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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继太子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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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继太子妃
皇太子病了。
发现的及时,治疗得当,但传染了继太子妃,不得不放弃腹中已成型的皇孙。继太子妃自己还是个小姑娘,这么大的刺激,整个人迅速萎靡下来,躲在宫殿连皇太子也拒绝相见。就算女婿是皇太子,出了这么大事情,继太子妃的父兄也给不出好脸色;拉汶德皇帝深以为皇太子在外面染上这种病给整个皇室抹黑,将他禁足停职减俸;身边大臣也遭到惩戒,或被降职停薪,或被外调,生生把皇太子架空了。
拉稞德率赈灾队伍回王都则受到群民围观,鲜花彩带投向抗击洪水的英雄们,无数少女为莎兰的优雅美丽如痴如醉,为倪雅的俊秀潇洒尖叫喝彩,更有少妇为珀蒂的英姿激动得晕过去,酸得夏洛德侯爵牙倒了一片。
“我觉得让三位女士穿男装,或者近似男装的骑士服做个系列产品,肯定大卖,”夏洛德侯爵接近拉稞德悄声道,“怎么样?”
“不好。”拉稞德对兴奋的人群挥手,立即引发排山倒海的欢呼叫喊。
“抠门。”
“怎么能售卖女士容颜,”拉稞德向反方向挥手,很随意地抖下头上花瓣,眼角扫到茶座里向这边疯狂挥帕子的女士们,“那些座位你又没少卖钱。”
“这种活动少,当然趁机多来点,”夏洛德侯爵斗志昂然地说,“财务自由还远着呢。”
拉稞德只能表示你开心就好,继续向四周挥洒无以伦比的笑颜。
他一点也不想笑。
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整个夏天辗转洪灾区。
男士们还好,最辛苦的莫过女士们,特别是莎兰,身体才好几日,就潜入六国去除魔咒,分解阿伟拉多家族的黄金律。灾区湿热用水不便,拉稞德反对莎兰同去,可莎兰是自由骑士,不是他的死神战士,拉汶德皇帝让人告诉莎兰拉稞德要去灾区,莎兰就自己打包行李跟上了。
每年纳安境内都有洪水,今年雨量过于集中,往日建造的水利工程根本排不掉那么多水,甚至不得不破坝泄洪。眼看那么多耕地被淹,想到秋收和修复,灾民安置开销,拉稞德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僵了。
“你表情忒瘆人,”夏洛德侯爵吐了吐舌头,“像嫁了个穷鬼又只能靠他活的窝囊主妇。”
“那劳烦夏洛德侯爵给穷鬼找个好点的生计,家里快没余粮了,”拉稞德在空中接住花束,又扔回人群,“德瓜特公爵头发白了一大片。”
“那是愁他儿子大闹议政厅给他难堪,”夏洛德侯爵遗憾地摇头,“据说红宝石美人的狗咬住他儿子屁股不松口,扯下来好大片布,真可惜我没见到。”
“狗?”
“就是在风明城得的那只,去年长得跟毛绒玩具似的,现在站起来也就到公爵小姐胸口。”
拉稞德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莎兰:“我应该给莎兰弄只吗?”
夏洛德侯爵很认真的说:“倪雅特别喜欢狗。”
拉稞德白了夏洛德侯爵一眼:“我说认真的,她抱着那只玩具熊的样子,我觉得不大好。”
夏洛德侯爵想了想:“女爵很聪明,懂得分寸,知道满足。”
“算了,当我没说,”拉稞德望着高高的皇宫塔尖,“陛下在等。”
“……实话讲,见了肯定得聊穷鬼拿什么养家,”夏洛德侯爵苦了脸,“我觉得我们是要去见穷鬼婆婆的小媳妇,已经竭尽全力节省开销,还要被骂不懂持家。”
“……你又看什么剧本呢?”
夏洛德侯爵极富戏剧性地做了个委曲求全的表情,神神秘秘地掏出个册子:“想看么?”
