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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两败俱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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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都被阿月赶走了,所以这一条长街上此刻更加寂静,乐平楚拖着沉重的身子跟在阿月身后五步处,他目光阴冷地看着阿月,心中自是不满,若非刚才见她落了泪,才不会着她的道。
戏耍了乐平楚,阿月心中倒是开心,若非不想和乐平楚直接撕破脸,她此刻就要哼着小曲,唱着歌了。
“咦……”阿月往客栈走的身影顿了一下,虽然看不到她的正脸,但只是身影一顿就让乐平楚心中警铃大作。乐平楚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阿月,心下却猜不到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疼……”阿月脸色难看地看着自己的脚,慢慢地抬起自己的左脚,那上面扎了一根尖利的树枝。
若是往常阿月定然一早就会有警觉,但刚摔了乐平楚,阿月心中还沾沾自喜呢,这才忘记观察地面的情况。
乐平楚吃过一次亏,自然不会再上当,他缓慢地挪到阿月身旁,小心地提防着阿月,生怕她下一秒又要把自己甩出去。
“这计谋用一次还行,用第二次,莫不是把乐某看作傻子戏耍?”看着阿月那紧紧蹙在一起的眉毛,乐平楚冷笑了一声,远远地往前走了几步,冷眼看着阿月。
“你是傻子吗?这种烂招术我怎么会用两次?”那树枝扎在阿月的脚心上,痛得她说不出话来,瞅着乐平楚那一副看透她的表情,忍不住出言怒问。
乐平楚仔细观察了一下阿月的表情,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那抬起的右脚,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用得着你来可怜我?”阿月也没指望乐平楚能上前来帮自己,毕竟她刚才又是过肩摔又是挖苦嘲讽,此时乐平楚不落井下石讥讽自己,阿月便觉得他为人颇为正直了。
阿月坐在地上,她翻开脚掌,看着那深深扎进皮肉之中的树枝,她用手指捏住树枝露在外面的头,刚要用力将树枝拔出来,却被乐平楚按住了肩膀。
“若这样拔出来,只怕会有小刺留在皮肉之中,倒时候定会感染肿起来。”乐平楚经过了一番天人交战,最后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如今知晓阿月并非敌人,他便不能放任一个女孩子受了伤,自己在这儿坐着疗伤。
乐平楚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蹲下身子,坐在阿月的身边,他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全身都在痛。他慢慢伸出手,慢慢地用两根细长的手指捏住树枝的外端。
“你是耄耋老人吗?动作那么迟缓?”阿月见乐平楚那不紧不慢,还颇为费力地坐下,忍不住张嘴冷言道。
“那还不是被你摔的?”乐平楚回敬道,也不看看是因为谁才弄得他浑身疼痛,动作迟缓,如此看来这树枝就是她的报应。
被乐平楚说完后,阿月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但心中自知无理,便也不再多说。
“拔出来会有些疼,你……不如扶住我的肩膀?”乐平楚抬头对阿月说道,梁国民风保守,男女之间更是授受不亲,乐平楚一时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阿月说。
“磨磨唧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是不是个男人?”阿月直接将手搭在乐平楚的肩膀之上,紧贴在乐平楚的身边,嫌弃地说:“你这手也太脏了吧?”
“那不还是被你摔的吗?”乐平楚此刻都想把阿月的嘴巴缝起来,自己出于道义帮了她,她却还此般不依不饶,鸡蛋里挑骨头,这种人怎么长这么大还没被打死啊。
乐平楚从怀里掏出手绢和酒壶,擦干净了自己的手,又用酒擦拭过匕首,手绢沾上酒将阿月受伤的地方擦干净,这才低下头,用匕首小心地挑开阿月的肉。
“啊!”阿月的身子微微一颤,脚心位置上的肉颇为细软,更可怕的是乐平楚冰凉的手指碰到她脚的时候,她只觉得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从脚底一直传到心窝。
阿月情不自禁地抓紧了乐平楚的肩膀,她冷吸了一口气,生怕自己忍不住会叫出声来。
乐平楚下刀快准狠,三下五除二便将树枝取了出来,那被小倒刺钩住的皮肉也都一并清理干净了。
乐平楚从怀里掏出止血的药粉,直接洒到了阿月的伤口上。
“疼!”阿月的身子一抖,她埋怨地剜了乐平楚一眼,这个人怎么如此粗鲁,直接就把药粉倒在了自己的伤口上,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没给你倒盐水,想来我也算是正人君子了。”乐平楚直接无视了阿月眼睛中的抱怨,他用衣袖包住自己的手,扶住阿月的胳膊,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拽了下去。
乐平楚半起身跪在阿月的身前,从怀里掏出治疗的药还有包扎用的纱布,认真地看了看阿月的脚,陷入了思考。
“其实挺小的伤口,不包扎也行。”阿月见乐平楚露出一副有些难办的表情,下意识地把脚缩了回去,她才不要让这个男人看低自己。
“啊,不是……”乐平楚见阿月把脚收了回去,也愣在了原地,武将出身的乐平楚原本就不太会说话,此时此刻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地上灰尘大,伤口不包扎会感染的……当然了,我并不在乎你感染不感染,但你若感染了,不就误了我们进京的日子?”
