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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风啊,真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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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大街上空荡荡的,程菲和乐队几个人站在公交车站台下,看着他们四个轮流扭成《山海经》某一页上的奇葩玩意儿。
“你们能不能行?”她推了一把几个人里看起来最清醒的黑蒙。
“没问题!”黑蒙咣咣咣砸着胸脯,末了,他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盯着她看,神情凝重,“不过小程程,哥还要跟你说件事,你先答应哥,一定要听进心里去。”
那一刻程菲在心里想了很多事,关于她的,关于乐队的。她沉默两秒:“行,哥你说吧。”
“这个世界上啊!这个世界上是有奥特曼的!你别不信,也别再拿这件事开玩笑了!奥特曼会不高兴的!”一米八几的花臂男子发出了怒吼。
……这他妈都哪跟哪啊?
我他妈耳朵都竖起来了你给我听这个?!
可惜不能跟醉鬼讲道理。她无奈点点头:“……好的好的我信了。”
“你,你明显没信,”这时候的黑蒙居然还没傻,他甩了甩脑袋,认真地盯着她看,“那你告诉我,奥特曼一共有多少个。”
还蹬鼻子上脸了?程菲忍无可忍,一把给他塞进了早在路边等候多时的出租车里,顺带把那三个也塞了进去。顺便跟司机报了他们乐队基地的地址:“师傅你看着他们点儿。别半路跳车了。”
司机师傅接过她手里的几张红钞票,笑着答应了:“保证安全送到。”
把四个醉鬼送走了之后,程菲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家就在这附近,但还要走个一千米的距离,往更市中心、更加寸土寸金的地方走去。
她住的小区是需要门禁卡的,但她从来都记不起来带,每次都是敲敲门岗亭,让保安大叔给他人工开门。
保安大叔正在看电视,看见是她,连忙把门打开了,又把头探出窗口,嗔怪似的说了一句:“怎么又回来这么晚。”
她笑了笑没回应,反手关门时跟保安大叔说了句再见。
反正又没人在家里等她。什么时候回来不都一样。
刚回到家,她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程菲以为是乐队谁打来的电话,没曾想掏出手机后却看见了一个久违的联系人名称。
来电人:妈妈。
看着这位久违了的联系人,她清了清嗓子才接起电话:“妈妈?”
“程菲,你现在立刻马上去书房,把右手边第一个柜子的抽屉拉开,把放在最上方的那份文件扫描给我。”程母没跟他客套,直接进入主题。她的语速很快,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像是在例行公事布置任务一样。
“……”
果然。
程菲站在自家客厅的玄关处,语气辨别不出情绪:“……我现在没在家。”
“那算了吧,”程母很惋惜地哎了声,程菲知道她妈的惋惜完全出自于不能第一时间看到文件,“那明天我让秘书去取吧。”
“嗯。”程菲应了一声,她刚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别的,但还没等她说出话来,就听见电话听筒里传来了机械而空洞的忙音。
嘟。嘟。嘟。
一声接着一声。
她握着手机在黑暗里沉默地站着。
她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醉意压下去几分之后,才把手机按了锁屏放在一边,伸出手摸索到墙上的开关,打开了客厅的灯。
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很快亮了起来,照亮了这个偌大而毫无生机的家。
不写作业一时爽,检查作业时火葬场。
程菲虽然混球一个,但唯一的优点就是尊重老师。她对老师的态度还是很好的,老师给她的惩罚和批评他都老老实实的受着,至于改不改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在数学老师“请家长”和“站在升旗台边上罚站”的选择中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
全班没写作业的有五六人,选择罚站的只有她和管二两个人。
原因当然是因为十一月份的鬼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大家早上都还没睡醒,谁都不愿意在困倦的时候被吹个透心凉。
程菲也不愿意,但他没有办法请家长,所以只能选择以毒攻毒——当她把嘴里的薄荷糖咬得嘎吱响的时候,眼瞅着旁边的管二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的问他:“你你你你你不冷啊?”
