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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这做卷子，带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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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高三A班教室。
高中晚自习的教室，一贯的死气沉沉。学生们有做题的，有传纸条的，也有……睡觉的。
后门处的纪检部同学看着教室最后一排那个脸上盖着校服，正趴着一动不动估计睡得正香的不明生物，犹豫了下，还是把扣分单上的“程菲”两个字抹掉了。
他不敢记。或者换一种比较有尊严的说法，记了程菲的名字也没用。整个学校没人能管得了她。
程菲这个名字，在整个三中算得上是如雷贯耳。作为一名合格的校霸，她拥有在开学第一天把两个前任校霸一块儿打趴下的优秀战绩。虽然在此后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没再打过架，但没有一个人敢质疑“三中扛把子是个高一新生”这个事实。
纪检部同学最终抱着空白扣分单走了。他没走多久，放学铃就响了起来。
这一声铃声像是解开了某种封印，整个教室瞬间变得喧哗躁动起来。大家纷纷站起身收拾书包，一边大声抱怨着作业还没写完，一边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
程菲也醒了，不过他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人硬生生推醒的。
她慢慢睁开眼，揉了好一会儿眼睛后才适应了教室里刺眼的光线。
顺带也看清了面前一脸焦急的管二。
“菲姐，菲姐！哎呦别睡了，出大事了，”管二见她睁开眼睛，马上像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起话来，“隔壁班和咱班同学要约架！就定在明天中午十二点！”
“关我什么事？”令管二意想不到的是，在听到这件事后程菲的情绪没有任何变化，依旧用平静的表情看着他，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不耐烦。
管二愣了下，马上抽开凳子坐在了他旁边，同她勾肩搭背起来：“这关乎两个班的尊严啊，谁输了脸上都不好看不是？要不，你去劝劝？你出面肯定好使，他们就不打了。”
“……”程菲盯着神情诚恳的管二看了两秒，不得不把“关我什么事”这句话掰开揉碎解释给管二听，“第一，他们打架是他们愿意，我管不着，第二，我没有资格，也没那个闲功夫去当劝架的。你要真是个老菩萨看不得别人打架，直接去找教导主任好吧？”
“我还有事，先走了。”她懒得和管二再磨叽下去，飞快地把桌上的书一股脑塞进桌堂里，站起身的同时不着痕迹地挣脱了管二的胳膊。
已经进入十一月，夜里很凉，因此只穿着单薄校服外套的程菲，在一片穿着臃肿的人群中就变得异常显眼。
她懒得理会那些目光，仗着没背书包就异常轻快的步伐，匆匆走出了校园。避开被围堵地水泄不通的主干道，转身穿过了两条昏暗的小巷子，又横跨了一座居民区，来到了一家CLUB面前。
这就是她今天的目的地。
这家CLUB建在市中心的位置，周边还坐落着两所高中一所职高还有一所初中。因为每天都会有一大批不良少年到这光顾，这家CLUB也成了教育局和各学校教导主任最愿意搜查的地方。为了不被家长举报导致停业，CLUB的老板严防死守，专门找了好几个人站在门口巡查，生怕一个不留神，让哪个未成年钻进去了。
此时CLUB门口站着不少人，但穿着校服的程菲在众多西装革履的社畜堆里分外好认——她一看就是个学生。
还没等她走近，一个黑衣服的人走过来，熟稔的拦住了她：“未成年不能进。”
程菲也很熟稔的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食指对着出生日期那一行点了点：“我成年了。”
没错，她今年十八。之所以她以十八岁的高龄混迹在十五六岁的人群中上高一，是因为她上学晚了一年，又留了两次级。因此，她妈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在二十岁之前高中毕业。
多么朴素而难以实现的愿望。
那人狐疑地看了看她，对照着身份证瞅了好一会儿才让开了路。
“谢谢。”程菲冲他礼貌一点头，走了进去。
今天是工作日，CLUB里的人不多。她站在入口观望了一小会儿，就找到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谁给小程程喊过来了，怎么这么缺德呢，”他们乐队的主唱黑蒙，今天的寿星看见他后愣了下，大着舌头冲另外三个人喊：“小程程明儿，明天还得上学呢。这疯半宿，她明天上课不就得打瞌睡了？”
“这话说的，好像我平常上课就不睡觉似的，”程菲走过去，嗤笑一声，舒舒服服地瘫在了沙发里，“我上学就是走个流程，哥你也别往我脸上贴金了。”
黑蒙啧了下嘴，明显不赞同她这个堕落的想法，但碍于眼下的时机不适合讲道理，也没多说什么。
黑蒙在他们乐队五人里年纪最大，阅历最丰富，一直拿她当亲妹妹看待，所以总会给她讲些人生道理。