阿月抿着嘴皮笑肉不笑地将自己的脚伸了出去:“包包包,误了我们小将军进京讨娘子可怎么办?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乐平楚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若非从小夫子教导他行为举止要得体有礼,他此刻定会将这女人倒挂起来,好好教训一通。
“我看阿月姑娘嘴巴不得闲,看来这点小伤也算不得什么。”乐平楚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按着阿月的脚心,将那药粉更多地按在伤口之上。
阿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她幽怨地看着乐平楚,心底忍不住频频冷笑,看来这乐平楚也不是一块软柿子,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上了,不过势均力敌才更有意思不是?
乐平楚包扎的功夫倒是极好,纵然阿月有意挑剔却也没能找出什么毛病来,只好说道:“小将军手法娴熟,看来是技不如人,常常需要包扎吧?”
“阿月姑娘嘴巴那么毒,想来是武功太差,嘴巴来凑吧?”乐平楚直起身,低着头与阿月对视着,面无表情地挖苦道。
“小将军丝毫不懂怜香惜玉,怕是找不到娘子吧?”阿月半只脚蹦着,紧跟在乐平楚身后,丝毫不愿意落在乐平楚后面。
“谁说我不懂怜香惜玉,阿月姑娘倒是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既不是香也不是玉,所以才无人怜惜。”乐平楚见阿月单脚跳着也不愿落后,也生了好胜之心,他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阿月见乐平楚加快了步伐,慌忙地用力往前跳了几步,怎奈单只脚确实力不从心,阿月一个踉跄,直接把自己绊倒了,重重地往地上摔去。
阿月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她用力往前一抓,直接拖着乐平楚的衣摆,将乐平楚也拽倒了,两个人都重重地摔倒在地。
乐平楚原本就伤了身体,再摔一次,直接一口血吐了出来,他恼怒地回头瞪了阿月一眼,心中暗暗发飙,这个女人完全是个疯子,认识她可真是倒霉。
虽说自己也摔了一跤,但能把乐平楚拉倒阿月心中也十分畅快,她忍着痛,朝乐平楚笑了一下,她紧紧地拉住乐平楚的小腿:“都别走了!”
乐平楚满脸写着生气,若非阿月是个姑娘,他早就一脚踹在她脸上了,他愤愤的骂道:“有完没完?你难道要我们两个人这么躺在街上吗?你不嫌丢人,我还怕呢。”
阿月转念一想,天就快亮了,若是一会儿被守卫的士兵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就算他们不敢乱嚼舌根,但总还是会传回王都的,那个时候可真是丢脸死了。
“行吧,但你不许走在我前面,你得扶着我一起走,要不然我就跟你在这条街上耗死!”阿月松开了手,但语气丝毫没有软下来,她撑着身体站起来,单脚跳到乐平楚身边,伸出手递到乐平楚的眼前。
乐平楚倒是想拒绝阿月的好意,但他接连被摔了两下,连手指尖都在痛,此时也只好搭上阿月的手,将力量压在阿月身上,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阿月紧紧地把住乐平楚的胳膊,生怕他会先走,乐平楚在心中不禁编排阿月小心眼,他都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想要走也得能走得了吧?
“所以光脚很容易受伤,你为什么要光脚呢?”为了掩饰此刻的尴尬,乐平楚主动开口问道。
“自在呗!当肌肤和地面接触的那一刻,没有拘束,没有束缚,自在得很。”阿月紧紧地抓住乐平楚的胳膊,没好气地解释道。
自在吗?乐平楚眼底闪过一丝自嘲,想要活得自在是何等可贵的东西,哪里能轻易得到。
“生活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如果不能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情,我会疯掉吧。”阿月突然放软了态度,她冷笑了一声,声音中罕见地添了几分惆怅。
“你这种人自私自利的,也有难处?”
