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西泽尔(二) ...

  •   纳安历三百五十年,纳安帝国为发展西南高原经济,正式将大羊驼列为重要经济家畜。大羊驼不仅为织造业提供珍惜昂贵的原材料,优质的红肉,还是高原上的勇士,保护羊群免于野兽侵扰。此举迅速拉动了纳安帝国西南领土的经济,在之后的几年让西南高原地方财政大大改善,也巩固了纳安帝国与孔雀王朝边境的防御。
      后世史学家普遍认为,改善纳安帝国西南领土经济计划,是时任纳安帝国摄政王拉稞德为对抗皇太子提出的。这年年初,拉汶德皇帝嫡长子提出了提速纳安帝国轻工业发展,扩大外贸经济的规划,获得廷臣的广泛支持。而负责军需、基础建设、军事防御,甚至农业规划的拉稞德,必须提出属于自己的可控计划,以彰显自己的能力。结果的确如历史学家所评判,皇太子的经济提速计划在第二年风明城被毁、纳安帝国决定对圣法师赶尽杀绝的大背景下不了了之;而拉稞德的经济策划成长为纳安帝国的粮食、原料自给支柱产业。
      其实该策划来自女侯爵的母家,掌控纳安帝国纺织业的家族。
      皇太子的轻工业提速计划集中在本就富饶、贸易频繁的平原、水运便捷地区,根本没考虑贫穷的原材料生产、加工地。然而没有充裕的原材料,哪里做得出商品,女侯爵母家不想放过赚钱的机会,很自然地来找拉稞德推荐他们的方案。
      西南高原补给问题悬而未解,道路建设困难重重,大羊驼又是相对友善、能负重的高原生物,在双方互利中,拉稞德将此议案提交了拉汶德皇帝,顺带让女侯爵母家给青色死神部队供了批优质大羊驼绒料子。
      一时间盛传青色死神部队富得流油,人人有大羊驼绒衣服穿。
      天地良心,那点料子只够给每人做身礼服。
      “陛下抠门,活儿越来越多,薪酬就给涨了这么点点,”夏洛德侯爵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个细细的缝隙,“也不给点好买卖做。”
      “要不投资皇太子的那个计划?”倪雅二表哥往嘴里扔了个蜜饯,“比去年入股基金的人多多了。”越是在赌桌上亏了钱的人越想在下一把捞回来,甚至主动拉人一起入坑。
      “要是你自己掏钱,投吗?”
      “当然不投,用魔法道具提高产能,听起来就不靠谱,”倪雅二表哥调皮地眨眼,“我可是见过世面的,知道好的机器能做到什么程度。”发明印刷机的老头儿有吃有喝有人侍候,正在做纺织机设计,用的是水动能,做出来可比那些魔法道具可靠无数倍。
      当然,这项目若是赚了钱,要给金主拉汶德皇帝上贡。
      “我有种把拉稞德卖给陛下换投资的感觉。”夏洛德侯爵抚胸做愧疚状。
      倪雅二表哥耸肩:“没事,赚了钱你就没这种感觉了,只会找陛下要更多投资。”
      夏洛德侯爵想了想,觉得对方言之有理。
      皇太子在议政厅的王妃提议再也没人提起,并不意味着没人记得。事发后倪雅和珀蒂见拉稞德没有动静,百忙中特意去看莎兰,还特意请侍奉皇家的女官们叫玫瑰宫里的女官侍女们喝了次茶。莎兰平和依旧,丝毫没有受此影响的模样,倪雅分辨不出莎兰到底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强忍着,又觉得拉稞德避而不见,十分担忧。
      夏洛德侯爵不敢跟倪雅说,从男人的角度看,拉稞德大概率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心上。拉稞德的命本就攥在拉汶德皇帝手里,是否正式结缔婚姻也看皇帝是否需要——出生在皇室,谁管过你到底想不想。拉稞德已经很满意现状,皇太子在议政厅之举根本恶心不到他。
      然而皇太子的目标真的是拉稞德么?
