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老头的身后事》金羽舞乐

3、第3章：来了一个小小金 三号门入口

　　三号门入口往里走个十来步，新开了一家干洗店，就在老史破屋边的职工楼一楼。这栋楼的店面房没有全部租出去，原来就只开了四五家店，开开关关的，全部生意一般。
　　新开了这家干洗店后，来这里的人陆续多了起来。甚至有住在别的大门的人，骑个半小时的自行车来洗东西。
　　这年头，干洗店少见。西装、皮衣、夹克什么的流行起来，完全水洗，会怕洗坏衣服。所以，专业的事，找专业的人做，最好了。
　　干洗店老板叫金有为，还会使裁缝的活计，周围人称呼他小金师傅。称呼里加个小字，一是显得亲切，二是金有为年纪不大。
　　不过，年仅32岁的他，已经有一个7岁的女儿了。
　　小金师傅身形瘦削，但是长相俊朗，很受周围女性的青睐。已婚妇女会拿着丈夫的衣服过来洗，顺道跟小金师傅聊个天。年轻点的就会假装路过，看看他。
　　他刚来的时候，大家当他是没结婚的小伙子。问他家庭情况、择偶要求的时候，他就会说自己有一个七岁的女儿了。这让一些人非常惊讶。惊讶之余，也觉得正常。这么帅气的小伙子，还有一门手艺，早就该有对象才对。
　　是人，总归有好奇心。有好奇心的，总是少不了八卦。
　　“小金师傅，你老婆呢？老婆不一道吗？”
　　“不一道，她有她的工作。”
　　“哟，那不就异地分居了呀？那不行的，那不行的。夫妻嘛，总归要住在一起的喽。”
　　“没事，我每半个月回一趟家。”
　　“哦~那也不错。那也不错的。还好你住的近。坐大巴也就两三个小时。”
　　周围大点的大姐关心起来，金有为就会满声应和。问什么，总归别反驳。他这性格，与人也非常好相处。
　　因为跟老史住的近，经常照面，金有为渐渐跟老史熟络了起来。
　　“老史，你这外套，从我认识你开始，就没洗过吧。要么去我洗衣桶里滚一滚。”
　　“冬天的外套穿两三个月不洗，那不是很正常嘛~不用，等换季了，我自己拎桶水洗一洗。”
　　“哎呀，又不收你钱。”
　　“不收钱也不洗。我怕脏了你那好几百块的洗衣机。”
　　“我有两个洗衣机。一个做生意用的，自带烘干效果的，确实贵。但我自用的洗衣机没事，不嫌你脏的。”
　　无论金有为怎么说，都说不动老史。
　　对于老史来说，别人谋生的便宜，不能占。洗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那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呢……永远免费么？到时候不给免费了，两方就有可能交恶。人性毕竟是有弱点的。有些便宜，占着占着，就会觉得理所应当了。做朋友，更要收住朋友之间的边界。
　　金有为有时候有事出门半天，老史就会帮忙来守下店。金有为呢，会给些钱作为报酬。老史也照收着。
　　有一段时间，金有为的干洗店传出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是小孩的声音。
　　有时候大清早，还会有朗朗读书声。又有时候，会有小孩子百灵鸟般的唱歌声。
　　7岁的孩子，是稍微长大了点的孩童，有自主性，会吵会闹，但也会乖。金有为的女儿放寒假了，就被金有为接过来带在身边。可爱的女孩一来，就受到周围人的欢迎，然后叫她“小小金”。
　　男人带孩子，大多是粗糙的。金有为作为一名和善的干洗店老板，却有着很多男人都有的“爱好”，抽烟、喝酒、打牌、蹦迪。
　　那时候的普通老百姓的娱乐活动，差不多就是这些。去迪厅，对于年轻人来说是潮流。不过，金有为为了养家糊口，一般都是晚上九点关了店门之后才会去玩两个小时。然后第二天早上8点准时开门迎客。
　　小小金来了之后，金有为晚上出去玩的次数少了。偶尔熬不住，他会把小小金独自一人留在店里头，然后锁上门。
　　男人终归是男人，照顾小孩不够细致。
　　金有为的干洗店里面藏着一个小房间，他和小小金的起居都在这里，空间狭小，不过里面至少有一套老式的蹲坑马桶，还有一个洗手池。这环境跟老史比，也是好太多了。
　　被爸爸一个人留在店里的时候，小小金会东摸摸西摸摸，但是也不太敢动东西。奶奶规矩做的好，小小金一不听话就被甩扫帚。那时候的体罚，在家庭教育中很常见。