他们乐队五个人，除了贝斯手和身为鼓手的他还在上高中，剩下的主唱吉他键盘三个人都上了大学。而贝斯手虽然已经高三了，但他上的是国际班，将来要出国的，学业压力约等于零，所以程菲的学习就成了黑蒙眼里的头等大事。
黑蒙每次讲什么，程菲就认真听着。虽然不一定会照做，但她很喜欢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
“对了，还没，还没跟你说，”黑蒙打了个响指，表情愉快，“我今天刚接到个活儿，下个月有家酒吧开业，邀请我们去开场演出。”
“虽然要求高，”黑蒙做了个数钱的手势，“但给的也多。”
程菲点点头：“我时间没问题，排练随时喊我。”
“就等你这句话呢！”黑蒙拍了拍她的肩膀。
场内气氛随着时间逐渐变得热闹起来，最终在十二点到了顶峰。
乐队几个人手拉着手跌跌撞撞地跑到前面，跟着人群一起又蹦又跳。程菲今天懒得动，没去蹦。她从烟盒里摸出支烟叼在嘴上，准备去抽支烟。
她一摸兜，才发现自己忘记带火机了。
乐队那些人早就看不见踪影了，她也不好意思打扰跳得正high的陌生人。不过她运气不错，左右望了望后，看见斜后方卡座上居然还剩了一个同样落单了的男生。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走过去碰碰运气：“兄弟，借个火。”
男生头不抬眼不睁，正伏在桌子上写着什么。他随手从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甩在桌面上：“拿。”
程菲道了声谢，绕过桌子走到男生身边，伸手够火机的一瞬间，眼神随意瞟了一眼男生正在写的东西。
这一看不要紧，他手指尖一滞。
“你——”头顶的彩光晃来晃去，她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本书的名字，“你在这儿做卷子？”
紫色的内页，良心的厚度，满篇黑色小字和小球小车模型……
结合以上特点，她可以确定以及肯定男生手里的书是《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还是高考物理那一册。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啊。程菲在心里刚刚对他生出一点敬意，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兄弟你要是真想学习，来这干嘛？！
敬佩和迷茫两种情绪不断交织着，让程菲一时没说出来话。
“嗯？”男生似乎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居然还能遇到能认出这是本卷子的同道中人，终于抬起头用正眼瞧了瞧她。
程菲这才看清了男生的脸。不得不说，这男的长得还挺好看，黑色衬衫衬得他肤色很白，脖颈纤长如天鹅，带着唇珠的薄唇，高鼻梁，细长的眼，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睫毛像翩翩欲飞的蝴蝶。
此时红色灯光刚好游弋到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妖冶艳丽的美感。
他俩一对视，男生居然还笑开了，他笑起来透着一股散漫勾人的意味：“你是三中的？”
穿着校服的程菲淡定地点了点头：“嗯。你也是？”
“我？我还不是。”男生说。
“哦，”程菲没多问，敷衍地点了点头，顺口问了句，“你在这做题？”
“是呀，”男生冲她眨了眨眼，语气轻佻而欢快，“一边听电音一边做题，带劲。”
“……”
程菲垂眸瞥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答案册子，就知道这男生在跟她扯淡。以她多年经验来看，估计这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人，又想出来得瑟又害怕不做作业第二天会被老师骂，所以来这补作业。
想明白了的程菲也懒得和他再废话下去。她拿着男生的火机把烟点了，吐了一口烟后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开了：“那你加油。”
男生也笑眯眯地冲她挥了挥手，目送她离开的同时，顺便用目光颇为流氓地在程菲的腰和长腿上巡视了两圈。
“那男的过来干嘛，”他的一个好友不知何时从黑暗里窜了出来，看那挤眉弄眼的架势估计是看见了全程，“不会是过来要你微信的吧？”
男生转了转笔，重新把目光放回卷子上，拉长了声音说：“要——个——屁——的微信啊，人家过来要火机的。”
好友啧了一声，不知是出于诧异还是有兴趣。
“你看上了？”男生随口问。
“看上了又怎么样，我不敢上，”好友抓着酒杯，惆怅地叹了口气，“那姑娘长得是挺好看，就是太拽了，我这种道行浅的估计不入人家眼。”
男生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没说话。
好友沉默几秒，又忍不住怂恿：“你真不上？这么漂亮，错过多可惜。”
男生一边飞速把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抄完，一边轻巧地从嘴里吐出了一个不字。
他给出的原因听起来诚恳又滑稽：“我不早恋的，谈恋爱会影响我做卷子的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