      不知继太子妃到底是真傻还是装糊涂,现在人前人后地叫“兰妃姐姐”,皇室又没明令禁止,以致整个王都都默认了这个称谓。放在先皇执政时,这么做可是要掉脑袋,拉汶德皇帝竟放任不管,反而让拉稞德身边人惶恐不安。
      时光飞逝,刚开春,六国联盟安排的魔法师陆续到任,由皇太子联络的风明城圣法师管理。纳安帝国排斥魔法师已久,百姓羡慕别国生活便捷,对魔法师们顿生好感,圣法师又是人界千年来文明与正义的象征,崇拜者迅速聚集,民间赞扬皇太子德行之声不断。
      受过青色死神部队救助的灾区对拉稞德感激评价颇高,但灾区忙于生存忙于建设,声音自然没有富庶的轻工业发达地区嘹亮。
      “不得不说,皇太子殿下动了脑子,”德瓜特公爵对女侯爵道,“这么多年过去,终于让陛下满意了一次。”
      女侯爵对皇太子立竿见影的政策不置可否,她自幼熟知产业链的各个环节,深以为原材料的生产和精加工才是真正的竞争力。故母家来商议开拓高原产业,她细细斟酌后将其推荐给拉稞德。皇太子的加工业折腾得再欢实,这边紧紧掌控原材料源头和加工渠道,到时候谁掐谁的脖子,还是未知呢。只是纳安帝国毕竟是皇帝说了算,辛苦经营起来的产业,皇帝大手一挥给了别人就不好办了。必须在皇太子把手伸来前,彻底巩固原材料的掌控权。
      幸好西南高原地广人稀,苦寒穷困,暂时可用军事防御为其打掩护。
      那土地没封给任何贵族,可以想个由头把地封给可信之人。
      德瓜特公爵觉得此举可行,但也一时想不出合适人选。
      经过几年经营,三川堰恢复正常,今年还扩大了耕地,计划增建水利工程。三川堰往西是人界最大的沙漠,三川堰做为纳安帝国平原与沙漠之间的缓冲带,军事、经济意义重大。水狼做为地方军,维护治安,协助修缮水利,功劳颇多,孤狼及其部下去年年底就获了功勋,辅佐他的参谋也有了爵位。从前三川堰风明城教徒众多,但三川堰被堕魔巫师侵蚀过,又因风明城留下的化蛇卵遭了大难,故此次魔法师如纳安领土,可活动范围不包含三川堰。
      “女爵可好,最近不见她和拉稞德殿下在一起。”德瓜特公爵问道,他的顾虑不是空穴来风,拉稞德年轻,成长环境特殊,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圆滑地保护家中女眷。他所看到的拉稞德与莎兰的相处还处于单纯的相互信任和爱意,然而信任会被不安磨平,爱意会因误解消散。皇太子戳破了一个真相,就是拉汶德皇帝不允许莎兰成为拉稞德的正妻,而拉稞德对此毫无异议。德瓜特公爵是过来人,哪个女子,获得了男子爱意的女子不想成为合法的妻子,拉稞德若是处理不当,很容易被自己绊倒。
      女侯爵明白德瓜特公爵意思:“女爵去封地处理事务,过几日就回……我听说最近拉稞德殿下很少住玫瑰宫,大多时候住在陛下那里,餐饭也跟着陛下和继皇后。”
      “旧宫也不去?”
      “倒是每日清晨都去旧宫早饭,”女侯爵叹道,“恐怕骑士们见殿下的次数比莎兰多。”
      德瓜特公爵皱眉,根据他的经验,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女侯爵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开口:“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公爵相助。”
      “侯爵请讲。”
      女侯爵压低声音:“继皇后每日邀请拉稞德殿下去午饭,包括议政厅休息日。”
      德瓜特公爵知道拉稞德频繁去继皇后宫里,没想是继皇后叫去的,以前继皇后可没这习惯。早饭在旧宫,午饭在继皇后处,晚饭经常和廷臣在办公地解决,什么时候见女爵?
