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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皇帝拉汶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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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皇帝拉汶德
拉汶德皇帝很久没这么愤怒了,而这怒火无处可去,怎么绕都推不到别人身上,只能承认自己教子无方。他年轻时忙于生计,嫡长子出生不在家,周岁不在家,拜师求学还是不在家,至于其他孩子什么时候出生的,怎么养活的,他只知道有这笔开销,具体事情从没管过。火场里带回拉稞德,看着那张稚嫩却绝望的脸,他决定至少这个金头发的孩子要好好和继皇后带大。
拉稞德的金发和夭折的三个女儿一样卷曲柔软,在纯血纳安人里扎眼得很。拉汶德皇帝知道谁明里暗里骂拉稞德是女巫的私生子。别以为只有女人记仇,男人更记仇,还特别喜欢翻旧账,拉汶德皇帝清楚自己不是个大度的皇帝——先皇当年给他穿的小鞋他还记得清楚。
他从没想过把那些手段用在拉稞德身上。
可历史就是喜欢在血脉中重演。
影卫的消息用暗语传达,拉汶德皇帝在灯光下反反复复看了好几次小小的纸片,竟有些希望是自己老眼昏花看不懂这几乎用了一辈子的密码。
拉稞德捡了个平民姑娘,强占了人家,把名誉之剑送给人家。
姑娘很漂亮,知书达理,家教好修养好,要不是身上有个风明城的烙印,拉汶德都想出面替拉稞德好好说说,能不能请人家同意接受个名分。
要不是身上有个风明城的烙印。
“……我是不是太宠着拉稞德,”拉汶德皇帝问纳安帝国统军元帅,莱德将军,“他脑子里是什么?我以为十七岁就过了叛逆期了,还是说这是他迟到的叛逆期?”
莱德将军比拉汶德皇帝小几岁,也是伴随拉汶德多年的老将,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看了看随报告而来的素描画像,如实说道:“姑娘漂亮,很漂亮。这肖像画得好,最近影卫都得会素描了?”有的人叛逆期能持续到二十岁多岁呢,莱德将军不敢提醒眼前的这位皇帝当年做的有多离经叛道,但没有当年的叛逆,也不会有现在的皇帝,人生嘛,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拉汶德皇帝恨铁不成钢地说:“夏洛德家的小崽子画的!剑术学不利落,这些玩应儿挺上手!”想起年轻的夏洛德侯爵和他的佩剑就更生气,“就该卸了他的佩剑,让他看着拉稞德,他看得拉稞德把短剑送出去了!”
熟悉老夏洛德侯爵的将军听惯了拉汶德皇帝的抱怨,安抚道:“拉稞德脾气上来谁拦得住,他使剑我教的,惹了他不也得被他追着打,小夏洛德侯爵很能干了。小孩子做事情,不就靠一拍脑门。”你做事儿也是一拍脑门,别以为比拉稞德强到哪儿去。
“小孩子?都十七岁了,别家十七岁都抱孩子了!”
“这不他的卫队里全是大龄单身么,他在里面就是小孩嘛。”
“那么多习仪女官,倪雅就在身边,他去强抢民女?还是个风明城施了极刑的?”
当年你孩子都好几个了,正妻情人加起来也不少,还不是见了人家含苞待放的公主走不动路,当场就把自己短剑给人家了。那公主还是先皇让你灭了的国家的公主呢,还是世界树圣殿的女巫呢,我怎么没见你着急。
莱德将军表情依旧肃然:“犯了什么事情被极刑?”
报告被直接甩了过来,莱德将军身手敏捷依旧,一张没落,快速看了一遍:“……皇太子有关么?”
“还没查到,”拉汶德皇帝对莱德将军的反应还算满意,“暂且看着。”
“我个人不赞同皇太子殿下和风明城太近,”拉稞德的私事是皇帝的私事,莱德将军不愿过多涉入其中,他是来谈正事的,“这些年都说风明城的预言不准了,谁信奉他们就能获得魔力。本国以骑兵和武器立国,青雪国也是重骑兵重装备,皇太子这般下去,恐怕要提出让魔法师参军。”
“谁来管理那些魔法师?”拉汶德皇帝嗤之以鼻,“他?怎么管?风明城分给他魔力?被圣法师捏住国家之重?”
“……皇太子殿下英明,断不会如此。”
“我宁愿他蠢点,蠢得只知道听话好好办事,”拉汶德皇帝扶额,“我是宠拉稞德,但他是皇太子,嫡长子,正统继承人,怎么就跟出生前就没了继承权的小孩没完没了。”
他感觉不到你对他的认可和期待,只能一次次用拉稞德试探你。
莱德将军与拉汶德皇帝太熟悉了,很多事情反而说不出口。有时候他很羡慕老夏洛德侯爵,那时候拉汶德说独自承担带回金发公主的一切后果,让老夏洛德侯爵躲回老家,却把他留下……他头发就被拉汶德皇帝耗光了。
“说正事,”莱德将军正襟危坐,“拉稞德遇到的孤狼,找到了。”
去年年末,拉稞德在边境与一只武装力量交锋数次却未能得手,终于有机会将其击破时,却被邻国的军队偷袭,死神部队出了伤亡,孤狼也跑得无影无踪。
“哪儿?”
