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秋实》妻夫人

23、车祸

　　这套房子所在的位置是个人多的好地方，程以秦下去后在路边很快就打到了车，他拉开门坐进去了。
　　司机打着计价器，问程以秦要去哪，他很快说了地方。
　　“株旦大学。”程以秦看着司机前面上方的镜子。
　　“大学生啊？家里肯定很高兴出了个大学生吧。”司机往前一个路口掉头了问。
　　程以秦笑笑没有说话。
　　他一路看着窗外不禁深思了，二十八的年纪应该有所小成就，可是他现在连属于自己的一套房一辆车都没有，走到哪去哪还需要打辆车。
　　程以秦咧嘴轻声笑了笑。
　　他身上的才华和他那些人尽皆知的污点功不抵过。
　　世人只知道他程以秦有个艾滋的父亲，自己也有艾滋，没人会记得其实程以秦是个头脑聪明才华横溢集于一身的人。
　　这大概就是小时候学的古文中说的仕途不顺，怀才不遇吧。
　　下车后程以秦在株旦大学的门口傻站着，他不进去也不走，只是站在校门口的不远处一个劲的往里看。
　　他想见陈念安。
　　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单独相处过了，连话都少了。
　　程以秦知道自己正在流失什么，他很清楚，但也无能为力。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都是拜秦苑夕所赐。
　　只有程以秦和程深心里清楚当年的事，程以秦敬秦苑夕是自己的母亲，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真相。
　　初中的时候稍微长大了点，每当程以秦回忆起秦苑夕和听到别人辱骂他的时候，他心里总会想像秦苑夕这样恶毒的女人不配为人母，更不会再生出一个儿子。
　　果然后来秦苑夕只生了一个女儿叫许松香，因为医生说她很难再生育了。
　　他下车前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再有十分钟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了，陈念安一定会出来。
　　初春的天气没有很热，程以秦耐心的等着，头顶的太阳暖乎乎的。
　　过了一会门口涌出很多学子，男男女女成群结队，程以秦眯着眼认真的看着出来的人，确实没有陈念安。
　　大概人都走光的时候，陈念安和一个男人并排走了出来。
　　程以秦视力很好，他远远的观望着，他认得那个男人。
　　许澈阳。
　　“人如其名，清澈阳光。”
　　这是陈念安当初对许澈阳的评价，程以秦至今记得。
　　“丫头在学校可有喜欢的人？”
　　“有啊，有喜欢的人。”
　　“我可认识？”
　　“许澈阳。”
　　回忆的门闸一下子打开，程以秦愣了神，仿佛当初陈念安的表情语调都清晰的在眼前耳边。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走出来了，程以秦站的位置有些偏僻，不认真看真的很难有人能从校门口那个方向看见程以秦，他害怕陈念安发现自己，他故意的往后躲了躲。
　　陈念安没看见程以秦，程以秦也没上前叫住她，他只是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陈念安，直到她的身影不见。
　　陈念安都离开了五六分钟了，程以秦才回过神，他挪动了一下脚，站的有点麻了。
　　他一步一步慢慢的往陈念安的反方向走，走了没几步他抬头看见了一家商店，程以秦踌躇不前犹豫了好久终于向商店走进去了。
　　“来包烟。”程以秦站在收银台前面低声道。
　　“什么烟？”收银员礼貌的问。
　　程以秦没怎么抽过烟，初三上册的时候抽过一段时间，好在没上瘾，初三下册的时候就戒了个彻底，高中以至大学再也没碰过烟了，因为当初陈念安说烟很难闻，抽烟的不是好人。
　　他低头回忆着当初抽过的烟，印象里还是能说出几种烟的，这么多年了他再也没碰过烟了，哪怕再烦再愁的日子他也没有吸烟缓解不愉快，更没有酗酒。
　　“红塔山有吗？”程以秦问。
　　“有的。”
　　“那来包红塔山吧。”程以秦说。
　　“要把打火机吗？”收银员提醒道。
　　“来把。”程以秦平静的说。
　　“一共十二元。”收银员准备拿个袋子装起来。
　　“不用袋子。”程以秦付完钱抓起烟和打火机就走了。
　　离开商店后程以秦找了个无人的小巷子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他打开了烟用手抽出了一根放进嘴里，拿出打火机后对上火就点好了。
　　香烟的味道一下子飘散起来，把程以秦包围起来。
　　他一口一口深深的吸着，一根很快抽完了，又接着下一根。
　　程以秦沉醉在烟中，似乎整个人放松舒服了很多，心里的事连同着烟雾一块飘散不见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欢快的抽烟了，每次看见烟的时候他都想来一根，可是想到陈念安的话又憋回去了。
　　一根紧接着一根的抽，脚边瞬间多了好几个烟头，程以秦还在抽。
　　认真想想，陈念安如果跟了许澈阳未免不是件好事。
　　精神上的疲惫一下子冲撞着程以秦的神经。
