我嗓子就哑了。家里请了无数大夫,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最后也只是勉强让我恢复了开口说话。但是,我已经再也唱不了歌了。”
戚不欺虽说是背过身说的这番话,阿荣看不见她的神情,却还是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沉痛之意。尤其是她的声音说起话来便已经很好听,没想到原来唱歌也好,却因为一场意外再也无法重新再唱了。
更不用说那清脆的语尾,是带着哽咽的。
“少夫人——”阿荣忍不住上前一步。
“我说这个,不是为了别的,就是要你除了珍惜自己的天分,更要珍惜自己的身体,”戚不欺蓦然转身来,眼眶虽像是微微泛红,可里面没有泪水。阿荣差点碰到她的手,立刻随之收了回去,“你现在有的,让人器重你。可是你更要知道,别人看中你,都是看中了你的天分,不会管你的一辈子。有一天没有用了,你便会被丢弃。可是你的一辈子才是你的。你要是为了旁人崇拜和欣赏的眼光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迟早有一天你会知道,这样活着是多么委屈,多么空虚,多么......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