“不。”拉稞德本能地拒绝。
“就当学习嘛,婆媳结仇兄弟反目夫妻相杀,人间烟火不过如此。”
“……你有父母还是我有父母?”拉稞德问的一针见血。
夏洛德侯爵特别开心地说:“而且咱俩都没兄弟,所以看着好玩儿嘛。换别家看到一半就能感同身受地打起来。”
拉稞德无法理解看别人演故事自己人打起来,他出生前感官就在魔力影响下几乎丧失用处——不用睁眼也能“看”,不用耳朵也能“听”,为让他看起来“正常”,拉汶德皇帝、莱德将军、女侯爵用尽了毕生所学,仍没能唤醒他作为生命体基本的欲望。
拉稞德不会求死,也不会求生。做为人降生之前,他的感官就被庞大的魔力带来的宏观世界占据。长到二十岁,只能说他已经很擅长模仿凡人行为。
抛开出身不明,在风明城长大这部分,夏洛德侯爵认为莎兰这种天生会魔法又不能施展魔法的漂亮姑娘在拉稞德身边照顾他再适合不过。
感谢皇太子,若不是他派人扰乱拉稞德封地,他的骑士乱射箭,这么合适的姑娘哪里找。
拉稞德被双生女巫抚养了十一年,魔法是他生命的基础。夏洛德侯爵跟了他七年,这几年拉稞德才开始逐渐开口谈魔法。如夏洛德侯爵张口不离他最爱的数字和赚钱,莱德将军永远在说剑法,就算拉稞德对自己前十一年的人生深恶痛绝,也不能让他永远对自己的魔法避而不谈。然而多年来他身边的魔法师只有被他称为庸医的医巫,魔法天赋只勉强够得到高等偏下,专攻妇科和儿科的医巫显然不是个恰当的交流对象。
这次拆解阿伟拉多家族黄金律,拉稞德和莎兰共同制定具体方案,莎兰和倪雅执行。
不得不说,讨论拆解魔法方程的过程拉稞德始终保持兴奋开心的状态,丝毫没有往日提起魔法就沉默的模样。夏洛德侯爵很荣幸地参与了堪称史诗级的拆解过程。人造黄金律几乎是用数学堆砌起来的迷宫,三人在宫里埋头算得昏天昏日,终于找到藏在其中的密钥时夏洛德侯爵喜极而泣,差点决心拆了老家花园挖出被父亲藏起来的短剑。
潜入阿伟拉多家族金库寻到人造黄金律核心的倪雅二表哥自然获得授勋,他运气足够好,趁着暴雨洪水掺和到拉稞德的赈灾队,风风光光地归来。想必倪雅姑姑见了他又要痛哭流涕,骂他还知道回家,以为他被拐了之类。
拉稞德和夏洛德侯爵去见拉汶德皇帝,倪雅率骑士们休整,莎兰回玫瑰宫。
侍从女官在宫门两侧排开,同时恭迎莎兰。
莎兰扭头看了看熙熙攘攘的队伍往旧宫去,仅有几名骑士送她到玫瑰宫,而这些骑士也要立即归队。
羡慕。
有点类似小时候,她只能远远的看着嬉闹游戏的男孩子们。
她知道自己太奢侈了。
独自洗了个漫长的热水澡,莎兰拒绝了晚餐,抱着毛茸茸的小熊钻进床铺。她与拉稞德数月未归,床铺整洁干净,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她却更怀念在外时沾了拉稞德气味的毯子。
一旦离开拉稞德,就会强烈的不安。
莎兰将脸埋进枕头,强行让自己昏昏睡去。
睡眠并未持续多久。
侍女问是否吃点夜宵,莎兰问摄政王今晚安排,侍女说殿下同陛下在继皇后处用过晚饭,今晚宿在旧宫。莎兰想了想,请侍女准备些易消化的简餐,独自吃下。
次日莎兰正处理几个月堆积下来的玫瑰宫和封地事务,女侯爵遣人让莎兰装扮起来,与她探望继太子妃。皇太子生病之事并未声张,莎兰在拉稞德身边听了半耳朵,只知继太子妃也被传染,其它并不知情。见了女侯爵才得知皇太子的病不单害了新婚妻子,还令未出生的孩子丧命,怪不得拉汶德皇帝盛怒,架空皇太子以作惩戒。