“三川堰。”
三川堰乃三条河流汇聚之处,古人留下了河堰以满足灌溉、航船,更大大减少了每年河水泛滥导致的灾害。三川堰归属纳安帝国时间不长,仍有本地军民起义抗战,他们熟悉当地地理,又自幼吃河中鱼虾长大,身强体壮,尚文习武,虽居平原,在纳安骑兵面前也算勇武不屈。他们的国王很快被斩杀于马前,各阶将领纷纷战死殉国,也正因为无人投降求生,安抚和平乱一直做的极差,统军也撤不回来。
眼看就要入冬了。
拉汶德皇帝心算了下拉稞德遭遇孤狼的地点与三川堰的距离,翘了翘稀疏的眉毛:“离着不近啊。”
莱德将军点头:“三川堰地震消息传出,他就带了人马往三川堰去,顺利的话今天就到。”
拉汶德皇帝让侍从铺开地图,二人就着军报细细研读。莱德将军说道:“地震震塌了两座山,堵了一条河,形成的湖正好架在三川堰的主城西边。现在不是涨水期,赶快疏通,以免继续酿成大祸。”
“有什么问题?”
“统军要求居民疏通河道,但居民要先救人,两边发生了几次争执,有平民受伤,救人和通河道都组织不起来。现在天气虽然凉快下来,但大灾之后必有瘟疫,如何组织控制疫情也是问题。”
“皇太子呢?他有亲卫队分在三川堰统军。”
“据报,皇太子亲卫队指挥统军平定暴民作乱。”各府亲卫队均是有军功军衔的骑士,到了统军,自然安排指挥官职。皇帝让皇太子的亲卫队在统军历练,是给他机会。
拉汶德皇帝沉默了。
莱德将军坐直了身子。
“……他说要建迎宾馆,还因为这个当街打架,建的怎么样了?”皇帝突兀地问道。
“据说明年建成。”
“哦,他不会打算让协助疏通河道的专家住进入去吧?比如,圣法师?”
莱德将军立即道:“河道疏通更需要人力物力合理的调配,本国水利师足以应对。”
“三川堰不是号称最善水利么?”拉汶德皇帝看着莱德将军,“皇太子没把当地水利师杀干净吧?”
“臣立即派人保护起来。”
拉汶德皇帝视线落在夏洛德侯爵手绘的肖像画上:“传命拉稞德,三川堰的摊子归他了。”
“是。”
“装备和补给你帮他,这次消耗量大,他那点人手和调配能力跟不上,别坏我事。”
“陛下放心。”
“让他把那姑娘送影子城,不许带身边。”
莱德将军犹豫了下,说道:“影卫报告里说拉稞德已经给了命令,让按照贴身影卫训练。”
拉汶德皇帝才想起自己没看完报告就扔给了将军,怒极反笑:“我以为他不再把自杀自残当兴趣,原来改成找别人杀自己了?”拉稞德把名誉之剑给了被自己伤害的女子,还打算让她随意进出各个房间,以便随时杀了他而不被责罚,“他怎么乐意怎么折腾,若是在床上被姑娘宰了,我保证他遗臭万年。”
“……这话还是让小夏洛德侯爵说吧。”莱德将军道,小夏洛德侯爵说还能算个笑话。
“等他从三川堰回来,我亲口对他说,”拉汶德皇帝瞪了下莱德将军,“赶紧干活儿去,别在我这里吃空饷。”
莱德将军立即交还所有报告退下。
冯弥尔公爵封地距离王都不过朝发夕至的距离,既然这次又是和拉稞德组队,莱德将军决定亲自跑一趟,顺便参观下那个号称有三百六十五个房间和九十九个塔楼的城堡,回程时还要带上那个可怜的姑娘。
无论理由如何,被送入影子城受训的人都可怜。
小夏洛德侯爵早早出来迎接,依旧是除了讨人喜的外表外,没继承他家老爷子其他长处的模样,莱德将军不禁再次为旧友叹息。但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三川堰地震规模巨大,报上来的死伤人数已是惊人,瘟疫一旦蔓延,加上秋收和入冬备粮,控制不当会引发整片殖民占领地的暴乱。
这种救灾平乱的买卖没有战利品,小夏洛德侯爵明显情绪不高,估摸在脑子里算计各种开销耗材,脸色是越来越差,到了冯弥尔公爵主城堡时,已然是面若菜色了。
侯爵脸色变成黑的莱德将军也管不着,小侯爵有他的小公爵罩着,那么重的外伤都给救回来,连伤痕都干干净净,还奢求什么。倒是拉稞德,那孩子不敢睡觉的毛病怎么样了,这次去三川堰是漫长的恶仗,他别又掏出瓶瓶罐罐,说喝药就能搞定一切。
然后莱德将军后悔了。
他忘了,拉稞德十七岁,刚抢了个漂亮姑娘。
食髓知味这个词不合适,但莱德将军只想到这个。早知道心仪的姑娘能让拉稞德睡得好,恨不得面带红光,应该让拉汶德皇帝学故事里的国王,召集天下妙龄女子给拉稞德挑。
拉汶德皇帝绝对肯,就他那老来得子的模样,神族的女儿他都愿意给拉稞德张罗。
拉稞德看着皇帝手谕脸色渐变,放下东西沉思片刻,问:“皇太子的人怎么办?”
