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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信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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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毕竟是叱咤江湖几十年的老手了,几个回合就将鬼王擒下,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有出,直接用绳子捆好了,扔在地上。
“你们几个小崽子,平时学艺不精,竟然被这种废物弄得如此狼狈。”药王狠狠地踹了一脚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鬼王,算是为阿月报仇了。
阿月露出讪讪的表情,她重重地咬着嘴唇,忍受着肋骨断裂的疼痛,就好像有几百只蚂蚁在体内爬一样。那可是当年臭名远扬的鬼王啊,哪里是什么简单的角儿,阿月暗想到。
药王蹲下身子,先给受伤最轻的乐平楚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然后随意地甩了一个瓶子给梁一竹:“剑气所伤,都是皮外伤,涂点药就行了。”
药王将视线挪到躺在地上的苏达,突然瞳孔一颤,他飞快地伸出手放在苏达的腹部轻轻探索。
阿月和孙归一都是紧随在药王身边多年,见这副情形,便知道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师父……”阿月虚弱地偏过头,看着药王,喘息着说道。
药王摇了摇头,收回了手,有些遗憾地看着苏达说:“这病,治不了了。”
“怎么会?不过是被匕首刺穿了胸口,而且徒儿检查过,没有伤及心脏,不过是失血过多。”孙归一脸色难看地看着药王,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作为药王的徒弟,最不愿意接受的事情就是自己的诊断出了错误,何况孙归一一直都是药王最得意的弟子。
“莫非是中毒?”阿月咳嗽了几声,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不太确定地说。
药王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拍了拍孙归一的肩膀,安慰着:“这不怪你,这种毒十分罕见,所以你没有看出来也是正常。”
药王扭过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鬼王,冷哼了一声:“这混账年轻的时候和苍流大陆上的毒后走得很近,这种毒可以说是毒后一生最毒最烈的药了,若非老夫小心,只怕也被他们骗过去了。”
孙归一垂下头,安静地听着药王的教诲。
“此药命为断功散,顾名思义,中了此毒的人便再也不能使用内力,否则便会毒发身亡。”
苏达和乐平楚听说了这毒之后,眼睛一黯,武将若是失去了内力,那和废人有什么区别?
此药若说恶毒便恶毒在此吧,不说要人命,但却偏偏让人失去了可以保护自己的能力。
“而且此药最可怕的就是它的传染性,练内家心法的人,受了伤一般来说会找同样练内家心法的人来运功疗伤,但那毒就会随着内力的运转,传到另一个人的身上,从而进一步地伤害。”虽然对毒后十分厌恶,但药王也不得不佩服毒后在制药方面的天赋。
“天下万物,相克相生,既然有毒,那就一定有解毒之法,先生没有法子吗?”乐平楚看不得苏达那副颓废的模样,急急地追问道。
“老夫惭愧,这毒融合了几百种草药,老夫也无力将其分辨出来,如何能治疗呢?”药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阿月惋惜地看着苏达,他这个年纪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便这样折了翅膀,一定没办法接受吧。
乐平楚走到苏达身边,他伸出手想要握住苏达的手,苏达却将手收了回去,苦笑着摇摇头。
“苏达,你从小就跟着我父亲练武,你觉得练武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苏达默默地看着乐平楚,此刻他早已因失血过多而有些虚弱,无法回答乐平楚的问题。
“我父亲曾跟我说过,最重要的就是脑子和心脏,面对敌人,你要有坚韧的心和智慧的大脑,这样才能做到百战百胜。”
“苏达,就算不能再用内力了又如何,绝处逢生是我们乐家的态度。”
“你们乐家……咳咳,态度,咳咳,真……不少。”阿月笑着吐槽道。
但苏达明显是听进去乐平楚的话,那双因失血显得有些无神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他甚至还能挤出一个笑。
这是什么精神大法?比止痛药,欢娱香还能振奋人,乐家就是用这种方式才能训练出那么优秀的乐家军吧?阿月虽然重伤,但脑子却还灵光,她在心中默默想道。
“啊!”止疼药的药效已经过去了,此刻阿月只觉得自己像是被腰斩了一般,痛得她流出了眼泪,泪眼婆娑地看着围在自己周围的人。
梁一竹的眼泪也挂在眼边了,若不是为了救他,阿月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他忍不住伸出手拉着阿月的手。
就连乐平楚此刻也别扭地坐在阿月身边,眼神中终于不再是防备,而是带着点感激和敬佩。
这么重的伤,若是搁往常,阿月早就在地上打滚撒娇,说什么都不起来,但经过了这一战,阿月隐隐觉得自己找到了一种叫信念的东西。
“还是先审问一下他们究竟是谁派来的吧。”乐平楚起身,看着那几个被重伤捆在树上的黑衣人,对一旁的药王请示道。
“不用了,这种毒除了越国的毒后没有旁人会有,这鬼王定是越国派来的。”药王瞥了一眼那几十个黑衣人,冷眼下结论。
“但……”梁一竹还想追问,却被乐平楚一个眼神制止了。
“先生说得极是,想必是越国不愿见你我二国结亲,才会痛下杀手,但如此危险的人却在寒国境内隐匿,此次是想伤了太子殿下,若是哪一次想伤了寒国国主,只怕是不好。”乐平楚双手抱拳,一本正经地说。
这个鬼狐狸,表面上客客气气,每个字都意味深长。阿月听了乐平楚的话,忍不住想要翻一个白眼,他这不是在说寒国的情报工作做得比较差吗?