      纳安帝国可受不了第二个皇太子生母。
      “侯爵放心,我来邀请拉稞德殿下和女爵出来散心,”德瓜特公爵道,“春暖花开,年轻人应出去踏青玩耍。等年纪大了,玩儿不动了,就要后悔。”
      “公爵所言极是,我也要督促女儿不能总是待在玫瑰宫,外面有大好春色呢。”
      莎兰前脚从封地返回,后脚就被女侯爵要求学侧坐骑马。纳安帝国建于马背之上,侧鞍是定居后贵族女性有了长裙才从国外引入的物件,为骑行安全,女士们裤装跨骑才是主流。莎兰虽不明白女侯爵为何执意让她学这种危险的动作,但既然养母说了,又能吸引她注意力,便踏踏实实地学起来。
      “不,不用骑得好,”女侯爵见莎兰已经能不掉下来,便制止她继续练习,“够用了。”
      莎兰一头雾水,还是顺从地停止练习。
      德瓜特公爵的邀请如约而至,叫了年轻臣子、骑士踏青赏花,拖家带口好不热闹。莎兰被女侯爵套上新作的春衣,上半身衬得肩平腰细英姿飒爽,下面层层长裙温柔可爱,配短檐帽,显得比春风还清丽几分。
      拉稞德为莎兰的装扮眼前一亮,笑道:“你穿得这么好看,怎么骑马。”
      莎兰示意侍从牵着的马匹,拉稞德送她的黑马上已经准备了侧鞍,温顺地看着这边。拉稞德三步并两步地走过去,看了看侧鞍,自己试了下,果断地说道:“不许骑。”
      莎兰急了:“我没带跨骑的马鞍。”
      “带了又怎么样,穿裙子跨骑?你跟我一起,”拉稞德抱起莎兰放在自己马鞍上,自己也骑上去,“跟公爵说一声,我们就附近走走,不和他们一起了。”
      莎兰险些笑出声。
      两人同乘一骑的次数屈指可数,莎兰紧贴着拉稞德,感受着拉稞德的心跳和气味,心中压抑顿时烟消云散,轻盈得几乎起飞。拉稞德也是很久未能和莎兰独处,干脆寻了块干净的树荫,两人低声细语起来。
      “女侯爵果然好手腕,”珀蒂远远地看着如胶似漆的两人,“谢公爵相助。”
      “哪里,举手之劳,”德瓜特公爵对乌彬别莎道,“继皇后十四岁跟随陛下,纵使在她癫狂之时陛下对她宠爱也丝毫未减,没有她就没有当今陛下,你要多多观察。”
      乌彬别莎跟随父亲往来廷臣之中,出入拉汶德皇帝办公之地,长了不少见识,气势渐长,继皇后却是她一直陌生的,从未单独对话。据说即使是莎兰也只说过一次话,待遇没和倪雅雯特有多大区别。乌彬别莎敏感地觉得,大概对于继皇后,拉稞德身边是谁并不重要,她只关注拉汶德皇帝在她宫里顺心满意,拉稞德开心。
      毕竟当年乌彬别莎掌玫瑰宫,惹恼拉汶德皇帝,继皇后让她在天寒地冻的雪夜站了整宿。
      那时她蠢,只以为继皇后深居简出,是个不管事的摆设,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在纳安皇宫三十年屹立不倒,终是有过人的手腕。
      拉汶德皇帝、摄政王殿下对她呵护备至,她的意志可直接影响莎兰的处境。
      “珀蒂芙洛觉得女爵能坚持多久?”乌彬别莎望着拉稞德灿烂的头发,“皇太子殿下一句话搅了两个女人的心,女爵显然不是能胜出的那个。”
      珀蒂神色宁静:“莎兰若是维持现状,不需要胜负。”
      “我知道当年皇帝陛下有意将你许给亲王殿下,”乌彬别莎问珀蒂,“为什么没同意?”
      珀蒂耸肩:“你会和你弟弟结婚么?”
