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好看的人 ...

  •   恢弘的宫殿中,灯火通明,与白日无异,殿中摆设十分简洁和素雅,但若是有心人便能看出处处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雕花的窗和那粗犷的宫殿风格显然不搭,就连大殿之中的地毯都是绣着精美的花纹,有白鹤和牡丹。
      宫中高座上的女人,身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浓密的长发已经半白,但依旧遮不住她的美丽,她手中捏着一串佛珠。
      “此次与梁国联姻万不可出差错。”那女子闭着眼,低声对身后给自己按摩的宫女说道。
      “太后放心,大公主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那宫女回复。
      “嗯……”女子睁开了眼睛,不怒而威,四十年了,终于可以回去了吗?
      邻虎城中,阿月正兴致勃勃地带着使团去吃烤羊肉,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人盯上了。
      邻虎城的烤羊肉是邻虎城最有名的吃食,不仅羊肉品质好,厨子的手艺更是精湛,配上特质的蘸料,那羊肉真是香而不腻,入口尽是鲜美。
      “太好吃了吧。”阿月用手中的小刀慢慢地割下一块肉,蘸着蘸料,放进了嘴里,吃得十分开心。
      梁一竹坐在阿月对面,看着也开心,他一直注视着阿月吃东西,保持着那个温柔的笑容。
      “看阿月姑娘吃东西,这东西都格外香了。”梁一竹开口说。
      阿月点点头,又往嘴里放进一块肉:“吃东西是最幸福的事,当然要认真一点。”
      怎么会有人把吃饭吃得这么有感觉,让人忍不住也想多吃几口。乐平楚的余光也落在阿月身上,他不得不感慨,自己也被阿月这吃饭的气氛带动了。自从认识了阿月之后,好像心情都没有那么阴郁了,每天吵吵闹闹反倒是舒心不少。
      “店家,这边加一盘龙须酥!”阿月朝不远处的店小二挥了挥手,高声喊道。
      “来啦!”店小二小跑着跑进后厨,端了一盘龙须酥过来。
      “你不是说喜欢吃龙须酥吗?这间老板请的可是梁国的师傅。”阿月将那盘龙须酥推到乐平楚面前,示意他尝一尝。
      所以她是记住自己喜欢龙须酥了吗还是……乐平楚抬头看了阿月一眼,心头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拿起一块龙须酥。
      阿月拿起酒碗,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顺手就将酒壶递给了梁一竹:“吃肉怎么能不喝酒呢?”
      “太子殿下不会喝酒。”乐平楚伸出手接过阿月手中的酒壶,替梁一竹回答了。
      阿月不敢相信地看着梁一竹,似乎是没想到竟然有人不会喝酒。
      “平时只能喝一点果酒,这种酒喝了就醉了。”梁一竹摇摇头,有些苦涩地看着手边的酒碗,这和自己平时喝酒用的杯子也相差甚远。
      “酒这种东西,多喝一点就会了!”阿月抱着酒碗,十分优雅地喝了下去,面色没有一点变化。
      梁一竹喉咙微微一动,也大着胆子给自己倒了一小口,一副壮士赴死的表情,拿着酒碗的手都在颤抖。
      “这是哪来的毛小子,喝个酒磨磨唧唧的。”一名大汉走了过来,一掌就要拍在梁一竹身上。
      乐平楚反应奇快,他直起身子,一只手抓住了大汉的手腕,将梁一竹护在自己身下。
      那大汉顺势推掌,丝毫没有惧怕地迎上了乐平楚。
      阿月坐在那喝着酒,仿佛没有看到这出闹剧,但手中的银针却像银蝴蝶翩翩起舞,朝着大汉的眼睛刺了过去。
      那大汉冷哼了一声,退后了几步,他眼露凶光,从背后掏出一把大刀。
      乐平楚也拔出自己的刀,但和那彪形大汉立在一起,乐平楚看起来就太矮小了。
      来这吃饭的人一点也不害怕,反倒是围成一团,颇有兴趣地看着两个人,大有看热闹的氛围。人群中还有女孩子十分兴奋地尖叫着:“打呀,打呀。”
      阿月摇摇头,继续吃着自己的肉,也没有想要出手帮忙的打算,梁一竹反倒是坐不住了,担心地看着乐平楚。
      “谁敢在老子店里闹事,让老子看看谁脑袋不想要了!”就在乐平楚想要动手的时候,一个沉稳的男声从后厨传来,一个同样体型的男子走了出来,一把将那彪形大汉推到了一边。
      “蒙戈里怎么在家啊,他在这儿,谁还敢乱来,这局打不起来了,散了散了。”围观的人一看到那男子,都讪讪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失去了看戏的兴致。
      被人称为蒙戈里的男子双手抱拳,能听到骨节在嘎嘣响,他一只拳头伸到那大汉眼前,冷声问:“是你要闹事?”
