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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一周:第二具尸体 “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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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这次秦得仁答得很爽快,“但没必要。”
戚不欺也没有气馁:“好吧。那以后再说。那么,可以告诉我你的腿是怎么了吗?”
“这个与规则无关吧?”秦得仁说,“你只能再问最后一条了。想好了再问。”
不知是不是错觉,秦得仁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些。也许是这个问题让他不安了。或者是他急着要走了。戚不欺想。然而她心里对最后一个问题该怎么问才好,依然还没有头绪。
就在这时,也许是晚风穿堂过,紧闭的房门忽然发出咣咣几声闷响。
戚不欺马上就有了主意,笔直坐了起来:“我想好了。最后一个问题,是关于门的规则。请你听好。”
此时,如果戚不欺在黑暗中看得清的话,会发现秦得仁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说。”
“大门上了锁,因此现在出不去。但是我想知道,你知道的所有开门离开秦氏庄园的方法,有哪些?”戚不欺终于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她其实已经想要知道这个问题很久了。毕竟这事关退路。虽然那是最糟糕的情况,但是她也打算做好预备,这样如果秦家庄园真的要对他们不利,至少她还有办法离开。
“我知道的所有?这次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秦得仁的语气像在逗她似的,“嗯,我目前只知道三种方法能离开这里。”
戚不欺屏住了呼吸。
“第一种,从我爹娘手里拿到钥匙,开门离开。”秦得仁伸出拇指。
这个难度一听就很高。戚不欺也多少料到了,却没有多作考虑。
“第二种,暴力破坏那扇门。把它砸坏,或者烧坏,很多办法。”秦得仁伸出了食指。
这第二种分明是废话。不过戚不欺至少知道了这门是可以被弄坏的,也是一个收获。
“第三种,则是最难的、你在其他地方得不到答案的一种,”秦得仁缓缓地伸出了中指,“那就是成为这里的主人。当你成为主人,自然就能随时离开。”
“成为......这里的主人?”戚不欺惊声重复了一遍。
“我说的这三种方法,都是有可能实现的,”秦得仁点头,“但是具体怎么去做,就有无数种可能性了。比如说从我爹娘那里拿到钥匙,就有索取、交换、偷盗、杀人越货等等无数种。我就算都知道,现在也跟你说不完。”
听到他还暗示了一句“杀人越货”,戚不欺竟然并不觉得多惊讶。因为她虽不了解秦家老爷,但她看得出来,秦得仁这个秦家少爷,似乎和秦夫人有些不和。
“我明白了。所以这就是你今晚最后的回答了,对吧?”她说。
秦得仁这时却抿起嘴唇,再也不答话了。他甚至连再见也没说一声,调转轮椅,就开门滑走了。
戚不欺皱着眉注视他黑黢黢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只觉这实在是个怪人。虽然说是最后一次回答,可也不至于连别的一句话也不肯多说了吧?可他偏偏就这么转身就走了。
不过也好,他这人如此重视言而有信,至少证明他回答的这三种方法也多半不是糊弄她的。
戚不欺重新仰头倒在床上,闻着被褥淡淡的薰香,在心里重新盘算了一遍今天的遭遇。一早上就被人拖下床骂一顿,脚也疼得很,这是令她不快的事。但是喝酒的时候姜成雨莫名死了,每个人都有嫌疑,这是一件有趣的事,便把那不快稍微抵了——当然,她最开心的时候,还是要数在池子边从包子里飞出一只白鸽的刹那——即使拉在她手上了,那也是完完全全的惊喜。
这样盘算下来,今天她还是赚了的。想到这里,戚不欺心下一松,便开开心心地睡了。其他的悬而未决的烦恼,在梦乡中统统被丢到了一边去。
这回大概是因为晚上秦得仁还是来了,戚不欺一夜无梦(不是没有梦,而是记不起来梦到什么了),睡得正好。没有任何人来打搅,也没有一大早被拖下床去的晕晕乎乎,她刚醒来第一眼,只看到了一丝明晃晃的橘色日光飘下来,温暖而耀眼。
戚不欺忍不住笑了笑,立马从床上爬了起来,打了铃。
阿朱这次来得不那么快,却还是带着衣服步履匆匆地进来了。她刚一进门,就急着和戚不欺汇报道:“少夫人,是我办事不利。真是奇了,本找好了那侍鱼奴一会儿过来拜见,可我刚去,发现他伏在案上一动不动,竟是已经断气了。”
“什么?”戚不欺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阿朱连忙伸手拦住了:“少夫人,您还穿着睡衣呢,怎么能就这么出去呢?我先给您洗漱。”
戚不欺低头一看,撅起嘴说了一声好吧,便还是坐到了梳妆台跟前,由着阿朱帮忙打理完毕,换上了新的一套碧玉色的旗袍,戴上一串细细的珍珠,又略施粉黛,才得以出门。
一路上戚不欺都走得很快,甚至还不停催促阿朱快点。
阿朱无奈,只得一边加快了步子,一边劝说:“少夫人别急,小心脚下。现下钟爷多半已经去了,该怎么样自然有他裁决,您无需这么操心。”
戚不欺一听,便生气了,脚上还飞速走着,却冲她瞪圆了眼睛:“钟叔去了,又知道什么?那人刚要来回话就死了,肯定是有人要我的鱼的事找不到负责的。你等着吧,我一定要亲自把这桩命案调查清楚。他是因为我受累的,我绝不会要他枉死。”
“那不过是个......”阿朱有些不解,却又忽然一怔,“少夫人,您说这话是认真的?”