      “我没有弟弟。”
      “……我怎么记得你原来不是这样,”珀蒂皱眉,“失恋打击这么大。”
      “就是很大,名副其实的心碎,”乌彬别莎神情漠然,“终于明白是自己一厢情愿,人家顶多是能忍受你,无论你做得多好,永远得不到满意。”
      珀蒂咧嘴:“听起来就很绝望。”
      “你可以问问倪雅雯特,怎么在漫长的绝望中释然,”乌彬别莎不屑道,“她都成圣人了。”
      珀蒂是个不怕添乱的,立即高呼倪雅。倪雅还奇怪珀蒂和乌彬别莎怎么在一起,顺着二人视线,了然道:“他们很久没在一起了,别打扰他们。”
      乌彬别莎对珀蒂道:“看,圣人不过如此。”
      倪雅立不明乌彬别莎语气中尖刺:“怎么?”
      “我刚才说失恋导致乌彬人都变了,”珀蒂坦白,“乌彬说你在绝望中成了圣人。”
      “的确变化很大,”倪雅点头,“比以前好。”
      “谢谢了,”乌彬别莎低头对跟在身边的大狗说,“去和父亲玩儿。”毛茸茸的大狗立即摇着尾巴去找德瓜特公爵。
      倪雅羡慕地看着跑去的大狗:“什么绝望?”
      “失恋的另种说法。”珀蒂笑嘻嘻地看乌彬别莎。
      倪雅点头:“我没有乌彬别莎那么喜欢殿下,也就是,暗恋?”
      “妹妹,你那叫明恋,单相思。”
      “哦,那圣人是什么?”
      “你对莎兰的态度啊。”
      “你们要是在江宗山,看到莎兰的样子,也会这样,”倪雅想起当时莎兰的模样,“我立即就明白了,要是她能活下来,谁都不再有机会,而我不希望她死在那里。”
      乌彬别莎哼了一声:“我应该也学你,跟着去。”
      倪雅和珀蒂上下扫了扫乌彬别莎,异口同声道:“别,公爵小姐出个好歹我们担当不起。”
      乌彬别莎知道自己和两个当兵的争论讨不到便宜,仍骄傲地抬头:“我也是在雪地里站一夜,连伤寒都没得。”
      倪雅给珀蒂讲了乌彬别莎被继皇后扔在外面冻了一宿的事,珀蒂不禁赞赏道:“公爵家养的孩子体格挺结实。”
      乌彬别莎笑道:“谢谢提醒我在外面冻那么久殿下置之不理,女爵踏个雪他就担心不已。”
      “莎兰在江宗山伤了身体,受不了寒,别这么小气,”倪雅无奈地对乌彬别莎说,“真正的九死一生。”
      乌彬别莎敏感地捕捉到其中要害:“伤重到影响她当王妃?”
      倪雅瞬间警惕起来:“皇太子知道,所以举荐?”
      “停,”珀蒂截断两人,“那年冬天莎兰在封地养伤,你在玫瑰宫听到的是什么?”
      乌彬别莎很确定的说:“我不知女爵重伤,皇太子在年末舞会上告诉我殿下把短剑给了人。我拜托父亲查问,才知女爵因战功授封。后来殿下的医巫在封地待了那么久,有人说是不是殿下在封地养的女子有了孩子,不过大家现在都知道了,不是。”
      谁告诉的皇太子。
      谁提醒的皇太子。
      莎兰当时求生欲极低,医巫耗尽毕生所学才保住她性命,明确告诉拉稞德她再也不能吃药。所有人决定向莎兰隐瞒她失去孩子的事实,只告诉她是长期服药所致,从此换拉稞德服药以保护莎兰。
      “我更在意陛下到底是不愿意女爵当王妃,还是不想让殿下有王妃,”乌彬别莎对二人道,“所有人都认定了陛下不想让女爵当王妃似的,可我怎么觉得当时陛下的模样更像是暂时不打算让殿下成婚。”
      倪雅和珀蒂面面相觑。
      这倒是新说法。
      “再说殿下只是寄养在继皇后膝下,她怎么一副跟儿媳抢儿子的架势,”乌彬别莎念着当年挨冻的仇,愤愤不平道,“我听说了,连议政厅休息时候都叫殿下进宫里陪她吃饭。也就是女爵脸皮薄,要是我,一早就跑到殿下那里赖着。”
      所以拉稞德觉得你烦啊,公爵小姐。
      珀蒂和倪雅没法说乌彬别莎,但也觉得稍微有那么点在理。
      终究继皇后不是殿下的母亲,哪怕是,殿下也是二十一岁的成年男子,有女子相伴。
      继皇后有她的拉汶德皇帝。
      ……还是在用这法子试炼莎兰的耐心?