“天地之间,万事万物,谁会没有难处呢?”
“等等!你说谁自私自利啊!你跟我熟吗,就说我自私自利,我看你才是虚伪不幸。”阿月呛道,这个乐平楚说话怎么那么难听。
“虚伪?不幸?”听了阿月的评价,乐平楚忍不住挑了挑眉毛,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么评价过他。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啊?”梁一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二楼,扶着栏杆,静静地望着刚一起走进客栈的两个人,细长的眼睛中露出一丝迷茫和不解。
“没干什么,看月亮!”乐平楚和阿月异口同声地说道,两个人同时撒开了手,直直地看着梁一竹。
梁一竹眨了眨眼睛,似乎不太能接受这两个人一起去看月亮的解释:“你们一起?”
“没有!偶遇!”两个人再次同声说了出来,颇为嫌弃梁一竹将自己和对方安在一起。
梁一竹此刻就更加迷茫了,他看了看浑身灰蓬蓬的乐平楚,再看看脸上沾了泥土的阿月,心中暗想,这两个人莫不是在外边大打出手了吧?
想到这儿,梁一竹心中有些难过,他和乐平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那阿月姑娘也是他心中念想之人,他希望两个人能放下成见,成为好友才是。
“本殿乏了,阿楚送本殿回房吧。”梁一竹有意将乐平楚和阿月拆开,便看着乐平楚,低声对乐平楚命令道。
乐平楚上了楼梯,扶着梁一竹的胳膊送他回了房间,阿月看着乐平楚那有些不稳的身影,难得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好像是过火了一些,但就乐平楚那张嘴,活该他被摔,阿月气鼓鼓地自己回了房间。
乐平楚将梁一竹送回房间之后,便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梁一竹的房间,藏在暗处的暗卫上前,低着头立在乐平楚的身边。
乐平楚回头看着阿月的房间,又将头转了回来,慢悠悠地说:“让暗卫盯紧她,这个女人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不知道今日的事情是否是她想要隐瞒什么,或许是故意在向自己示弱,总之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此刻陷入沉思的人不止乐平楚一个人,还有靠在墙上的阿月,她呆呆地看着自己脚的方向。刚才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阿月伸出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她能感受到那里心跳动的感觉,那种酥麻的感觉早就已经消失了,但阿月却不明白为何自己突然会出现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小猫伸着爪子在自己的心窝轻轻巧巧地挠了两下,不轻不重,却让人悸动不已,难以忘记那突如其来的感觉。
阿月鼻尖还萦绕着乐平楚身上的味道,好像是兰花的味道,但是这一路上也没有看到兰花啊。啊,对了,他掏出的那块帕子上就绣着兰花,看来是他很喜欢兰花吧。怎么一个大男人还喜欢花花草草?阿月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嫌弃乐平楚。
不过今日仔细看看,那个乐平楚还长得挺好看的,明明是风吹日晒的小将军,但皮肤一点也不黑,还有些过于白皙,看起来像个文文弱弱的白面书生。
那双眼睛倒还有些武将的野性,但怎么看都更像是林中的小鹿,目光清澈,瞳孔分明,黑溜溜得像两个墨玉珠子,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他。
梁国人不都长得软塌塌的吗?这个乐平楚倒是五官分明,眉骨弓起,那挺直的鼻子看起来倒更像一个寒国人,该不会是祖上有寒国的血脉吧?
不过他的嘴唇长得太秀气了,那么薄,毫无血色,看起来就像是那种终年不见天日的精怪。
我怎么一直在想他?阿月猛地坐了起来,她的手紧紧地攥着被子,将被子抱在胸前,她无力地皱起眉头,感受到怦怦在跳的心,阿月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脉,也没生病啊,怎么心跳得这么快?
一定是被那个乐平楚气的!阿月对感情之事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懵懵懂懂,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是一无所知,她只能将那加速的心跳怪罪到乐平楚身上。
明日定要再与那人较量一番,看着一副高冷样子,说起话来可一点也不高冷,原以为是块木头,如今看来倒是心思剔透,巧舌如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