不过……
阿月看了看那两个昏迷的昆仑派的弟子,心中早已有数,此二人定与朝中那位脱不了干系,师父不再多问,也是想把寒国摘清楚。
只是不知道这鬼王究竟是朝中之人的安排还是越国的诡计,又或者那位偷偷和越国达成了什么协议?阿月心中也是一团迷雾,看不清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还是不要耽搁太久,若是误了及笄礼,只怕太子殿下就白跑一趟了。”药王挥挥手,示意众人可以上路了。
“那阿月姑娘……”梁一竹担心地看着阿月,毕竟她的伤最重,路途颠簸,只怕她身上的伤更不容易好。
“她没事,这点小伤就受不了了,也不配当我的徒弟。”药王看了阿月一样,丝毫没有想要怜惜自己这个徒弟的意思,沉声说道。
“可……”梁一竹心中是十分担心阿月的,可话到嘴边,看着药王那张严峻的脸,梁一竹便说不出话来了,只好蔫蔫地低下头,由着药王安排。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够炼出后悔药,阿月绝对是第一个去买的人,躺在马车里,阿月万念俱灰,连话都不想说。这个山路颠簸,每颠一下,伤口就像撕裂般疼痛。她当时就不应该作死跟着大部队继续进京。
“肋骨基本上都没事了,剩下就是皮肉伤了。”孙归一检查了阿月的身体之后,颇为放心地说。
这十日大家都在赶路,也没有碰上别的麻烦,偶尔遇到几次土匪,也都被药王一个人解决了,眼看着王都就在眼前,若是阿月这伤还没好,只怕事情就麻烦了。
阿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身体上的伤容易好,但心里的伤却不那么容易好。掀开车帘,阿月一只手撑在窗框上,幽幽地看着前面骑着马的梁一竹和乐平楚,心头不是滋味。
梁一竹从本不会骑马到现在已经能够稳稳地骑在马背上,只用了十天的时间,这其中的艰辛和心酸,阿月是看在眼里的。像他这种从未骑过马的人,大腿被磨破都是经常的事情,但他却一声不吭,咬牙坚持了下来。
还有那个乐平楚,阿月看着乐平楚的身影,再次叹了一口气,心中有些不甘心。每天守夜到二更,然后四更天又起来练功,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吧?扎营安排事务也是井井有条,完全不像个武将。
“师父说,你若是有乐家小子一半的心性,也不至于连鬼王都收拾不了。”孙归一顺着阿月的视线看过去,心中也涌起了敬佩之情。虽因立场不同而没法做朋友,但对于勤奋的人还是自然保持着一份敬重。
阿月再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果然,和这种人站在一起,只是自己自取其辱。
“那么多弟子,大多只在医术上有天赋,像你这种生来就有练功天赋的人是凤毛麟角的,你却不珍惜这天赋。”孙归一颇为遗憾地看着阿月,摇了摇头,心头却尽是凄凉。
如他这般的弟子比比皆是,虽然也修得内家心法,却只能用来治病救人,顶多将内功寄在针上,当个暗器,真正能修炼武术的没有几个人。
这也算是阴阳平衡吧,上天给予了他们高超的医术,便收回了他们保护自己的能力。
“你们总说我浪费了这天赋,可我真的不知道,练武究竟是为了什么啊?”阿月扭过头,脸上充满了疑虑,她不解地看着孙归一,她从小跟着药王学习医术,治病救人是她最想做的事情,练武反倒是在浪费精力。
有的人练武是因为热爱武学,就像拓达一样;有的人是因为想要保家卫国,就像乐平楚一样;有的人是想要拥有自保的能力,但阿月从小身边就是保护她的人,好像也不需要练什么武功。
孙归一瞧着阿月的表情,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阿月的头,心中释然。
也是啊,一个人总要有一个前进的理由,对于从小没吃过什么苦,长在蜜罐里的孩子来说,这天赋似乎没什么用。
“有一天,阿月一定会找到这个理由的,因为有一天阿月会因为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一个人而感到难过的。”孙归一难得露出畅快的笑容,看得阿月直愣,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说了好笑的事情。
这边阿月被孙归一的话弄得云里雾里,另外一边梁一竹则和乐平楚聊着阿月。