“严格来说他们现在归统军,你受命暂管统军,他们得听你的,”莱德将军一直很欣赏拉稞德的敏锐,这是自幼在刀刃间行走的人独有的特质,“理论上来说。”
“孤狼已经在三川堰,干什么?”
“救人,几乎是一呼百应。”
莱德将军看好拉稞德,不是拉汶德皇帝对他的宠爱,而是他遇到劲敌时的眼神。
小时候这种眼神对着莱德将军,长大后对着敌人。
不是说皇太子那种迂回战术不对,战术没有对错只有成败,作为上位决策者,要看得足够远,也要知道下面的种种。皇太子作为谋士足够优秀,但作为称霸人界一隅的霸主,纳安帝国的储君,他应该思考一下他还缺少什么,而不是将皇帝对他不满全部归咎于同父异母妹妹们的死亡。
“物资筹备需要多久?”拉稞德瞥了眼夏洛德侯爵递来的明细。
“十日。”
“六天,”拉稞德起身,对夏洛德侯爵说,“传命,城里有的东西全带上,四小时内出发。你和倪雅二表哥留下,协助莱德将军。”
夏洛德侯爵蹙眉:“我还是跟着你……”
“你跟着物资一起过来,莱德将军定会派可信之人保护你。”
“……好吧。”夏洛德侯爵欲言又止,对莱德将军使了使眼色,可惜没得到回应。
物资调配是个细致活,众人只是简单敲定方向,三川堰仍余震不断,后方保证物资不断前方保证配给合理,都是考验现场指挥能力的硬仗。
“拉稞德。”莱德将军向少年将军招手,把其叫来身边。
拉稞德翘了眉毛:“皇帝嘱咐将军什么事情?”
这神情跟拉汶德皇帝几乎一模一样,莱德将军坦白道:“让你把姑娘送到影子城。”
“……已经让影子城安排了。”
“什么时候送?”
拉稞德一时答不上来。
莱德将军心中扼腕,:“姑娘我送去影子城,回来后自己跟皇帝说去。”
“……好。”
“她吃着谁的药?”
“医巫,把他带走,他还有皇帝给的差事。多给我调派些药师、学徒,挑体力好的。”
“可以,他们和物资一起到,”莱德将军四处张望,“倪雅呢,让她陪我去把姑娘带走。”
“我陪你去。”拉稞德不假思索地说。
莱德将军瞪了回去:“倪雅,医巫,挑一个。”
“倪雅,”拉稞德呼唤女骑士,“陪下莱德将军。”
黑发女子几乎立即出现了,行礼:“莱德将军安康。”
莱德将军许久未见倪雅,见状惊讶道:“怎么长这么高了,多大了?”
此时倪雅已年满十六周岁,个头超过一米七,还有继续长的趋势。人族平均寿命不过三十有余,女子多早婚早育,即便是贵族女子,也少有机会身体成熟后生育。倪雅在军队吃得好运动量大,自然比普通女子高大些。
“回将军,今年夏天成年。”
想起几乎整个青色死神部队都是二十岁上下,莱德将军心中扶额,这么年轻的队伍,去面对一群兵油子,拉汶德皇帝惩罚拉稞德,他们也跟着倒霉。但他们是拉稞德的骑士,效忠主人的时候就宣誓荣辱与共,生命共托。
灾区卫生条件堪忧,想到年轻女子去那种地方,莱德将军不由得怜惜起来,倪雅是拉稞德的骑士,拉稞德应自有判断。
冯弥尔公爵古堡空置了半个多世纪,装潢古旧,尚能看出曾经的精致华贵。彼时冯弥尔公爵家族权倾朝野,出了八名统军大将,两名皇后;其心腹军队常驻此地,是守卫王都的壁垒。后来几代族长接连英年暴毙,继承人夭折,妻子女儿披甲挂帅,将最后一滴血洒在战场。家族血脉断绝,皇帝收回爵位,冯弥尔公爵的名字从此退出纳安帝国政治舞台。
失去继承人的爵位可以赐予来自其他家族的功臣,拉汶德皇帝当皇子时莱德将军和老夏洛德侯爵开玩笑,说要是拉汶德运气足够好,能活着降为人臣,千万不要接手冯弥尔公爵。树大招风,哪天皇帝不高兴,还得把命换来的脑袋还回去。
先帝却把这块烫手芋给了拉稞德。
他到底是想让拉稞德活,还是死。
冯弥尔家族留下的画像仍在墙上,几乎挂满走廊。拉稞德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些,换了床被褥就算搬了家。“这些画像就这么挂着?”莱德将军问倪雅,“不打算换点?”