      无论如何,倪雅说的对,两个人好不容易在一起,搅合什么。
      新绿盎然大家玩儿的尽兴,直到傍晚才散。第二日拉稞德和莎兰吃过早饭才去议政厅,在路上和夏洛德侯爵汇合,看到德瓜特公爵带着乌彬别莎,还有那条大狗。
      那狗十分聪明,记得拉稞德,随主人止步、端坐,对拉稞德摇了摇尾巴。
      羡慕得夏洛德侯爵差点流口水。
      德瓜特公爵见拉稞德神清气爽,心中暗想果然年轻人还是要和同龄人在一起,不知他自己的宝贝女儿什么时候能遇见真正适合她的那位。若是真的有合适,他肯定好好出面让对方母亲明白什么叫做孩子成家后父母不得干涉。
      夏洛德侯爵试图和乌彬别莎的狗打招呼,狗没理他。
      朝堂之上永远没有平静。
      去年年底六国联盟金库拒绝大客户盘点寄存其中的金条,转过年来仍是不同意,于是各国决定要求联合盘库,向纳安帝国发来了邀请。
      若是六国联盟有自己强大的军队,肯定没有国家或个人如此胆大。但六国联盟是个只有外籍雇佣兵团的六个国家,若是纳安帝国默许别国带着骑士通过纳安管辖区进入六国,六国就毫无招架之力。
      六国联盟的确霸占了优质入海口,南边临近风明城,可西边被纳安帝国辖区紧紧包围,连去风明城也要途径狭窄却关键的纳安帝国领土。
      那片区域本是高台城的势力范围,但高台城早就彻底归了纳安帝国。
      西泽尔代表六国联盟,向纳安帝国求援,出兵与外籍兵团共同保护六国边境,以六国最北端,距离纳安帝国最近的优质港口为代价。
      皇太子说六国联盟拒绝纳安盘库是他们不对,说他国武力威胁不妥,同时也表示与阿伟拉多公爵的合作刚起步,纳安帝国保护自己边境是自己的权力。
      其中涉及利益复杂,又有港口这块肥美诱人的诱饵,廷臣们同时陷入沉默。
      拉汶德皇帝不急,让下面先议其它政务,此事暂时放一放。立即有人说西南高原的建设对西南边境有利,又不受国外事务约束,可优先推进。议政厅里尴尬的气氛立即动了起来,纷纷表示充盈国库保证自给自足是要务,西南高原开发所需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了审议。
      到了五月,皇太子正式上谏,认为此时是纳安帝国入手海港的最佳时机,拉汶德皇帝可完成历代纳安皇帝夙愿,在纳安帝国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拉汶德皇帝未置可否,叫了亲信会自己宫里,问莱德将军:“你觉得如何?”
      “六国联盟主战斗力在雇佣兵团,现在兵团团长与阿伟拉多公爵结盟,仅是不让外国骑士通过纳安帝国接近边境,就转交海港,未免……太大方了些。”
      拉汶德皇帝笑了:“皇太子,过来。”
      皇太子迅速上前。
      拉汶德皇帝探身,故作神秘地问:“你的好朋友邀请你什么时候参加他的加冕礼?”
      皇太子跪下:“儿全心全意为纳安着想,从未有私心。”
      “急什么,起来,”拉汶德皇帝想了想,点名拉稞德,“你和珀蒂芙洛过去,长长见识。”
      莱德将军犹豫道:“臣熟悉东南边境。”
      拉汶德皇帝摆手:“你闺女在那儿待那么多年,搞不定再让你过去。”
      莱德将军只得领命。
      拉汶德皇帝对皇太子道:“我说过,六国之事交给你,你要好好办。”
      “臣明白。”
      拉汶德皇帝让拉稞德和皇太子去各忙各的,留下莱德将军和德瓜特公爵:“若是真的入手港口,你们觉得需要多长时间完全掌控?”