女侯爵未说皇太子具体病名,莎兰也猜得到一二,毕竟珀蒂没少说她为防止战士染病用尽办法。莎兰不知此时继太子妃心中失去孩儿的悲伤多些,还是被皇太子传染疾病的愤怒多些,或许都有,十五岁的少女无法同时处理强烈的情感和身体变化,才闭门不出。莎兰想起自己捡了条命,醒来看到休寒师父的模样——什么也不说,只为她能多吃点东西绞尽脑汁,为她能笑一下搜肠刮肚。
若是自己在海港城多注意些,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甚至在离开纳安的路上不那么崩溃,会不会就不会失去,不会这么愧疚。
继太子妃不见人,去探视不过是礼节。王都内外权贵女眷均已探望留下拜帖和礼物,只有亲王府里没人拜访,莎兰做为摄政王身边唯一的女性,自然要代替摄政王慰问。
女侯爵已经替莎兰准备了礼物,莎兰羞得急忙道谢。女侯爵说莎兰去了灾区,她替继皇后准备时顺带帮莎兰备下,正好也教教莎兰如何处理此类事务。继太子妃宫中的女官将二人引入小客厅,留下作陪,另有人去通报继太子妃。女官是皇太子往来多年的情人,生了两个皇孙,是个极有韵味的美人。她看着皇太子的正妻换了一个又一个,心中早就波澜不惊,不主动要求什么,皇太子觉得她省心,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留在身边不烦心。
女官头次近距离见莎兰,笑得恬静:“大家都说兰妃美若天仙,我以为她们说得夸张,没想真人比神仙美多了。”
“大家私下里瞎说的诨名,您也跟着瞎起哄,”女侯爵为莎兰介绍女官,“这位是倪雅生母的表亲。”
“侯爵说笑,我不过蒙皇太子垂怜,才生活得体面,”女官对莎兰道,“洪灾凶险,女爵才到王都便来探望继太子妃,请允我代继太子妃感谢女爵厚意。”
莎兰回礼:“继太子妃新婚,我却迟迟未拜会,是我该来请罪。”
“女爵言重,继太子妃大婚,女侯爵病了,出游回来,摄政王就带着您去赈灾……这事情一件跟着一件,哪里是我们自己能决定的,”女官似乎沉迷在莎兰的容貌中,赞叹道,“女爵真是美丽无比。”
莎兰不自在起来,抬眼向女侯爵求助,女侯爵也觉得女官神色不对,岔开话题:“皇孙们可好?”
女官眨了眨眼,缓缓摇头:“实不相瞒,孩子们生下来,就被……抱走,我虽能与他们相见,他们也知我是生母,却并不与我亲近,”随即展眉而笑,“上位继太子妃心善,收养了孩子们,现在和嫡生的孩子一般在学院上学。听说课业还算不错,没给皇太子丢脸。”
女侯爵问:“这位继太子妃相处可好?”
女官立即很专业地道:“继太子妃年轻,经历少,有些羞涩,十分可人。”
“望她早日恢复,您也轻松些。”
“谢侯爵体谅。”
三人又说了些闲话,女侯爵和莎兰起身告辞。女官正将二人送往宫门,只听后面一阵骚乱,在断断续续的劝阻和尖叫声中,继太子妃披头散发,赤脚跑来。
“兰妃姐姐!”少女声音稚嫩,“兰妃姐姐留步!”
莎兰窘迫地看向女侯爵,女官也没想到继太子妃竟自己跑出来,急忙拦住少女:“继太子妃!天气已凉,您这么出来伤身体!”抱着衣物跟来的侍女们立即给少女披上外套,穿上鞋子,“医官呢?叫医官来!”
“我不要医官!”少女在无数双手中奋力挣扎,“我要见兰妃姐姐!”
“您想见女爵,也要打扮好啊,”女官温柔地安抚道,“您看女爵没有梳头吗?”
少女痴痴地看了看莎兰,幼鸟般地问女官:“我梳头就可以见吗?”