倪雅思考了一下:“摘下来恐怕需要更换墙纸。”这栋老宅需要的岂止是更换壁纸,莱德将军看到头顶被时光熏黑的角落,酷似用旧了的皮具上的污渍,根本擦不掉。
古堡主建筑布局保守,男主人卧室和女宾客房在相反的两端,宾客房间走廊上没了画像,而以满墙彩绘装饰,二人停在兰草装饰的套房前。兰草又称为兰花,花叶均可赏,姿态端秀,幽香清远。上古之时,有女子梦到有人送给她兰花,对她说:“送你这兰,佩戴它,人家一定会喜欢你。”不久,国王见到她,两人十分恩爱。之后女子怀孕,生下继承人,从此以“梦兰”比喻怀孕。
莱德将军皱眉:“房间谁安排的。”
倪雅显然没多想过此事:“女管家。”
“叫她来,我一并带走。”
倪雅立即道:“那姑娘按时服医巫准备的药了。”
“我担心你们还太小,”将军命令倪雅,“开门。”
门并没有锁,只是与牢笼无异。银发女孩散着头发,雪白的睡袍上只披了件厚实的绛红色男式居家长袍,露着珍珠色的脚踝,赤脚半卧于软榻,像被人随意摘下,把玩过即丢在一旁的花。见倪雅带了陌生人进来,立即拉拢袍子起身直接站在冰冷的地面,露出软榻上的金色短剑。
阳光恰好射在短剑上,炫目。
地面是光滑的大理石,冰冷。
莱德将军没在附近看到鞋子或地毯,抬眼四处扫视。
房间茶桌上只有一个半满水瓶、一个空杯子,和三个空药瓶。墙上绘满兰花,不见任何私人物品,显得房间冰冷空旷。四柱床挂了黛绿色床幔,配银色流苏,床铺刚收拾过,没有一丝皱痕。
姑娘的确很漂亮。
“我是莱德将军,带你去影子城。”
姑娘不明白莱德将军是什么意思,视线转向倪雅。
倪雅解释道:“这位是纳安帝国统军元帅,莱德将军。青色死神部队奉命立即开拔,将军回王都时顺路送你去影子城。”
姑娘看了下自己的装扮。
“让女管家给她收拾几件衣服,还有靴子,”莱德将军拿起空药瓶,对倪雅道,“告诉医巫,他跟我走,他那些破烂赶紧收拾了,我不帮他抬箱子,”见倪雅不愿离开,“赶紧去。”
倪雅咬了咬下唇,飞奔而去。
莱德将军将房门打开,露出一人宽的空间,足以在走廊看到屋内,站得离女孩比方才更远了些:“你就是莎兰。”
女孩点头。
“皇帝让我把你关在影子城,拉稞德要你在影子城训练,当影卫,贴身的,”莱德将军看着莎兰琥珀色的眼睛,“这两者之间的区别,能明白么?”
女孩很聪明,静静地等着莱德将军往下说。
“皇帝让你活,作为拉稞德永远见不得光的情人,直到他失去兴趣;拉稞德让你活,让你学本事,给你名誉之剑,让你活在他的庇护下。现在他要去大地震灾区赈灾平乱防治疫情,而想他死的人,舒舒服服地躺在王都的豪宅,享受着歌姬美酒。”
女孩没有动。
莱德将军问:“你是谁派来的?”
女孩挺了身子,直视莱德将军:“谁都不是。”
“你知道喝的什么药?”
“避孕。”
“为什么喝三瓶?”
“女管家每次送来,水瓶水总是少些,每瓶药的颜色深浅和第一次不一样。”
“医巫知道吗?”
“每次女管家都在。”
“倪雅呢?”
“……他不喜欢那位骑士接触这些,”女孩眼中似乎夹杂了点愤恨,但表情还算平静,“第一次喝了三倍量,他另外给了我些药。”
莱德将军没有问女孩口中的“他”是谁,歪头看了看:“你和倪雅谁高?”