      德瓜特公爵和莱德将军迅速交换了个眼神,德瓜特公爵回道:“纳安国内无人经营过海港,恐怕暂时要依赖本地人。”
      莱德将军道:“若仅分割口岸,没有周边土地,很难达到掌控目的。”
      拉汶德皇帝伸开腿,歪头看二人:“需要多少地方?”
      两位当朝重臣立即展开地图,为拉汶德皇帝勾画出轮廓——已经占了那海港所在小国的四成领土。六国联盟境内几乎没有可做防御的天然山脉河流,一马平川,只能靠修建防御工事抵挡敌人火力。
      西泽尔承诺港口却不承诺土地。
      若只要港口,任人宰割;若也要土地,就必须派军进入六国。
      谁都知道纳安皇太子和西泽尔交好,特意出席他妹妹的葬礼。
      “胆大心细,很好,”拉汶德皇帝赞赏地点头,“你们说皇太子玩儿得过他么?”
      这种送命题没人敢回答,德瓜特公爵和莱德将军相互推诿了半天,莱德将军败下阵来:“臣认为可动用影卫。”
      拉汶德皇帝笑了:“阿伟拉多家族和六大家族,全端了?”
      德瓜特公爵悄声道:“阿伟拉多家族有祖传的毒药,有传言说西泽尔妹夫因此丧命。”不只是西泽尔妹夫,从去年开始,西泽尔周围就不断有人病逝,好像他妹妹的死打开了六国联盟的家族棺椁,不断召唤成员躺进去。
      拉汶德皇帝把弄着手上权戒:“咱们折了多少金子?”
      德瓜特公爵立即报了个数。
      拉汶德皇帝心算了下,按照皇太子的进度,就算能顺利掌握海港,全赚回来也要五六年。“我怎么记着小夏洛德侯爵抱怨我是吝啬鬼?”拉汶德皇帝突然想起来去年抗洪归来,夏洛德侯爵对拉稞德的嘀咕。
      正确的说法是比喻自己是嫁给穷鬼又不得不靠他生活的主妇,还有个吝啬鬼婆婆。
      但此时没人替夏洛德侯爵说话,毕竟他平日最不离嘴的抱怨就是拉汶德皇帝用人太狠。
      “吝啬怎么了,他又不是不知道金子难赚,”拉汶德皇帝揉了揉眉头,“今年春耕做的不错,还要继续想办法增产粮食。”
      德瓜特公爵立即呈上简报:“有气象师观测,夏季恐怕要大旱。”
      拉汶德皇帝抓过来看了,单手捂脸:“去年大水,今年大旱,这是逼人落草为寇!”