      那大汉虽然提着大刀,却连举刀都不敢举,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就是和小兄弟开个玩笑。”
      蒙戈里冷笑了一声,一拳挥下,直直地打在那大汉的小腹上,那大汉举起刀想要挡住那攻击,却不曾想手中的刀裂开了,碎成了碎末。
      “滚吧。”一击之后,蒙戈里也没多出手,挥了挥手示意那大汉可以滚了,那大汉恐惧地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乐平楚目瞪口呆地看着蒙戈里,他甚至都看出蒙戈里的招式,很普通的一拳,怎么就击败了那大汉呢?
      “刀碎了……真的,真的吗?”梁一竹更是大吃一惊,看着落在地上的碎屑,有些不可思议地喃喃道。
      这寒国真的是卧虎藏龙啊,越是靠近王都,越是感慨寒国的强大,这样的寒国远不是梁国所能比的,若再打下去,梁国早晚会被吞下。
      “小哥,你坐,吃肉。”蒙戈里转过身,露出憨憨的笑容,好像刚才那下杀手的人不是他,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眯着眼睛笑着。
      乐平楚由着蒙戈里将自己按回了座位上,看着蒙戈里随意地抽出一把椅子,坐到了他们这一桌。
      “小月月啊,这一手怎么样?不错吧?”蒙戈里憨笑着看向阿月,有些邀功的意味。
      阿月放下小刀,将嘴巴擦干净,端起酒碗递给蒙戈里,笑着道:“这一手金刚拳可比之前强太多了。”
      阿月不漏痕迹地看了一眼乐平楚,看乐平楚此刻郁闷的模样,阿月便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定然是不解刚才蒙戈里的攻击。
      原来是金刚拳,少林武艺,追求极致的阳刚和强硬,难怪能震碎铁刀。乐平楚瞬间就明白了,他抬头看着阿月,心中诧异,莫非这人是会读心术,要不然怎么会知道我心中所想。
      一个想知道,一个想告诉,自以为不露声色地观察对方,却不知道黄雀在后,正悠然地观察着两个人的表情。
      乐平楚一开始还是很克制的,但禁不住阿月和蒙戈里的劝酒,几轮下来,两壶酒就进了肚子里,但好在他还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如果说平时的乐平楚是一张绷紧的弓,永远挺直腰板,手搭在刀柄上,眼神中露出冷漠和怀疑,现在的乐平楚则更添烟火气。
      微微红的耳廓让乐平楚更柔和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下好像蜜糖,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容,十分乖巧地坐在椅子上。
      “真好看啊……”阿月喝得有点多,她眼睛半眯地看着乐平楚,凭空伸出手,仿佛在勾勒乐平楚的轮廓。
      原来这个人脱下盔甲之后也是这么温柔的人,眉头的伤疤似乎给他添了几分娇弱的感觉,更惹人怜爱。
      阿月趴在了桌子上,手中还拽着酒杯,憨笑着看向乐平楚,连眼睛都舍不得眨。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呢?就算是阿月也不能免俗,对着乐平楚那张好看的脸傻傻地笑着。
      看着阿月那朦胧的眼睛,乐平楚忍不住往后靠了靠,他不自觉地吞了吞吐沫,长这么大也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夸自己长得好看,这种感觉十分奇怪,心里头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发芽了一样。
      “妈的,就是那几个混蛋,杀了他们。”酒庄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离开了,只剩下他们这一桌还坐在这儿。
      阿月连头都每抬起来,她的脸躺在桌子上,抬起眼睛,看着从楼梯口冲上来的一群人,傻傻地笑着:“来啊,一起喝啊!”
      刀身折射烛光的光亮刺痛了乐平楚的眼睛,他心一抖,酒醒了三分,他看着自己这一桌躺着的醉鬼,微微皱了皱眉。
      对方有十几个人,自己这边战斗力……可能只有一个人,如果没喝酒说不定还能搞定这群人,但如今他也只有三分把握。
      若是带着梁一竹先跑,想来也无妨,但把这群人留在这里吗?乐平楚看着倒在桌子上的阿月,倒在地上的蒙戈里,还有倒挂在房梁上的孙归一,这群人也醉得太厉害了吧。
      “艹,这个小娘们长得挺俊啊。”领头的那人看着阿月,露出贱兮兮的笑容:“动手,其余人都杀了,把那个小娘们留下来,让爷好好疼她。”
      乐平楚脸色一黑,他看了一眼一脸傻笑完全失去理智的阿月,叹了一口气,他怎么也做不出把姑娘家一个人留在这里的事情。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把这群酒鬼弄醒啊……否则根本没有胜算啊……
      乐平楚环顾四周,他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大水缸上,他眼眸微沉,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趁着那群人动手之际,他手中的刀直接飞了出去,将水缸从地面撬下来,一个飞身落在水缸之上,后翻将水缸朝着领头的人就踢了出去。
      那领头人冷哼了一声,一掌将水缸拍开,水从空中落下,将所有人都浇了个落汤鸡。
      淋了水,阿月的酒也醒了一般,她急忙从桌子上爬了起来茫然地看着被淋湿的自己,再看看立在自己面前的一群拿着刀的人:“啊!杀人了!”