“……不清楚。”
“多大?”
“转年十六岁。”
太瘦,太弱,又读了太多书,这种姑娘在影子城很难活下来。
没有拉稞德的庇护的话。
倪雅拽着女管家跑来,头发花白的女士抱着衣物拎着靴子,被折磨得气喘吁吁,仍不忘行礼:“拜、拜见统帅大人。”
我又不会杀了这姑娘,你急什么,莱德将军瞪了下倪雅,莫非已经有人要干却未遂……若是小夏洛德侯爵的话,得奖励他我珍藏的葡萄酒。倪雅要随拉稞德去灾区,不能继续耽搁她:“行了,忙你的去。女管家,给姑娘收拾下,和我送姑娘先回王都。”
听到去王都,女管家惊讶地抬头:“可我是这里的……”
“我队伍里没女骑士,带着这么个漂浪姑娘不方便,你陪我走一趟,就这么定了,”莱德将军大手一挥,“赶紧换衣服,我在外面等!”
关了门,倪雅警惕地看着莱德将军。
“干嘛,以为皇帝派我来弄死那姑娘?就算我把她弄死,你又没坏处。”
倪雅皱眉:“夏洛德侯爵要杀她,主人阻止了。主人希望她活。”
哟,竟然真的是小夏洛德侯爵,臭小子有口福了:“拉稞德求死,你也任他瞎闹?”
“主人希望她活,”倪雅毫不犹豫,“她也杀不死主人。”
我怎么就没碰到这么好的姑娘,虽然那姑娘的确杀不死拉稞德。
一看就是被呵护长大的善良孩子,遇到危险顶多逃得远远的。杀人?宰只羊羔都下不了手。那瘦弱的模样,弄不好长这么大没吃过几口红肉。
“我带医巫回去,你们自己在外面小心。”莱德将军听屋内脚步声往这边来,果然门立即开了。女管家拿了个小包裹,女孩则穿了身女式骑行装,头发盘起,露出如玉的面容。那件男式长袍姑娘抱在怀里,犹豫了下,无声地交给倪雅。
见倪雅接过长袍,莱德将军问姑娘:“会骑马吗?”
“……不是很快的话。”
“很好,立即出发。”莱德将军侧身,示意女管家走在最前面,姑娘跟上,他压后。
银发姑娘似乎想回头看倪雅,但忍住了,倪雅抱着长袍默默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古老的走廊尽头。
拉稞德听了倪雅的报告没多说什么,只嘱咐了男管家在宅中没有女管家时要更加用心。所有人都在打包行李,乱糟糟的,倪雅一时不知应把长袍交给谁。
“随便一塞不就完了,”拉稞德见她碍手碍脚,抓过来也不看,胡乱揉进了手边的箱子,“赶快收拾自己东西去。”
“……是。”倪雅只好退下。
三川堰地震可用山崩地裂来形容。
三川堰地处山丘与平原交界,城市繁华人口繁多,又是著名的粮食产地。此次地震房屋倒塌无数,连纳安帝国统军驻地也没能幸免。天气渐冷,很多人连遮风避雨的屋顶都没有。
“这地方恢复需要几年,弄不好咱回不去了。”随后赶来的夏洛德侯爵对拉稞德说道。实际情况比报告严重太多,残垣断壁下的尸臭已经开始弥漫。
地震时正是凌晨,所有人都在熟睡,本地行政长官被压在了自家宅子里,只有幸存的几名小官员与当地乡绅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秩序。纳安帝国统军也出了伤亡,忙于抢修自家营地,保护粮草。
孤狼已经袭击了两次纳安军营。
两次都成功了。
拉稞德没搭理前来问候的军营主将,看了看天象,命人将新运来的物资放在营外,插了冯弥尔公爵的旗,放出风声,谁单打独斗赢了他,谁获得调配权。
拉汶德皇帝听此战报大笑:“孤狼这么容易上钩?”
“当地物资匮乏,眼看要下雨降温,拉稞德悬赏的又是厚实帐篷,狼第二天就出现了。”莱德将军回答。
“然后呢?”
