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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梦江湖同人》 *朱文圭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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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圭x方思明
*一梦江湖短篇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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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一连几日皆是个阴雨连绵的江南,在这波渺柳依的古镇,江湖上的血腥气儿似乎都淡去了些。
方思明立于江边,神色淡淡,只觉夜帘那一轮月被雨丝洗刷的格外澄澈。
他仍记得楚留香最近新结交的那位小友。初出茅庐一无名,分明弱的像只鹌鹑,却同样满口道义,心系五湖。他自己心中或许存放着些许江湖人士唾弃的残忍做派,更多却是空空。
那日令手下砍去那只手,仅是因着他伤了绿萝,乃罪有应得。况且另一只手还是留着的,杀人误事皆不会有。这已是他的福分了。
偏偏那鹌鹑要硬着嗓门,残忍二字脱口而出。他实在是想不通。
留人一命,不过是他尚且有用。救他一命,也脱不了人情的干系。偏偏那些大刀好肉护养着的粗人,脸皮子厚极,都赶着变作君子。千方百计想给自己扣上美名。
他所为有何不对,话语又哪里出了差错呢?
义父是说过的,“我留你,不过是看你本事不赖,可为我所用。不然?你还想真求得什么父子情分吗。”
他自然该听义父的,他的心境难道还可扭转么。
那小子或许不知,有人注定瞧不见侠义的真。万家传颂,也不可换他三分笑意。他走在这日头下,光如此柔软,却只有早春凛风追他而去。
只道是剑影寒刃,他的心房早已湿冷伶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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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令人嗤笑,少年时大醉一场,也曾入一场梦。
观梦中一人初得本领,洋洋自喜,三二年便挺直了腰板,朗声辞别亲系。他纵马仗剑远游,助寒士,黄汤洗肠。人见叹之,人见羡之。
后来年少成名,四海来宾巧聚一堂,他是最乖顺的后辈,被灌了不少美酒,有人夸赞他啊:“好俊俏的身手,好俊俏的少年郎!”
可睁眼醒来却是自己污浊的身体,在男人的臂弯里,女人的床榻上。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头中疼痛,眼里也天旋地转。女子的脂粉味儿与满屋腥膻相比,哪一个能让人舒坦呢,哪一个不令人作呕呢。
那终究不是他,永不可能是他。终究是大梦,大梦,是自己糊涂了。他是谁?喔,是方思明。
他是唤作方思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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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上衣衫归去,那僻静院落,大门紧闭。
这高墙只需足下发功即可轻松越过,他却不敢,直挺挺站在门口。过了片刻,才闻得朱文圭低沉的嗓音:“回来了?可是都学好了?”他恭敬应道:“义父,都学得了。”
又过片刻,终于有人给他开了门。
朱文圭站在檐下,瞧着好似一文弱书生,衣冠楚楚。正对他漏出了淡漠的笑。
义父偶尔会面带愁容,会恼怒的甩袖而去。会面目狰狞的几近至他于死地,而后又愧疚的拉过他来亲手上药。
最多的便是这淡漠的笑意了,这并不是欣喜的表现,只不过一个象征:自己今天做的叫他十分满意。
方思明记得十分清楚,“眼中带着零落点星,灿然夺目”是可以讨好女子的话。可他却想把这点星撒入朱文圭的眼。
他的眼生的那样好看。
“义父…”他忽然定在院中,开口唤道。
“何事?”
“你的眼睛,怎得这样暗呢?”
“怎得,这样暗呢?”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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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圭没有回复,方思明却开始暗自懊恼。恼这黄汤怪会害人,把他的心都烧乱了,烧糊涂了。
从那之后,虚无缥缈的梦是再遇不上了。偶逢周公,也只能瞧见朱文圭阴郁的脸庞,亦或是朱文圭站在窗边望向天边,背影萧条。
朱文圭心有魔债,他又何尝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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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夜雨几时到来,几时发怒的。
方思明的思绪已回到数年前,等着淋了个浑身湿透,才被逼着回了神。回头望去,附近每一处皆有他阁人驻守。神色或者严肃或者疲倦,却总是几人一起,一片一片的。
他站在这里,竟无一人敢上前递来斗笠。
再远边皆是江南人家,户户相连,万家灯火齐明。瞧上去那样暖人,他却吐了一口浊气,倒进一骨寒。
方思明神色如常,堪堪低笑两声,又唤道:“来人,呈些酒来。”
想他方思明何等玲珑剔透的人物?一腔愁肠,竟也只得酒来洗。到底也只是尘世中滚打的,一颗心空空,茫茫。
有人可填心堂,却先灌了苦涩满喉,到底闷出一声:作罢,作罢。
如今四海动荡,江湖恩恩怨怨尽是纠葛,散如一盘沙。即使有楚留香这等人物阻挠,万圣阁要拿捏它,也轻而易举。