      “谁,谁敢在老子手底下杀人?”蒙戈里也爬了起来,连眼睛都睁不开,就着手上的水揉了揉脸。
      阿月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几粒药,看着已经半融化在手中的药,阿月陷入了沉思。
      乐平楚和蒙戈里已经先动起了手,两个人明显脚步不稳地在那和十几个人缠斗,破绽百出。
      算了,先吃了再说。阿月嫌弃地将手中的醒酒药扔进嘴里,嚼了两口,就吞了下去,她回头将醒酒药给一旁抱着椅子酣睡的梁一竹喂了下去,顺便将挂在房梁上的孙归一拽了下来,强行喂了一颗醒酒药,然后一人一巴掌,把人拍醒。
      “我去帮他们,你带着阿竹先走……”阿月将梁一竹的手放在孙归一手中,示意两个人可以从窗口跳出去。
      阿月从袖中掏出十几根银针,朝着那群人飞了过去。
      出乎阿月意料的是,那群人竟然丝毫没有防备,银针带着毒,十几个人就这么被阿月放倒了。
      不对啊……
      坏了!阿月和乐平楚抬起头看着对方,眼睛里露出一丝慌乱,这群人根本没有什么内力,只怕是别人用来混淆视听的。
      “梁一竹!”阿月和乐平楚纵身一跃,跳下了酒庄,但黑漆漆的街道上根本看不到孙归一和梁一竹的身影。
      “师兄,阿竹,你们在哪?”阿月环顾着四周,有些害怕,她紧紧地抓住了乐平楚的衣袖,心下有些慌乱。
      她原本以为邻虎城是蒙戈里的地盘,怎么也不会有人敢在这里动梁一竹,却没想朝中那些人丧心病狂,拼着暴露自己也要杀了梁一竹。
      “你问我?不应该是我问问阿月姑娘吗?真正想杀太子的人是你们寒国吧。”弄丢了梁一竹,乐平楚此刻正在气头上,他一手推开阿月,抬起刀对着阿月质问。
      阿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这些人确确实实都是寒国派出的杀手,但这确实不是寒国君主的意思,但这些解释对乐平楚来说,可能都不重要了。
      “如果太子除了任何差错,你拿命来赔。”乐平楚冷眼看着阿月,说出了狠话。
      “你与我嚷嚷有什么用?人又不是我劫走的!我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梁一竹,不就行了吗?”阿月突然觉得鼻头有点酸酸的,心下是无限的委屈,说得好像是她故意弄丢人似的,她又没有做错什么。
      阿月蹲下身子,认真地看着地面上的痕迹,刚才孙归一带着梁一竹跳窗,她是听到两个人往客栈方向走的声音了。
      前后也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两个人肯定走不远,如今却没了身影,定是有人将二人带走了,但那人应该也不会走很远,就藏在这附近才对。
      “传我的命令,让凤卫军把这条街都围起来,挨家挨户地去搜。”阿月站起身,脸色难看地将令牌递给赶出来的蒙戈里,冷声说道。
      若是想要杀人,那人应该不会将人带走,变数应该是孙归一,师兄认识那个人,所以他才没办法对两个人下手,而是直接将人带走了。
      既然是熟人,师兄不会允许杀手对梁一竹下手的,那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梁一竹肯定是安全的。想到这儿,阿月有些怨恨地瞪了乐平楚一眼,原本觉得他这个人也挺好的,现在只怪自己瞎了眼。
      乐平楚脸色十分难看,没能保护梁一竹是他的过错,若梁一竹真的出了半点差错,他没办法原谅自己的。
      “收手吧,阿月在这里,你没办法伤了他的。”孙归一此刻一点也不像被绑架之人,他背手立在柴房,无奈地看着立在自己面前的人。
      那人转过身,整张脸都藏在黑暗之中,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过后,那人叹了一口气:“师兄,你又何必要保护这个梁国人?寒国能取得此次大战的胜利,我们牺牲了多少人,你知道吗?如今却要和梁国讲和,师兄能吞下这口气吗?”
      孙归一丝毫不因这几句话而变色,他沉着地解释:“君主有自己的判断,你与我都不过是小小的医师,哪有看天下的能力。”
      “我不懂……”那人声音嘶哑甚至带着点怨气地说:“我不懂君主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选择,但我们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人今天必须地死。”
      “君主派了阿月来,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他早就知道你们会在暗中下手,所以就算你成功了,你们也会受惩罚的,值吗?”孙归一不解地看着那人,质问道。
      那人将双手合十,抱在胸前:“虔诚的虎神在上,这是我的信仰,当然值。”
      “信仰?那你当年在师父门下学医的信仰呢?医者父母心,你却要无辜的人丧命?”孙归一不屑地啐了一口,低声道。
      那人站在那的身影微微一晃,转而他便站直了身子,带着沉痛的声音道:“为了家国大义,必然有人要牺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