“拉稞德赢了。”
过程自然不会如此轻描淡写,后世史书上孤狼臣服纳安只有寥寥数字,全然不显当时生死一线的紧迫。
孤狼的部队杀过青色死神部队的骑士,死神部队也杀过孤狼的战士,台上双方首领单挑,下面各自战士也都拔了剑,一触即发。若不是拉稞德放话凡是来挑战的,无论是谁,都可以安然走到他面前,孤狼早就被青衣骑士围得水泄不通。
孤狼面容沧桑,实际年龄长不了夏洛德侯爵多少。双目斜长犀利,脸型狭长,若不是鼻子还算英挺,几乎是张凶相;深棕色头发粗壮扭曲地编成辫子,黑黝黝的模样跟随处可见的土匪没区别。
的确没有本质区别,孤狼是游荡在纳安帝国境内专门袭击商队的非法武装,之所以用这么文邹邹的词,是因为他们不杀平民不贩卖人口,偶尔还做行侠仗义之事,颇有侠盗之风。但被他袭击过的纳安士兵无不想把他挂在城墙上喂乌鸦,拉稞德试了几次才把他诱到陷阱之中,却被突然出现的邻国士兵突袭,失去了大好机会。
孤狼来历不明,经历不详,三川堰的地震却让他迫不得已回了老家。
这里不但是他的老家,还是队伍里大部分人的老家,他们少年亡国,跟着父辈背井离乡,有本地乡亲拥戴,回到三川堰就像水归大海。
孤狼执反曲刀,刀肚较宽,刀身向前弯曲,在刀身与刀柄的连接处有导流鲜血的凹槽,配铜质手柄。
拉稞德执长剑,幅宽偏窄,双刃,手柄较长,可双手同时抓握。
虽说一寸长一寸强,但拉稞德体格和孤狼差了不止两圈。
孤狼刀刀逼人,拳脚并用,刀法大开大合却又敏捷稳狠,拉稞德执长剑愣是半天没能近身,也没让对方占到便宜。
“小子,”终于,孤狼开口,喘息道,“多大了。”
拉稞德没回答,换了左手持剑,疾步由下而上斜刺。
孤狼后倾弯刀挡下,同时右腿向后,试图将长剑弹回。
重量变了。
而且更快。
剑刃在孤狼脸上留下一条血痕。
弯刀脱手。
纳安士兵沸腾了。
孤狼奇怪地握了握右手,没理会飞出的弯刀,死死盯住拉稞德的左臂。
“再来!”孤狼大吼,握拳冲向拉稞德。
长剑在搏击高手前有时并不占优势,孤狼没想到拉稞德直接扔了长剑抽出匕首。这可巧了,他掌中也藏了刀刃。
莱德将军读到此处皱眉:“拉稞德用了匕首。”
拉汶德皇帝不以为然:“用就用了,又没禁止他用。然后?”
“拉稞德割下了孤狼的发辫。”
全场窒息。
孤狼以为自己抓了对方的衣领,那件绣了银色花纹的鸭卵青外套他早就看不顺眼了,想用自己黑漆漆的爪子好好留几个印记,可对方忽地逼近了。
极其唐突。
脖子一凉。
身体尚未反应,胃就挨了膝盖重击,头部顺势低下,露出颈椎,立即被劈了。
用刀柄。
孤狼四肢着地,因为目眩。
脑袋又被踢了一脚。
做的好,对敌人就该这样,打到对方毫无还手之力。孤狼倔强地抬头,同时伸手去抽后腰的短剑。
又是一脚,紧接着右手剧痛。
匕首穿过厚实的掌心,钉在地面。
仍用的左手。
“再动,挑断双脚跟腱,”头顶传来毫无起伏的男音,好听得像街边卖唱的吟游诗人, “或者惯用手也一起废了,我不在乎。”
不,你在乎,所以警告我,你不想废了我的双脚,你还想让它们给你跑腿。
左手也被穿透,小子看着瘦,挺有劲儿。
拉稞德起身,拾起长剑,扫视孤狼目眦尽裂的部下们,抬了抬下巴:“来啊,继续。”
皇帝点头:“一共揍了多少人?”
莱德将军无奈地叹道:“三十七名。”孤狼的部队多达两百人,他不会带所有兄弟涉险,跟来的全是死士。
“那么多,浪费时间。”
“拉稞德也是这么说,让他们一起上。”
“首领趴地上呢,”拉汶德皇帝哼道,“摆明了欺负人家,孤狼现在负责什么?”
“孤狼部下召集当地乡绅长老组织分配人手,小夏洛德侯爵带了骑士看着,管理安置平民,以及调配物资。”
“统军?”
“皇太子亲卫队所率分队与当地水利师调查堵塞河流,制定疏通方案,倪雅和几个死神骑士随行;拉稞德自己带孤狼和剩下的骑士和统军清理尸体,截杀流寇。”
本地余震不断,只抢收到一点粮食,大部分被连续降雨毁坏。路面泥泞,后面补给送得费力,前面那么多张嘴,又是兵少民多,军营里一刻也不敢松懈。气候寒冷潮湿,疾病大面积流行已经是时间的问题。
“皇太子今天来臣处商议,想请圣法师去灾区。”莱德将军说道。
“急什么,他的手下还没弹劾拉稞德办事不利呢,”拉汶德皇帝直了直腰,“那姑娘怎么样了?”
莱德将军满脑子灾区的事,一时没反应过来。
皇帝立即不高兴了:“就那个,拉稞德瞎闹的那个。”
莱德将军恍然大悟:“哦,呃……臣交给影子城还没满两个月,应该还在审讯。”
“还活着?”