      “陛下,臣有个想法,”德瓜特公爵又抽出来张简报,“摄政王殿下为西南边境改造驻军营地时,采用了十分节约用水的滴灌系统,方便营地搭棚种菜养殖牲畜,以减轻补给负担。臣觉得此系统可推广至水源不稳的地区,蓄水节水,防患未然。”
      拉汶德皇帝让算出来所需人力物力,尽快下放到田里。
      “让拉稞德想办法私下见次那个西泽尔,”拉汶德皇帝捉摸着地图,指了几个地方,“这几个点都要布军。”
      莱德将军见拉汶德皇帝让在风明城和六国联盟之间的狭窄领地安排兵力,盘算了下军需储备:“臣明白。”
      后世历史学家认为拉汶德皇帝同意皇太子迎圣法师入国不过是陷阱,他同其生父一样厌恶风明城,综合后来风明城大量圣法师在纳安境内人头落地,此推断并不为过。史料所未记载的是,纳安历三百五十年,风明城历——也是人界统历——九百九十九年春,跟随圣法师进入纳安境内的,还有难以数计的堕魔巫师。
      这年西泽尔与拉稞德、龙佑两位后世赞誉、争议不断的君主分别畅谈,为他短暂的人生留下精彩篇章。其手稿中对二人的描述和评价,成为研究他们青年时代的重要资料。此时拉稞德刚满二十一岁,还是会因预算和人事烦心的年轻人,在从军八年之后,第一次率队驻扎富庶边境。对习惯了出征地非涝即冷的青色死神战士们,东南边境生活环境优越,又无紧迫战事,让死神骑士们看着照旧往来的商户有些许不知所措。为防止统军驻地里的兵油子带坏精英骑士,珀蒂准备了榨干体力的训练、不得与统军随意往来等严格的纪律。
      老兵都知道,非战时伤亡总是来自友军。珀蒂再有经验,也没法看住每一名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死神部队驻扎东南边境两月有余,气候进入闷湿燥热的夏季,出了件大事。
      沼气池炸了。
      大太阳底下发生这种事简直与天灾媲美,驻地本就因气候大旱限制用水,死神部队不得不带着帐篷躲到驻地外,又因蚊虫叮咬过敏病倒了好些人。
      事情到了这个田地,只能和统军共用营房。
      死神部队自成立以来战功赫赫、装备精良,成员皆是贵族子弟,又是直接效忠拉稞德的亲卫队,素来是其它部队艳羡和嘲讽的对象。东南边境驻军领军是莱德将军旧部,珀蒂芙洛在此领兵多年,没人敢明着挑衅死神部队,也免不了编几首打油诗拿死神部队当笑话。死神部队成员本来都是些在家族中没有出路的孩子,这些年跟着拉稞德日子过得好起来,骨子里的骄傲渐显——按照莱德将军的话,就是终究是贵族家的少爷,没真正吃过苦头,脸皮薄。他们哪里见过市井间的浑话,几下子就被挑拨起来,双方经常闹得一触即发。
      拉稞德一度认为不如现在就平了六国联盟,毕竟根据情报和他的观测,西泽尔率兵砍杀六国王室时,能为他们御敌的顶多他们自己的卫队。
      拉稞德被烦的快要开始认真思考是否上谏拉汶德皇帝时,西泽尔主动邀请他赴宴。
      “摄政王殿下安康,”西泽尔用纳安人的礼仪向拉稞德行礼,“许久未见。”同时向拉稞德身边的夏洛德侯爵致敬。
      夏洛德侯爵听说西泽尔患病毁容,没想西泽尔会化妆将痕迹遮掩:“公爵安康。”
      晚餐厅里只有他们三人,侍从将餐桌摆好便退下。桌上堆满在纳安帝国不常见的食材,特别是新鲜的海产品和南方的瓜果,以及鳄鱼。
      夏洛德侯爵还是觉得这个种群不该出现在弱小无助的两脚兽的餐桌上。
      偶蹄目就足以,它们生气时候照样也能干掉跑不快又没力气的两脚兽。
      “侯爵不习惯鳄鱼?”西泽尔察觉夏洛德侯爵内心的纠结似的,“那就请尝尝这烤天鹅。”
      纳安传统认为天鹅是神的使者,不得猎杀,夏洛德侯只能告诉自己这叫文化差异:“纳安地处内陆,我又是乡下长大的,看这些海鲜觉得新奇,不知什么味道。”
      西泽尔立即介绍了几个味道平易近人的菜肴,夏洛德侯爵尝了,若然滑嫩多汁,味道多变,赞不绝口。西泽尔又推荐了无酒精饮料搭配,充分考虑到了不能摄入酒精的拉稞德所需。
      餐桌上宾主尽欢,西泽尔遂邀请二人前往书房。
      “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我很幸运地见了青雪国的二王子殿下,”西泽尔让了座,“如此俊才在青雪国国内毫无存在感,实在是暴殄天物。”