“你不觉得阿月姑娘是一个特别的人吗?”梁一竹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阿月的欣赏,眼底都流露着喜欢。
乐平楚拽着马缰,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从认识到现在,他完全看不透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
说她单纯吧,但做起事情来却十分老练,说她有些娇气吧,但一路走来好像不挑住的地方,也不挑吃喝,比梁一竹好多了,是个让人摸不透的人。
乐平楚低下头看着放在自己靴子侧面的长笛,那是他这几日守夜时候雕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会想起那天握着长笛和人打架的阿月。
梁国的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学得也是琴棋书画,就算出身于武将世家的乐家女子,也不过是练些拳脚功夫,强身健体罢了。
和人打架时候的阿月,真的挺特别的。乐平楚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勾起的嘴角,他的手放在长靴上,摩挲着那长笛。
梁一竹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了,他有些欣慰地看着乐平楚,他最清楚这些年乐平楚吃了多少苦,是在痛和难中长大的人,需要一个能给他带来爱和快乐的人。
临近王都,所到之处渐渐繁华起来,进了邻虎城,使团都被眼前这繁荣之相惊呆了,纵然是入夜了,街上依旧是来来往往的人。
“梁国的龙须酥,还有越国的杂耍?”梁一竹也是感叹着,想来当年梁国最繁华之时也是这副模样吧。
“邻虎城是最靠近王都的一座城池,过了邻虎城,就进入王都的范围了,大概两天的功夫,我们就能进到都城里面了。”乐平楚掏出怀里的地图,细细端详着,然后安排身后的侍卫可以休息了。
“坐了一天的车,可真是太累了。”阿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伸了伸懒腰,她捂着自己的胸口,这病果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起来的。
“说起来,邻虎城的烤全羊可是一绝,有没有人想要一起去吃啊?”痛归痛,一提到吃的东西,阿月就生龙活虎起来,她眨了眨眼睛,有些期待地看着药王和孙归一。
药王背着手摇了摇头,一边走一边说:“这把老身子骨可禁不起折腾了,你们小子们去耍吧。”
“今日已经很晚了,还是早点休息,明日早起上路吧。”乐平楚也拒绝了阿月的提议,如今一日不能进京,乐平楚一日就不能安心。
但梁一竹却不是这么想的,他如今是从之前属意阿月到委委屈屈地有意撮合阿月和乐平楚,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几日赶路,大家都累坏了,不如一起去吧,也让侍卫们都吃点好的,好好休息,我们在邻虎城休整一天再赶路。”
梁一竹此时已经不像刚到寒国时那么拘谨和害怕,这一路走来,梁一竹发现寒国民众对于他们一行人视而不见,并未过多关注他们,这也让他心中放松不少。
“可是……”看到梁一竹也想要去,乐平楚有些犹豫,难得见梁一竹主动提出想要做什么事情,乐平楚也不想扰了梁一竹的兴致。
乐平楚又抬眼看向阿月的眼睛,只见阿月咬着嘴唇,眼睛里面充满了期待,他一时也有些心软,便不再多说。
见乐平楚也没有提出异议,阿月便开心地跳了起来,她拽着孙归一的衣袖:“走吧,走吧,一起去吃烤全羊!”
“行吧,也累了好几天,今日便玩个开心吧。”孙归一无奈地摇摇头,不过他一脸严肃的模样,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去吃东西的样子,倒是像要去上门讨债一般。
阿月看着跟在身后两个冷冰冰的人,不禁在心中感慨,这两个人还当真是无趣,整天板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了他们几百银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