　　奶奶的棍棒教育，搞得小小金连自己爸爸的东西，都不敢随便乱动。熨斗、剪刀这些，她也只敢轻轻摸一下就松手。
　　这样的规矩也很好，保护了小小金被剪刀等利器割伤。
　　小小金也只喜欢软软的东西。她爱抱枕头，爱钻被我，喜欢摸衣服。
　　金有为晚上有娱乐活动的话，会把小小金先哄睡，然后再大半夜回来抱着小小金睡。他总说，“小孩子火气好啊，冬天时候暖被窝”。
　　小小金问：“爸爸，我能暖被窝，是不是比热水瓶有用？”
　　得到肯定回答后，小小金经常九点钟就准时钻被窝，然后等金有为过来一起睡。
　　这是她爱爸爸的一种方式。
　　她上学时候，每天7点多就睡觉了。但是寒假跟着金有为后，她就想每天陪着爸爸下班，不早回小房间睡。她不想让爸爸一个人大晚上孤零零地守着店面。
　　金有为有时候跟朋友玩“嗨”了，凌晨两三点钟回来，小小金哭得连眼泪都没了。爸爸平时晚上出去玩，她睡一觉醒来，墙上的钟的指针一般在十一二点，爸爸就回来了。可是有那么一两次，她等啊等，爸爸一直不回来。孤独、害怕，以及冬天的湿冷，冻得她瑟瑟发抖，止不住地哭泣。被子和枕巾都哭湿了，爸爸还不回来。小小金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那一刻她好想回到奶奶那里。
　　爸爸和妈妈是真爱，孩子只是意外。这句话，奶奶说过好几遍。爸爸妈妈都不怎么陪小小金。有次爸爸跟妈妈出去玩，一回来，妈妈就搬家了。
　　听奶奶说，妈妈来到了炼油厂附近的棉纱厂上班。再之后，爸爸就到炼油厂开店了。
　　妈妈有回家看过几次小小金，不过都被奶奶恶言相向。再之后，妈妈就不怎么来了。原本小小金想着，爸爸带她来炼油厂过寒假，是不是来看妈妈。但好像并没有……
　　她好想跟着爸爸一起出门，但爸爸总说大人们出去玩，小孩子不能跟。
　　小小金伤心。她每次先钻被子，忍受了刺骨的冷，为爸爸暖被窝。可是爸爸却没那么喜欢她。他更喜欢他的那些朋友。
　　小孩子最需要的是陪伴。一年级老师就经常跟小朋友们说这句话，小小金觉得自己的爸爸妈妈却不懂。她一个7岁的小孩子都懂了。小小金知道，她以后有了宝宝，一定会一直陪在宝宝身边的。就算出去玩，她也会把自己的宝宝带在身边，不然太可怜了。
　　在爸爸这里，她连睡前故事都听不到。
　　积极向上的孩子，都会选择改变现状。小小金属于那种脑袋灵光、心态很好的小孩。反正她就是要用各种方式缠着爸爸，拍爸爸的马屁，只要能时时看见爸爸就可以。
　　小小金在爸爸工作的时候，坐在旁边用龟速做着作业，大部分的时候就是看着爸爸工作的身影发呆。
　　这两天爸爸的生意特别好，衣服、裤子、被单，接了一单又一单。还有，好几单上门要求做衣服的单子，爸爸的单子已经排到一个礼拜后了。
　　三块钱洗烫一条裤子、五块钱洗烫一件外套。衬衫又有衬衫的价格。
　　有手艺的人赚钱是好看，但是只有一个人，单子接不了太多，分身乏术。
　　这天晚上，金有为又要出去玩，小小金像口香糖一样粘在他的裤腿上，怎么甩也甩不掉。金有为为难了下，还是带上了小小金。
　　今天，他的娱乐是打麻将、打牌。就在洗衣店的楼上，他朋友的家里。
　　小小金呆了一会儿就后悔了……爸爸只顾跟朋友玩，完全不搭理自己。她无聊地哭闹两声，爸爸就把她抱到沙发上，哄她睡觉。
　　小小金就斜躺在沙发上，看着那几个抽烟、打牌的男人。
　　这个屋子里，烟雾缭绕，渐渐的，男人们抽烟抽上瘾，两只烟灰缸上全是抽完的烟头，就这么竖着。整个的房间全是香烟的烟在飘，就像是PM2.5爆表时候的空气污染。小小金也就放鞭炮时候见过这种程度的烟气。像是有大雾一般，朦朦胧胧，视野不清晰。小小金的呼吸困难，感觉胸口的肺都沉甸甸的，她想跑都跑不掉。
　　迷迷糊糊的，忍着难受，她觉得头昏脑胀，就这么睡着了。或者说，是晕过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双大手抱住了她，把她揽在怀抱里。
　　“走，咱们去吃夜宵。”
　　一天吃四顿，就是爸爸这种人。小小金瞥眼瞧了瞧墙上的时钟，凌晨一点多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