女官满怀歉意地向莎兰致意,对继太子妃笑道:“还得穿好衣服。”
于是莎兰和女侯爵又坐在了小客厅,侍从们训练有素地更换茶水点心。莎兰用眼神问女侯爵怎么回事,女侯爵淡然自若地轻抿茶水,示意莎兰以不变应万变。
继太子妃来得很快。她身形尚未长开,脸还很圆,远不及成熟女子的丰满,莎兰甚至觉得自己十五岁时比她更接近成年女子模样。
自己十五岁时候做什么来着?
……被剥夺魔力,驱逐风明城,试图徒步到青雪国……遇到拉稞德,进影子城。
皇太子的正妻,纳安帝国权臣之女见自己做什么?
众人相互行礼,继太子妃在首席坐下,刚要不安地扭动,被女官及时制止。她不安地抓紧帕子,求助似地看向女官,见女官对她摇头,只得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悄声问:“兰妃姐姐,是如何与摄政王殿下,相处的?”
“……殿下,您声音这么小,女爵很难听清。”女官耐心地提醒继太子妃。
“兰妃姐姐,皇太子殿下染病,是因为我不够漂亮么?”继太子妃猛地抬头,面色通红,声音洪亮,“摄政王殿下为兰妃姐姐清空了玫瑰宫的习仪女官,连那么漂亮的乌彬姐姐也不要了,请问兰妃姐姐如何做到的?”
“殿下!您这是……”
继太子妃不顾女官的阻拦,大步来到莎兰面前,斜长的眼睛噙满泪:“我的孩子没能出生,是因为我不够好吗?兰妃姐姐能告诉我怎么让皇室男子喜欢吗?”
莎兰哑然。
女侯爵也没见过这种架势,使劲看女官,女官惊得快窒息。
莎兰处境最窘,不能让继太子妃站着她坐着,可她站起来要比这少女高出太多。“殿下,我们先坐下好么?”莎兰轻声道,起身将座位让给继太子妃,女官迅速搬来软凳,莎兰道了谢,款款而坐。
少女哭红了眼睛,呜咽道:“我一点也不好看。”
“……殿下还没到二八年纪,怎么能说自己不漂亮呢?”莎兰见继太子妃手帕已经湿透,取出自己手帕递给她。
少女接过莎兰的手帕,看上面刺绣精致儒雅:“这是兰妃姐姐绣的么?”
“殿下,这位是皇帝陛下亲封的女爵。”女官不得不提醒继太子妃。
莎兰笑得很平和:“我不会刺绣。”
少女惊讶地张大眼:“母亲说,女红要好,男子喜欢。”
“我一点女红也不会,”莎兰笑道,“也不会梳头发。”
少女困惑地眨眼:“像倪雅姐姐似的……可倪雅姐姐是因为没了生母……”
莎兰没让少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殿下身体可好些?”
“……医官说很快就能,再生育,”少女撅嘴,愁眉不展,“殿下不喜欢我。他若是喜欢我,怎会同其他女子一起,因此染病,还失了皇孙。”
新婚的贵族大小姐有强烈的精神需求,然而这恰恰不是皇家男士能给的,普通人家的男子也不能——满足女士精神需求的男子要么是骗子要么是同□□好者,此规律千古不变。
你喜欢他和他喜欢你,真的没半分关系。
但这话莎兰没法说,她在少女心中已经被固定成了独霸摄政王宠爱、成功驱逐所有情人的模样。“不喜欢您,认可您,怎么与您生育皇孙呢?”莎兰斟酌道。
“那为什么皇太子要和外面的女性往来呢?因为我不像您这般漂亮?”
“臣只知男士的想法,女子很难理解,他们想说时自然会说。”
少女委屈地咬住嘴唇:“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莎兰很温柔地问:“殿下知道理由后打算如何?”
“当然是解决问题!”少女很认真地说,“知道理由,就可以改善,然后避免!我会很努力的当好皇太子殿下的妻子,照顾好他的孩子们。”
“必须弄清楚么?不知道理由,您就不打算做个好妻子?”