　　可能烟抽多了，他咳嗽了几声。
　　自己现在一无是处一无所有还流言四起，他总不能拖陈念安下水。
　　不知不觉半包烟已经下去了，程以秦盯着烟盒里剩下的几根烟，看了好一会，他把地上的烟头全部捡进烟盒里把打火机也塞进去了。
　　他起身走出了这条小巷子，找了个垃圾桶把烟盒直接扔进去了。
　　既然答应她了就不要再碰了。
　　程以秦嗓子被抽哑了，干脆在心里默念着。
　　他没打车也没往株旦大学走，只是顺着巷子一路往前走，身上烟味重的都呛人。
　　他低着头一个人默默的走着，突然两条腿出现在程以秦的视线里，他怔住了缓缓抬起头顺着腿往上看。
　　“你干什么去了。”陈念安闻到他身上的烟味皱眉的问。
　　程以秦看着陈念安心里压不住的一阵惊喜，随后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陈念安抢在他前面开口了。
　　“抽烟了？”陈念安看着她的脸问。
　　“一点。”程以秦低哑的说。
　　“一点浑身烟味？重的熏人？”陈念安指责的语气说道。
　　静了一会，程以秦才直视了她一眼但很快移开视线了。
　　“你怎么在这？”程以秦声音被烟熏哑了。
　　他明明记得陈念安跟许澈阳去吃饭了，路程跟自己走的方向是反方向。
　　眼前站着的确确实实是触手可及的陈念安。
　　“我不应该在这？”陈念安挑起声音反问。
　　“不……不是。”程以秦低下了头不知所措的说。
　　陈念安不露声色的笑了一声。
　　她当时和许澈阳走的时候心里总感觉身后有个很熟悉的人，可一连回头几下都没看见熟人的面孔。
　　最后在程以秦确认陈念安的身影不见的时候，他一个人低着头站在原地发愣了好久的时候陈念安还是放心不下回头跑回去找了一圈。
　　于是陈念安看见了从商店走出来的程以秦。
　　她松了口气，自己的直觉是准的。
　　“程以，你变不乖了。”陈念安突然放轻了声音。
　　程以秦听她语调变了变才抬起头看着陈念安。
　　“我没有。”程以秦小声的回答道。
　　陈念安也不知道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她没说话了好一会。
　　倏然，陈念安牵起程以秦的手。
　　“走吧，去吃饭，”陈念安拉着程以秦走“我饿了。”
　　程以秦看着她，总算是舒心了一次，他弯唇淡淡的笑了笑。
　　“下次不要抽烟了，有烦心事跟我讲。”陈念安说。
　　显然她看见了程以秦在巷子里抽烟的那一幕。
　　她也看见了最后程以秦没再继续把一整包烟抽完而是扔进垃圾桶的样子。
　　她承认，在看见程以秦扔掉没抽完的一盒烟时，她轻松的笑了。
　　“你才多大点，还跟你讲。”程以秦慵懒的笑了笑说。
　　“我可是十八岁的成年人了。”陈念安白了他一眼。
　　两个人安静的走着，程以秦脑海里不禁有个疑问，最后他还说问出口了。
　　“他呢？”程以秦淡淡的问。
　　他，指许澈阳。
　　陈念安蹙眉想了会，才明白程以秦这句话的意思。
　　“许澈阳吗？我跟他说有事先走一步。”陈念安紧握着程以秦的手说。
　　“这就是你所谓的有事？”程以秦忍不住笑了笑看着陈念安牵着自己的手。
　　“这可是大事。”陈念安看了他一眼激动的说。
　　程以秦笑笑不语。
　　“为什么不叫我。”陈念安问。
　　陈念安非常能确认，程以秦当时一定看见了自己，并且等自己了好一会。
　　程以秦愣了下，他恍然才懂了陈念安的意思。
　　“看你跟小男友吃饭还当电灯泡去？”程以秦识趣的说道。
　　陈念安用力掐了一下程以秦手上的肉，心里窜上的火被自己慢慢的压下去了。
　　“给我照个亮不乐意？”陈念安嘴硬的说道。
　　“那我宁愿给你出钱买个千瓦的电灯泡。”程以秦懒懒的笑了。
　　“你真是大方。”陈念安冷嘲热骂。
　　“对待自己的妹妹怎么能抠。”程以秦揉了揉陈念安的头。
　　陈念安自言自语了几句程以秦也没听清，她好像是在碎碎念念说的很小声。
　　过了一会儿程以秦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陈念安也闭上嘴安静了。
　　来电是陌生号码，程以秦疑惑的接通了。
　　“喂。”程以秦把手机放在耳边接听。
　　“哥！是我，妈妈她，妈她出车祸了！”许松香在电话里着急的喊着。
　　程以秦瞬间觉得晴天霹雳，他好像失去了听觉，一时间耳鸣了。
　　“哥，怎么办，妈妈她出车祸了。”许松香在电话里已经哭了。
　　电话那头很吵，加上许松香的哭腔，她不停的叫程以秦哥，程以秦只觉得头昏脑胀。
　　身边的陈念安轻轻的碰了下他的胳膊肘，程以秦的眼神才再次聚焦。
　　“叫救护车。”程以秦哑着声音颤抖了下。
　　再怎么样许松香也只是个小孩子，是个未成年，遇到这种事，更何况出车祸的是自己的母亲，任谁都会紧张乱了分寸。
　　“叫了。”许松香还在哭。
　　“送进医院了吗？”
　　“在手术，哥，”许松香抽噎了下“你能过来陪陪我吗？我害怕。”
　　程以秦闭了闭眼，他只觉得非常烦躁。
　　“怎么了？”陈念安没出声说了唇语。
　　程以秦没有看懂陈念安的唇语，他只是盯着陈念安看，眼睛不自主的酸了。
　　电话里许松香还在哭着叫程以秦哥。
　　程以秦愣了好一会才缓慢开口。
　　“哪家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