“不是认真的,还能是假的不成?即使是气话,我也向来不随便说的。你这么惊讶做什么?”戚不欺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阿朱脚步逐渐慢下来,却是叹了口气。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意外。林福子有您说这句话,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人都死了,这说的是什么话?戚不欺皱起了眉,却也没心思多做追究了。因为她们已经到了林福子死去的地方门口。
面前是一座简陋不堪的茅草房,墙壁上到处是剥离的红漆,头顶上是漏风的瓦砾。地上一片狼藉,只能勉强在中间摆了一张破旧的木桌,一只摇摇晃晃的木椅。戚不欺走进去就在心里感叹,万万没想到在富丽堂皇的秦府,竟也有这样的地方。
“钟叔,怎么样?查出死因没有?”戚不欺走上前去,就问站在桌子前方叼着烟斗的老人。
也真是心态好,秦钟面前就倒着一具趴在桌上的尸体,却还能对着若无其事地噗噗吐烟圈。
“少夫人,您怎么来了?”秦钟只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看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白面小厮在翻弄尸体的口鼻,“这死人的现场,可不是您该踏足的地方。”
戚不欺也低头看一眼,只见尸体翻过来一些,面上也是七窍流血,狰狞可怖的模样。和姜成雨像是如出一辙的中毒。
她不由得吸了吸鼻子,说道:“钟叔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听阿朱说这里死人了,我想来跟着看一眼也不行?”
“不是不行,只是不好,这死人的地方多晦气,”秦钟看了她一眼,“虽然您和少爷还没发生什么,可到底身份也算是这家里的半个主人了,当然是去哪里都行的。”
听他说“没发生什么”加重了语气,戚不欺不仅没感到害羞,反而觉得奇了:“哎,我和他没做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两人就在死人前讨论这些话题,让检查尸体的小厮也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可只是这么一眼,就让小厮呆住了。
他自认自己算是同龄人中长得最为俊俏的,可他们这位新娶回来的少夫人,一身小巧玲珑的身段,灵动如小鹿的笑眼,还有一张白皙透粉的小脸,气质纯真天然,竟然一望便叫人觉得自惭形秽。
一见钟情,想也无非如此了。
“少夫人,小的名叫阿荣。”他不由得脱口而出道。
此话说完,阿荣才忽而后悔。因为两人都是一惊,投来的目光一个严厉,一个莫名,毫无疑问,都在说明他刚刚做错了事,说多了话。
“哎呀,是小的失礼了!”阿荣顿时羞愤难当,双膝一弯,就重重往地上跪了下去。即使是碰上了几粒尖利的破瓦砾,也不敢皱一下眉。
秦钟立刻重重地“哼”了一声。
“请钟爷责罚!”阿荣被这一声就吓得磕起了头,“小的第一次见到少夫人,简直是冲昏头脑了,竟说出这般冒犯之语。全是小人的错!”
“自然是你的错。”秦钟沉声说道。
可就在他还要批评的时候,戚不欺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这一笑,不光是秦钟,连磕着头的阿荣,都忍不住稍微抬头,看向了她。
真是神奇,戚不欺这张脸一笑,再大的委屈,仿佛都能化作春天绽放的花,漫天落下来,驱散了全心的疲惫和麻木。只因在这春花烂漫的地方,没有谁还想着愁眉苦脸。只希望栖息于花中,与花一同绽放。
阿荣看着看着,便也跟着嘴角微微上翘起来。
“他错什么了?”戚不欺低头和他对视,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我知道了他叫阿荣,不是在帮我吗?这样我就不需要再去问钟叔了呀。”
“这是什么话?”秦钟的语气又一下子把阿荣带回了冰凉的现实。
这位老管家的眼神,完全是足以吃人的。冰凉,凶恶,几乎像是地狱的警告。
但戚不欺看不到。她仿若对一切无知无觉,仍然笑着答道:“因为我正准备问他叫什么啊。没想到他跟我那一瞬间心灵想通了呢,今天一早就有好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