少女立即道:“当然不是,我就是……就是……想知道他喜欢我么。”
“殿下喜欢皇太子殿下么?”
“……喜欢啊,殿下是我的丈夫啊,当然喜欢。”
“那何必要纠缠原因呢,皇太子殿下也没说不喜欢继太子妃,或是怪罪继太子妃。”
少女想了想,没了方才的气势:“……的确是。”
“身体康健,才能漂亮,不是么?”莎兰快坚持不住了。
女官附和道:“赶快养好身体,才能再为皇太子殿下再生一个皇孙啊。”
继太子妃懵懂地点头,突然问:“摄政王殿下如此宠爱姐姐,姐姐为什么没有孩子?”
女官后悔对继太子妃太温柔,她应该让人直接把这病姑娘拖回她的套房,教育得会说人话再放出来,或是干脆永远关起来——管她是权臣之女,还是皇太子生母母家的女儿。
莎兰笑得羞涩:“臣因战功授勋,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是摄政王殿□□贴臣。”
我只顾自己伤心,只顾自己想回到拉稞德身旁,害了孩子性命,若是孩子还愿意回我这里,我可以放下一切。
是我的自私害了孩子。
“继太子妃快快养好身体,全纳安都等着好消息呢。”
我的孩子没了,连休寒师父都联合起来瞒我。
“殿下,”女官细声细语地对继太子妃道,“女爵协同摄政王殿下赈灾抗洪才回王都,请体贴女爵身体。”继太子妃疑惑地看了看女官,才明白女官意思,慌忙向莎兰和女侯爵道谢,亲自将两位客人送出宫门。女官则一直陪到马车前,向二位为自己的失职表示歉意。
女侯爵确认已看不清继太子妃宫门,对莎兰道:“亲王殿下不能有子嗣,这个你要清楚。”
莎兰谦和地低头:“女儿明白。”
女侯爵爱怜地看着愈发美丽的养女:“这和殿下对你的感情无关,不要怨他。”
“女儿明白,”莎兰毫不避讳地说道,“他不让我吃药,是对我最大的爱护。”
女侯爵帮莎兰扶了扶头上的宝石花朵:“听说你昨晚就吃了点简餐,不舒服?”
“有些累,睡得也不很踏实。”
女侯爵看了下时间:“午饭在我小苑吃吧。”
多日积累的疲劳和在继太子妃处的遭遇导致莎兰吃过午饭就昏昏欲睡,无论如何也抬不起眼皮。女侯爵心疼她,让她留下午睡。女侯爵小苑是拉汶德皇帝怕她老无所依,特意在宫中赐与她的养老之地。女侯爵本打算老了就离开皇宫,隐居度过余生,没想半路得了年轻的女儿,为莎兰有个娘家,把小苑好好打理了一番,给莎兰留了独享的房间,按照莎兰喜欢的样式置办一切。小苑侍从少,比玫瑰宫清净,适合这对半路母女享受安静的时间。
莎兰开始不好意思在女侯爵小苑休息,总是怕给养母添麻烦。来的次数多了,才慢慢放开——女侯爵为她准备的闺房应是最大功臣,对莎兰而言,有自己可支配的房间是莫大安慰。房间里有个特别可爱的机械座钟,表盘周围几只色彩斑斓的小鸟,可按时展翅歌唱。莎兰在风明城只见过大型座钟,对此爱不释手。
房内安静温暖,莎兰睡得踏实,睁开眼竟已是阳光斜照,心中虽知睡过了头,却慢腾腾地翻身钻进被子,不想起来。
“你再不起来,我要饿死了。”拉稞德的声音。
莎兰猛地坐起来,不顾头晕目眩,毫无章法地寻找拉稞德。只见拉稞德坐在她的梳妆凳上,试图翻开座钟上小鸟的翅膀,像个好奇的小男孩。
“才一天没见,怎么跟生离死别似的。”拉稞德接住扑来的莎兰,心想软玉在怀这词的发明者真是天才。
“我想你了,”莎兰爬到拉稞德腿上,紧紧搂住,“一个人在玫瑰宫很寂寞。”
“过几天就回去了,忍忍。”
莎兰看着拉稞德的眼睛,委屈极地说:“我不能一起么?”