“……臣立即派人问。”
皇帝烦躁地挥手:“不用,拉稞德自己说的训练成影卫,疯了死了让他自己看着办。”
“是。”
“他没问过?”
“往来信件中并未提及。”
皇帝满意地点头:“这次要是他成功了,你说我赏他么?”
这是道要命题,莱德将军最讨厌皇帝拿他练手,但皇帝开了口,臣子必须回答:“灾区情况多变,需要朝廷多多支持。”
皇帝翘了翘眉毛,刚要开口,便有侍从说医巫求见,只好调了坐姿让他进来。
医巫从隐蔽门闪入,见莱德将军也在,行礼后道:“西边来的世界树圣殿巫师在皇太子新宅附近租了个铺子,药品经营的申请递到了王都医师协会。”
一年多以前便有消息,有别处的世界树圣殿巫师得了双生女巫的传闻,边打听边往纳安帝国来。他们在风明城吃了瘪,竟然跑到皇太子正建的迎宾馆附近搭铺子,大概是在王都打听不到双生女巫的消息,铁了心监视风明城圣法师。
那是当然,双生女巫的骨灰罐早就挖出来灌满圣法师的圣水;侍奉她所居偏宫的侍从,连同曾经在旧宫照看过拉稞德的人,数年前就赐死了。
莱德将军当年和拉汶德皇帝攻打菲亚吉公国,之后又教拉稞德剑术——双生女巫教的匕首可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武艺,连同左撇子的习惯一起强行纠正。让双生女巫变成各种以讹传讹的风言风语,除非月亮女神重降人界,谁也别想弄清她最后的生活轨迹。
“让他们开,”皇帝不屑地说道,“和圣法师互相恶心。”
医巫继续道:“死在高台城的圣法师身份查清了,是风明城的古籍库管理员,精通解读古代魔法文字。”
沉默支配了狭小的房间。
医巫看着脚下的地毯,毛很长,几乎没过脚面,暖和极了。他成长的世界树圣殿不算富裕,无论地位高低,都不曾有过如此奢华的物件。但风明城不同,据说高位圣法师的生活堪比一国之王,底层圣法师却只能过苦修的日子。
区区古籍库的低阶圣法师,为何能让风明城上层决定犯忌也要延长他的寿命。
古籍,风明城最重要最珍贵的古代魔法文字。
必须解读的古代魔法。
月神手札。
三人同时交换视线。
“古代魔法自行甄别继承人,他们却强行解读,”医巫道,“有可能风明城已经没有足以被古代魔法认可的传人。”魔力渐失,只有知识传承;没有力量的知识,在权力面前毫无意义。何况连月神手札都无法正确解读,风明城的价值立即大打折扣。“但堕魔巫师中也有传闻,说月神手札的内容,有一部分被堕魔的圣法师带走,风明城内的不是全本。”
“可信吗?”莱德将军问。
医巫答道:“月神手札是月神的魔法所著,人族的魔法无法将其分割。可能有人抄录了预言的解读本。”
“也有可能抄录月神手札啊。”莱德将军说道。
医巫摇头:“我们可以把月神手札理解为月神留下的魔法,魔法无法复制,何况是神族留下的预言魔法。魔法所著均是孤本便是源于此。”
“万一本来就是两本呢,”拉汶德皇帝笑道,“怕人类遗失,弄个备份。”
医巫思考片刻:“预言魔法我不甚了解,但所有魔法都要耗费大量魔力和体力,发动一次消耗一次。月神手札号称记载了千年预言,如果真需要备份,应只做最重要的部分。”
“比如拉稞德要烧了风明城?”拉汶德皇帝满不在乎地说道。
莱德将军瞪大了眼:“怎么回事,什么和什么?”
拉汶德皇帝翘着腿,揉了揉肩膀:“那个风明城烙印姑娘。说她小时候偷看了预言书。”
“什么?!”莱德将军急了,“医巫你给我把事情说明白!”医巫只得将发生在冯弥尔公爵古堡的事情简略说了。莱德将军听罢皱眉道:“就一句,拉稞德烧了风明城?”
“拉稞德大人自己这么说的。”
“……那又怎么了,”莱德将军将双臂交叉于胸前,抬了下巴,“整个人界魔法城堡被烧又不只他们一家。”
被纳安帝国烧了自家魔法城又被屠了全族的医巫只能笑得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确是。”
莱德将军想到与圣法师往来甚密的皇太子,扶额道:“这预言啥时候发生?”
“不知道,拉稞德大人没说,”医巫道,“那姑娘偷看预言书,却只读出来一句。”
“真的?”