      夏洛德侯爵笑歪了嘴:“青雪国常年半锁国,纵使纳安朝廷之内数年才见一次对方使臣。阿伟拉多家族不愧是金手指,能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青雪二王子露面。”
      西泽尔想了想,点头:“夏洛德侯爵比喻神妙,二王子的确是条龙。”
      龙是青雪国图腾。
      龙者,鳞虫之长,形有九似: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呵气成云,变水,变火。
      当今青雪国国王有三子,依次是龙凝、龙佑、龙湜。
      青血人尚水,人人名字带水,偏偏这位二王子叫龙佑。
      名字是最原始最有力的诅咒,古老家族有隐藏真名的习俗,恐怕这龙佑要么不是真名,要么生下来就被赋予了毕生的职责——幼时代长兄在神界当质子,现在替父亲奔波于人界。
      西泽尔很惬意地外头看着拉稞德:“恕我直言,摄政王和那二殿下有相似之处。”
      拉稞德对青雪国没有兴趣,毕竟他们是这边打不赢,对方也不想打的关系。此时此刻他更在意西泽尔身上的味道,浓烈的花香和药香,让他想起双生女巫的宫殿。
      生命巫师的魔法告诉拉稞德,西泽尔寿命将尽。
      这有点麻烦,毕竟拉汶德皇帝计划的前提是西泽尔统一六国,现在他只掌控了一半。
      但也没有理由为他延长寿命。
      至今西泽尔没说为什么邀请拉稞德。
      夏洛德侯爵开口道:“公爵邀请我们,不会就是请我们俩乡下孩子开开眼,讲讲青血人的趣闻?”
      西泽尔对拉稞德道:“殿下有如此可靠友人,实在让人艳羡。我曾有位友人,出身与我天壤之别,却极为默契。我信任他,甚至爱慕他,可惜他背叛了我。”
      纳安帝国所掌情报并无此人,要么是此人早就退出西泽尔的人生,要么就是西泽尔杜撰。
      西泽尔看着窗外漫天星辰,喃喃道:“他是我外甥的父亲。”
      拉稞德决定转移话题:“今年大旱,免不了蝗灾。有消息说已有铺天盖地的蝗虫袭击了孔雀王朝的耕地。”
      西泽尔眼神立即敏锐起来:“纳安帝国与孔雀王朝之间有山脉阻挡,且蝗虫不喜高原,纳安帝国应是无大碍。只是六国粮食自给率过低,孔雀王朝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纳安帝国今年若是依旧能为六国输出粮食,六国百姓当感激不尽。”
      拉稞德示意夏洛德侯爵记下来:“六国往来之事由储君负责,但我自会向皇帝陛下呈报。”
      “劳烦殿下了,”西泽尔欣赏地看着拉稞德的眼睛,“听说殿下母亲是界内著名的药师,殿下得其真传,论药理,纳安无人可敌。”
      拉稞德用肢体语言告诉夏洛德侯爵不要表现得过度警觉:“她去世我不过十一岁,只来得及啃些皮毛。”
      “有人跟我说,纳安帝国的摄政王殿下精通毒理,告诉我不能用毒对付您,哪怕是阿伟拉多家族祖传的毒药也不可,”西泽尔笑嘻嘻地问,“我很好奇,您是真的百毒不侵吗?”
      拉稞德很坦然:“江宗山城主给我的毒用烈酒稀释,我酒量不佳,到底是毒物、还是酒精导致我昏迷,至今不知。”
      西泽尔取出一个小瓶:“这是我父亲给我的祖传毒物,送给殿下。”
      拉稞德不顾夏洛德侯爵阻挠,伸手接过:“如此宝物,无功不受禄,请公爵明示。”
      “阿伟拉多家族的祖先,牺牲了一名少女,完成了人族梦寐以求的魔法,”西泽尔十指相交,“父亲让我谋杀这少女同族,延续魔法。我拒绝了,”见拉稞德明白他言语中所指,继续道,“父亲不知,那魔法已经破损,圣法师过来看过,说没了原始记录,无法修复。”
      人造黄金率是拉稞德、夏洛德侯爵、莎兰联手拆解,在场二人平静地看着西泽尔。
      西泽尔看两人反应,笑道:“我没能阻止妹妹吃下那东西,不想让她女儿继续被这家族诅咒捆绑。殿下帮我解了我心头忧虑,这东西算是我的回礼。”

      第三十七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