“那谁管房子和地?有你我才能放心做别的。”
可你就不在我身边了,莎兰贪婪地吸着拉稞德的味道:“我就是想你。”
拉稞德安抚性地拍了拍莎兰后背:“吃完饭一起走走。”
“真的?”莎兰开心地问,“我们一起吃饭吗?”
“吃啊,你睡得那么舒服,我等半天,还不管饭?”拉稞德看着莎兰蜂蜜颜色的眼睛,“吃饱了我带你逛皇宫。”
小苑厨房平日做饭清淡精致,但今日摄政王说饿了,立即端上各种肉食,成功阻止纳安帝国亲王饿死在皇宫里。拉稞德吃的开心,莎兰进食也顺畅起来,连带着女侯爵也比往日多吃了几块肉。饭后拉稞德确认莎兰披了温暖的披肩,拉着她慢慢往莎兰没去过的方向走。
莎兰担心拉稞德没吃到午饭,拉稞德说是吃的比往常早,打算和莎兰吃下午茶,可莎兰睡着,才没到饭点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听得莎兰又心疼又开心,握住拉稞德的手不愿放开。
秋风微凉,熬过酷暑的植物开始享受入冬前最后的生长旺季。今年雨水多,连绵不断的暴雨和潮湿天气让皇宫内的植物也遭了殃,幸好温室没受太大影响,拉稞德携莎兰钻了进去。
莎兰确认四下无人,告诉了拉稞德在继太子妃处的遭遇。
拉稞德显然已知道大概,他对继太子妃没什么兴趣,反而告诉莎兰导致皇太子染病的人也生了病。
西泽尔的病发现得有些晚,医官们极力救治,性命无碍,但在完美的容貌上留下痕迹。
至于他的弟弟,尸体被打捞上来时已经浮肿。因身上衣物全被拾荒者剥光,尸体在杂乱的停尸间放到快面目全非才被他店里的女孩子认出,报告给西泽尔及父亲。西泽尔发现患病后与胞弟大打出手,并与试图包庇弟弟的父亲决裂,闹得满城皆知。人们纷纷猜测西泽尔恼弟弟侵占他的美妇,传染疾病致他毁容,于是将弟弟杀害——毕竟他那美妇的丈夫就在与西泽尔的争执中丢了性命。
拉汶德皇帝当然不喜欢这种私生活混乱的家族,多年来纳安帝国不愿与六国联盟积极往来,其中缘由不乏拉汶德皇帝对六国联盟糜烂之风颇为反感。加上皇太子患病,平白折损皇孙,纳安帝国与六国联盟的蜜月期瞬间转为冷静期,甚至有人提议收回部分委托阿伟拉多家族经营的基金。
拉汶德皇帝根本不相信有什么能让人稳赚不赔的魔法,德瓜特公爵、夏洛德侯爵率众会计、数学专家分析了五十年来阿伟拉多家族经手的买卖,得出的结论是他们是擅于利用情报和操控的政客商人。六国联盟的城市设计采用黄金分割率,大大提高了城市运营效率。魔法效果多大代价多大,真正的黄金律所需代价阿伟拉多家族全献祭也难以支付。
不过是个仿品,却妄图为此谋害继皇后性命,当然要拆解。
皇太子被架空,拉稞德被多出来的政务忙得难以分身。莎兰心里明白拉稞德已经很努力分出时间陪自己,可心里就是难受,寂寞。
人界北部冬季苦寒,昂贵的温室里大多只种植可食用植物。皇宫最是奢侈,种了大量南方水果。进来生活改善,许多有钱人家在屋内种植花卉,乌彬别莎初掌玫瑰宫时,在宫中遍插鲜花,不算逾制,却也十分铺张,不为拉汶德皇帝所好。莎兰执掌玫瑰宫和冯弥尔公爵封地,改了花园放了亭子,骑士女官生活空间管理得当,拉汶德皇帝一次也没来过,莎兰就当皇帝陛下默认了她的办事成果。
拉稞德看到好些个成熟度不错的芒果,问莎兰想吃么。莎兰急忙阻拦拉稞德,怎能在皇帝陛下的果园偷水果,夏洛德侯爵也只敢打劫摘果子的侍从。