“冷。”她吸了口气,感觉从天灵盖到脚后跟都畅通了,这自虐一般的行为让她感到有点畅快,“爽。”
管二欲言又止。程菲知道他又要说什么,马上打断了他:“停,我就没听说过冬天吃薄荷糖会得老寒腿的说法。”
“就算不得老寒腿,这灌一肚子风多难受啊,”管二的表情诚恳得如同养生诈骗……呸,养生健康节目上的老中医,“别吃了吧。”
程菲对他言辞恳切的关心表达了诚挚的谢意:“去你妈的。”
管二不乐意的哼唧了一声。但作为一个话痨,没过两秒他又重新找到了一个话题,锲而不舍地讲起话来。
“这风啊,真凉,”管二惆怅地拽了拽校服,“我感觉我胸口都被冻透了。”
程菲:“不。”
“嗯?”管二愣了下。
“你那是毛衣穿反了。”程菲瞥了他一眼。
他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管二低头拉开校服领子看了一眼后,居然还真的沉默了。
程菲体贴的没有追问下去,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默默移开了目光,给毛衣穿反了的管二留了份尊严。
尊严丧失让管二弱小的心灵遭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他终于不说话了,程菲也没兴致聊天,于是他俩就像两根冰柱子似的,直溜溜地杵在瑟瑟冷风中。
此时正是早自习时间,操场上空无一人。正当程菲发呆的时候,看见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小撮人。
人在闲得发慌的时候看别人走路的姿势都有意思。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和管二就把目光移到那几个人身上去了。想看看他们要往哪走。
“最前面拄拐的那个是不是校长?”管二眼尖,马上拿胳膊肘捅她。
“应该吧。”程菲眯了眯眼,应了一声,“后面跟着的那俩秃头是教导主任和咱班主任吧?”
“应该是。”管二点点头,不过又很快哎了一声,“他们身边怎么还跟了一个男的?剃个寸头……看样子挺年轻的,估计是实习老师吧?”
管二的话音刚落,校长一行人像是有顺风耳似的,居然改了行走路线,朝着操场走来了。估计是要来“看望”他俩。
他俩连忙站直身体,做出乖乖罚站的样子。
果不其然,校长他们像是早饭吃多了消食似的绕着操场溜达了一圈后,最终在升旗台旁边,也就是她和管二的面前停下了。
一瞬间,四个男人,八只眼睛,齐唰唰地落在了程菲的身上。
把她当猴看呢。
强权面前,不得不低头。程菲从牙缝里憋出了一句校长主任老师们早上好。
出于好奇,她顺便瞥了一眼那个实习老师。结果当她看清楚实习老师的长相后,忍不住瞪大了眼。
什么叫凑巧?
程菲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昨天那个“五三”今天没穿黑衬衫,规矩地穿着他们三中的校服。那张脸在阳光下依旧漂亮得过分。
“老师,他们俩为什么要站在这啊?”“五三”明显是也认出她来了,他借着站在老师们身后的视野盲区里,一边笑得既张狂又放肆,一边用天真的语气发问。
站这儿维护校园和平你信不信。
程菲拧着眉,刚准备出声呛他,但碍于嘴里的糖,忍着没说话——好吧她的确不想灌一肚子风。
“问你俩话呢!”没想到主任还跟着帮腔。
“没做作业,数学老师罚我俩站。“管二老老实实地报告。
“又不写作业!”他们俩的班主任陈秃子眼睛一瞪,眼看着就要发火,不过碍于旁边有校长在,只是压低声音呵斥了一句:“你俩第一节下课去我办公室!”
“你腮帮子怎么鼓了一块儿?”主任眼睛贼尖,突然伸手指了指她。
程菲翕动着嘴唇:“吃了块薄荷糖。我太困了。”
主任眼睛一瞪:“困了就吃糖?”
程菲:“学校也不让抽烟啊。”
“……”
管二在憋笑,面前三个中老年男人都还没接上话。唯独“五三”冲他点了下头,笑容里颇有几分志同道合的意思:“是,不让抽烟是挺难受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俱是一愣。
这句话的信息含量可是很大了啊!
校长不愧是校长,最快一个反应过来,转移了话题:“好了好了,张……同学,我们去教学楼看看……”
“好的校长。”男生马上礼貌地应了一声,表情乖巧。仿佛刚才抱怨学校不让抽烟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陈秃子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们俩一眼,才跟在校长身后走了。
“你听见那男的刚刚说什么了吗?”当校长他们带着“五三”都走出去很远了,管二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迷茫地看了看他。
“我不聋。”程菲凝视着“五三”高挑的背影。有些纳闷,这人说话也太没遮掩了,要么是艺高人胆大,对老师一点忌讳也没有;要么就是傻过了头。
这年头傻得这么直白的人可不多见了。白雪衣下意识把这人归结到了“艺高人胆大”的分类里,但一想他昨天在Club补作业的举动,又觉得这人可能是真傻。
“他什么人啊?”管二嘟囔了一句,“看着不像实习老师,像学生。”
“应该是转学生,”程菲垂下眼盯着塑胶地面,又想了想一直跟着校长的陈秃子,“搞不好还是要转到咱班。”
“一个转校生会有这么大阵仗?”管二咂咂嘴,颇为羡慕,“校长主任亲自迎接,不是牛逼炸裂的大学霸就是某个二代。”
程菲回想了一下“五三”昨晚的行径,嗯了一声算是赞同管二的想法。
应该是个二代。
还是个举止乖张的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