那些伪善君子也善于自乱阵脚,而智者愿安度此劫,留的自身清白在,迟迟不参与进来。照此发展,养父所望,不远矣。
义父,义父。
幼时乃是恭敬,只因义父好抓童子功。十几岁时终日习武,学得人事,恭敬就变味道了。瞧着朱文圭紧抿的唇,想开头求饶,却更想扬头吻上。
可惜何为情爱?朱文圭未曾教授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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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酒润过喉头,将三千愁绪皆烧去了。方思明不是无病呻吟之人,他心里不快,可说不出为何不快。于是手中一坛酒,继一坛酒。
他正一腔颓唐,却见一人双足点空,尽快的下跪在他面前,恭敬道:“阁主。”
“朱先生病了,您可…”
方思明手里一个不稳,酒坛已猛的砸下,摔了碎瓷满地。待那下属抬眼,独独瞧见一闪而过的衣角。
往前看,再无方思明的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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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思明轻功当是绝顶,听耳边风声呜咽,脚下万物模糊不可看清,轻快如飞鸟。
还是那僻静的院落,旁边落得竹林已修长挺拔了。大门仍是紧闭,他也不犹豫,直直行到朱文圭的卧房前。正踌躇着,便听屋内那人唤道:“来都来了,推门进来罢。”
方思明心下明了,推门而入。
朱文圭正坐在琴边小几。他伸手遍遍抚上琴弦,脸色还是不大好,但应该无甚大碍。朱文圭垂眼,并未看来人。
“你来了。”
方思明恭敬应道:“是,义父。”
他二人皆不是话多之人。方思明虽口齿伶俐,却字字毒如蛇蝎。那些话,自然是皆不能对义父吐露的。而朱文圭的心思一向难以揣测。
故两人相对无言,屋中又安静了下来。
二人沉默片刻,朱文圭突然发问道:“你知我当初为何要买你么。”方思明想了想,道:“义父是说过的,因你我是同病相怜。”
“那你必然懂得,我救你,与你是什么人并无干系。不管你是方思明还是周思明,都只是我手下的一步棋。”
“你身上虽无疤痕,却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皆尝了个遍。别说是病了,我就是死了,你也应该拍手叫好的。”朱文圭惯是实话实说的,手握冰锥刺人心口。
方思明神色不变:“但也是义父让我活命,义父给我医伤。这还不够吗。”朱文圭微微皱眉,起身走到方思明面前打量着:“只怕是还有些别的东西。”
“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你想什么,我再清楚不过了。连并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义父……!”
“思明。”不等方思明再辩解,朱文圭已阖了眼皮瘫坐在桌旁。他眼下略带乌青,瞧着十分疲惫。
“你为我抚琴吧,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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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已生了新的事端,阁中催促。可方思明仍在此地逗留着。
他陪朱文圭用过膳食,又沉默着退到一边去。朱文圭起初尚询问道:“中原那边不正待你处理吗?”后来便只言不发了。二人之间实在弥漫着并不融洽的氛围。
方思明晓得,并不是所有事拖延着都会消散。人本活物,非草木顽石。喜怒哀痛,岂是自可散去的?最不可测,是人心。
朱文圭自然也如此认为。
一晃五六日过去,归期将近,天色将晚。
已到了用晚膳的点儿,朱文圭面无表情,往口中送了两口白饭,便撂下筷子了。
方思明抿紧双唇,终于开口道:“义父,你想我说些什么呢。”
朱文圭抬眼瞧他,又向院中走去:“逗留这些时日,我不催促,你便不着急吗?”
“明早你便走吧。”
方思明想跟随其后,还想开口,却见朱文圭突然回头一掌劈开。他不能还手,只好偏头险险躲开。
掌风凌厉,他的右颊被划出长长一道血痕。方思明尚未明白朱文圭的用意,一掌一掌又杀意浓浓向他袭来。
朱文圭野心勃勃,纵使瞧着文弱,却到底是个江湖之人。一代妖人,怎可小觑?方思明虽不至于落于下风,但他不可出杀招。难免招架着有些吃力。
前几掌都可闪躲的过,怎料朱文圭右手瞬成鹰爪状,直直向方思明命门抓去。
习武之人最怕便是此招,方思明目眦尽裂,却咬牙死死握住拳,不动了。这一招可躲不开了,他若反击,定控不住力道。出手即是杀招,他不能。
这条命本是义父给的,他要,拿去又何妨?
方思明闭上眼,不再想了。
预料之中的剧痛并未等来,他试探着睁开眼,却见朱文圭停在他面前几步远。他神色怆然,踉跄着向方思明走来。
“我要你的命,你便给么。”
“义父所求,我必竭尽所能夺来。千万条人命又如何,我的命,又如何?”方思明眼中苦涩,喃喃着。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参透这话中的情意。
“义父。那些正人君子可以心怀天下,而我,却只能心系你一人。”
朱文圭已气息不稳,面上一片痛苦之色。
他上前附在方思明耳旁道:“我刚刚是该杀了你的,我朱文圭不可有软肋。”
“可我,到底再不是当初那意气风发的朱文圭了。你懂得么,知道么…”
方思明所有思绪皆搅作一团,怔愣半晌,讷讷道:“义父…你也当真懂得么?权势不是我的,钱财不是我的,甚至万圣阁不是我的。但我终究是你的啊。”
这条命是朱文圭买下的,是朱文圭雕琢成的魂魄,常带着朱文圭可入眼的神色。一言一行,皆是朱文圭所塑。
风雨数载,义父是他唯一可抓住的,纵使浮毛,他也不愿意松手。
他不愿,不愿松手。他怕自己魂魄尽失,荡在这天下,再也无处安息。
他不愿。
朱文圭眼中酸涩,终是将方思明揽入怀中。一声长叹,叹在了方思明的心头。
“思明,我这一生走得太累了些。”
“你多陪着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