“没事,多摘点,分给他们一点点,然后全推到他们头上。”拉稞德坏笑着伸手去摘,让莎兰找东西接着。莎兰慌忙四处查看,实在找不到趁手的,干脆摘下披肩去接。“用披肩?你一会儿冻着怎么办?”拉稞德皱眉,脱了自己的外套。
次日拉汶德皇帝屈尊来旧宫考察早餐,见品类丰富肉蛋时蔬搭配均佳,满意地点头,随即问起平日里有没有水果吃。骑士们如实回答现在是秋季,时令果蔬丰富,到了冬天就只有容易储备的苹果橙子之类。
夏洛德侯爵笑嘻嘻地跟在皇帝身后,问皇帝要不要一起用早饭。
皇帝很大方地在拉稞德的位置坐下:“那我就蹭一顿你们的饭。”
夏洛德侯爵邀请皇帝早饭只是客气,没想人家真的要吃,只得硬着头皮让人赶快去取皇帝陛下的专用餐具。
“不用,你们用什么我就用什么,”拉汶德皇帝问夏洛德侯爵,“拉稞德有专用餐具吗?”
“回陛下,没有。”
“那不挺好,上菜吧!”
于是拉稞德来时看到长条桌上人人沉默不语专心吃饭,拉汶德皇帝占了他的座位,两侧坐满了被强行扣下作陪的骑士们。
旧宫就餐时除皇帝陛下驾临,谁来都不必通报或行礼。骑士们被皇帝威慑得不敢抬头,过了好一阵夏洛德侯爵才发现拉稞德孤零零地干瞪眼,如蒙大赦,立即要清干净自己位置。
“不许动,”拉汶德皇帝慢腾腾地放下餐具,“拉稞德来早饭?”
“是。”
“吃了那么多芒果,又饿了?”
拉稞德很坦然地回答:“臣确实饿了。”
“嗯,年轻人吃的多是好事,多吃多干,”拉汶德皇帝放下餐巾,悠悠然地往外走,“吃饱了先去温室帮忙吧。”
“……呃,穷鬼的吝啬婆婆嫌弃儿媳好吃懒做?”夏洛德侯爵毫无形象可言地蹲在温室里,手里拿着串葡萄,“又怎么了,把我们全都打发出来。”不只是拉稞德,夏洛德侯爵、倪雅、珀蒂等拉稞德身边的骑士们全被扔进温室,连没吃到赃物的倪雅二表哥也在旁边好奇地戳着还没长大的菠萝。
“我知道!”倪雅二表哥举手,“我那个喜欢装腔作势的表弟回来了!”
倪雅抬头:“我怎么不知道舅舅家的表哥回来了。”
“因为倪雅在偷吃芒果!”二表哥瘪嘴,“一口也没给我!”
“孤狼也回来了?”夏洛德侯爵问。
“回了啊。”倪雅二表哥被菠萝叶子扎到手,做了个鬼脸。
贵族家养大的孩子在温室不糟蹋植物已经让园丁们谢天谢地,年轻的大人们台面上摆着的理由是偷吃芒果被罚,明眼人都知道不过是皇帝有事情让他们避嫌。温室的负责人正发愁怎么招待,救星出现了。
莎兰带来了饮品吃食和毯子,甚至还有游戏盘。
珀蒂给了莎兰大大的拥抱,当着拉稞德的面亲了一下,根本不在乎拉稞德的脸色招呼大家热热闹闹地铺开毯子开始研究从哪里开始吃好。
莎兰见拉稞德坐在高高的梯子上,璀璨的金发周围是绿油油的叶子,仿佛森林里的精灵王子,仰头递给他一瓶饮料:“这是女侯爵给的谢礼。”
女侯爵平日空闲时自己用花、水果、蜂蜜等物调制饮品,味道极佳。拉稞德小时候课业表现得好,就会奖励一瓶。拉稞德接过瓶子,让人给莎兰搬来个梯凳,扶莎兰坐稳,两人一起看满眼的绿色和彩色的果实。
“……是因为我拆解了那东西吗?”莎兰没能忍住,问道。
“是我们一起拆解,”拉稞德喝了几口香甜的饮料,递给莎兰,“你说的对,雇佣兵团与六国国王之间的关系不只是咒语,更多是多年来的合作和信赖。”
莎兰就着拉稞德喝过的地方直接喝了两口:“不顺利?”