“应该是,审讯到现在,一直没改口。”
“行了,让圣法师自己研究去,他们最着急,”拉汶德皇帝道,“既然他们是一帮棒槌,徒有其名干不了什么事儿,不许放到灾区添乱,浪费粮食。”
莱德将军立即起身:“是。”
“看住那些圣殿巫师,他们肯定与堕魔巫师接触,弄清楚双生女巫偷偷研究的什么巫术。”
医巫起身垂首道:“是”
“忙去吧,我自己待会儿。”
“臣告退。”两人同时退下。
拉汶德皇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头,见四下无人便将脚搭在眼前的案几上。无论传说中月亮女神多么美丽睿智普渡众生,他都觉得那个女人最是阴险毒辣,远胜双生女巫。她用一本笔记,就操纵了人界千年,其用心险恶,恐怕那魔神也难以抵御。
风明城圣法师给了先皇预言,那预言是否真的来自月神手札,拉汶德皇帝不知。那句话导致菲亚吉公国灭国,世界树圣殿被毁,将他推上了这个万劫不复的王位。
拉汶德皇帝摘下手上的权戒,上面戴冠的雄狮栩栩如生,连眼睛都有宝石镶嵌。
——生命树融于铁狮,碧紫交织,诞世界之相——
先皇告诉拉汶德皇帝此预言时,他只想烧了那帮圣法师。
这是什么玩应儿,就直接害了他的圣殿公主,害了他三个女儿。
铁狮是纳安帝国的图腾,生命树指世界树圣殿,生命树与纳安生下世界之相。
他三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儿,哪个有一点点紫色。
世界之相是比神族还要玄乎的传说,说这种人天生双瞳异色,可使用两种截然相反的魔力,强大到可以重新开天辟地,同时也是天地万物的牺牲。
预言说有世界之相出生,眼睛一只碧色,一只紫色。
紫色代表魔族,魔神大战的头目就是紫色眼睛,据说可以操纵人心,播撒灾难,又称狂眼;同时也是魔界创世之神火神的象征。
无论是避世的世界树圣殿,还是神神叨叨的风明城,先皇都非常厌恶。
所以烧了,所以杀了。
预言中没有时间,没有告诉可悲的人族这带了魔族血脉的世界之相,世界的牺牲,什么时候降生在何处,愚蠢的人族只得血洗铁狮周边的世界树圣殿。
拉稞德的眼睛,甚至头发里也掺了紫色。
若不是看不见,是无缘王位的残废,先皇早就杀了他。
五岁之前,拉稞德视力只有光感,靠魔力辅助生活。拉汶德皇帝和莱德将军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从被老巫婆囚禁的小毒巫师,纠正成看似正常的年轻人。
一次次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命,捧在手心呵护大的,金头发的孩子。
那么瘦,那么小,一点点喂,一点点养。
当贴身护卫,必须经过影子城的审查,两到三个月,无休止的毒药、解药的折磨和治愈中,度过不断被审讯,不断被责罚的日子;其间体能无法达到要求,只会遭受更加残忍的刑罚。贴身护卫不得有丝毫丑陋的伤疤,甚至要求体面俊雅,受刑者被层层包裹防止自残,甚至为预防伤了嗓子,嘴也会被堵上。
不得绝食,不得哭闹;证明自己的清白,证明自己的价值。活下来,头脑清晰,就可以见到地上的太阳。
莎兰在地下城被审了一百天。
自己数的。
教官问她日期时,她很肯定的回答,冬至。
教官点头,的确是亚岁,你可以在上面待一小时。
影子城的上面就是旧宫,空荡荡的,几乎感觉不到人的气息,白雪皑皑中,湖泊如巨大的镜子,照着孤零零的城堡。
古堡朝阳的长廊没有积雪,莎兰靠着石柱席地而坐,痴痴地望着远方。
只是望着。
取短剑,拔出。
刀刃贴上颈动脉,每每站在崩溃的边缘,便靠这刀刃的冰冷清醒。
“现在割下去,就解脱了。”有人站在另外一个石柱下,逆光。
莎兰一瞬以为看到了那个人。
同样刀削样的下颌,相似的身形,甚至站姿也像极。
但不是。
“优秀的魔法师可以预见自己的死亡,”莎兰深吸一口气,让凌冽的寒风充满胸腔,笑道,“我确实死于这把剑,但不是现在。”起身,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时间之流的光芒,“碧绿的叶子,温暖的阳光,金头发的女孩,”张开双臂,仿若展翅的白天鹅,带着天生的优雅和力量,“我还没见到她呢。”
——优秀的魔法师可以预见自己的死亡——
男孩毫无畏惧地喝下致命剂量的草药,坦然地看着他法律意义上的兄长。
——我看到的死亡,是绿叶,阳光,和金发女孩——
紫色的眼睛仰视皇帝,笑得惬意。
——我还没见着那女孩呢,死不了——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