“不算,红隼的组织能力和智慧超过预期罢了,”拉稞德剪下树上不明显的病枝,“他和孤狼长大,六国联盟的生活经历让他比孤狼更懂组织管理队伍。我们只负责埋下种子,别人自会充分利用。”
莎兰接过拉稞德递来的枝叶,很仔细才发现上面有颜色略深的黑点,应是降雨过多,被霉菌侵蚀。侍从很有眼力地递来一个藤筐,莎兰将不断剪下的病枝放入。照顾植物是生命巫师的基本功,世界树圣殿的子嗣天生与植物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他们居住的地方植被繁茂,他们耕种的田地产量丰厚,连他们繁育的幼苗都比别人更健康强壮。莎兰曾经在书中读到,优秀的世界树圣殿巫师可唤醒沉睡千年的植物种子,从神界、魔界召唤不属于人界的植物。世界树贯通五叶一花,世界树圣殿的血脉是最易与异族交融的种族。
也是最容易被用于生命魔法的血脉。
“怎么?”拉稞德见莎兰默不作声,轻轻碰了下她的鼻尖。
“……发呆。”
“累了就去休息。”
“没有,”莎兰仰望茂密的树冠,“突然想起风明城没有温室。”
“冬天吃什么?下雪么?”
“下,没有这里多,”风明城的生活恍如隔世,又鲜明得烙在脑海,莎兰把弄着树叶,“食堂有三餐,我从没想过吃的从哪里来。”
据拉稞德所知,风明城的低级学徒也要负责餐食,介于莎兰的特殊情况,不接触也合理:“那我告诉你个秘密。”拉稞德示意莎兰凑过来。
莎兰毫无戒备探过身子。
拉稞德突然亲了她一下。
莎兰脸腾地红了,慌忙往骑士们那边看,看似没人注意,才娇嗔道:“骗我。”
夏洛德侯爵对倪雅二表哥做了个被撑死的表情:“女侯爵今天柠檬放多了,牙倒了。”
“牙齿可要好好保护,”倪雅二表哥无情地吃掉夏洛德侯爵的棋子,“据说红隼牙口可不咋地,口臭特别厉害。”
倪雅不解道:“孤狼和他部下牙齿都很好……说来在三川堰我没见过牙齿不大好的人。”
“他们天赋异禀,”珀蒂发现了个隐藏在叶子下面的西瓜,“据说跟他们吃饭习惯有关还是什么,反正就是三川堰本地的不容易坏牙。”
红隼是孤狼父亲在流浪途中收养的孤儿,三川堰的人不易龋齿,孤狼父亲没想过照看孩子们的牙齿。岂料红隼是个容易坏牙的,他们也不是定时给孩子看牙的体面人家,等他们察觉异常时,红隼的牙齿已经很难救回来了。
“牙齿不好可不能大意,”倪雅看着珀蒂开心地抱回来个硕大的西瓜,“我记得历史上有名将死于牙病,堪比伤口感染。”
“可不是,嘴里的事情可大意不得,”倪雅二表哥向自己表妹露出自己雪白的牙齿,“长最后面的牙没?”
“我刚十九岁,还得几年,”倪雅取出随身的本子,“这倒是提醒我,要安排牙医给骑士们检查牙齿,还有体检。你长牙的话趁在王都拔掉。”
姑姑家的二表哥一听拔牙立即躲得老远,但没有任何意义,倪雅已经在他的名字旁标注。
天气凉爽,正是拔牙的好时节,不是么,亲爱的表哥。
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