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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月宝鉴4 爱别离,念你 那碧衣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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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碧衣仙子行了一礼道:“我叫幻霜,是妙莲堂的伺女,今日起由我来洒扫普经阁。”
龙女抄经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即道:“那......弄潮呢?”
幻霜道:“黎山老母三月后寿诞,掌锦司需要赶制一件寿袍,人手不够向掌莲司借人,咱妙莲堂里就数弄潮的女红最好了,她被调遣了去。”
龙女淡然道:“也好,耳根子终于能清净了。”
幻霜小心翼翼地洒扫起来,轻拿轻放,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龙女。
龙女素来喜静,听惯了弄潮的聒噪,如今这普经阁恢复了宁静她竟有些不习惯了。过了半响,她唤道:“弄潮,弄潮......”
幻霜来至案前,怯声问道:“龙女仙尊有何吩咐?”
龙女缓过神来道:“哦,幻霜......给我磨墨。”
幻霜应着,便来至案边,提起磨块轻轻在砚台上磨起,她动作轻缓,恭恭敬敬,不敢有一丝怠慢,谁知越是害怕越是容易出错,一个小墨点飞出来溅到了纸上瞬间被渲染开来,幻霜如临大敌,一时僵着竟不知如何应对。
龙女放下笔道:“无需如此紧张。”
幻霜涨红了脸道:“我......”
龙女道:“你是怕我要责罚你?”
幻霜支吾道:“今早我被罚......被派到这里来时,姐妹们千叮咛万嘱咐,叫我谨言慎行,她们说你......说你......”
龙女冷笑道:“我向来性子冷淡些,外人便道我冷若冰霜不好招惹,传得久了竟都说我是个会吞魂的妖兽,也罢,随他们说去吧,你下去吧。”
幻霜如赦般放下了磨块,行了礼逃一般地走了。
第二日清晨,幻霜早早来到普经阁,站在门外,一直不敢进去,憋了好一会才视死如归般地推开了门,只见龙女早已坐在案前抄经,地下扔了很多纸团,幻霜拿着拭尘轻轻扫起了纸团。
龙女抄着《大般涅盘经》卷十二,经书云:“何等名为爱别离苦?所爱之物破坏离散。所爱之物破坏离散亦有二种,一者人中五阴坏,二者天中五阴坏,如是人天所爱五阴,分别校计有无量种,是名爱别离苦。”短短几句话龙女却反复抄错,过了一会她放下笔唤道:“幻霜。”
幻霜如临大敌,行至案前行礼。
龙女道:“你今天又被罚来了?”
幻霜尴尬地笑道:“我......”
龙女道:“你们掌莲司很凶吗?”
幻霜答道:“掌莲司极少管我们,平常都是她的弟子飞墨安排我们干活。”
龙女道:“飞墨如何?”
幻霜道:“这......”
龙女道:“但说无妨,我不会去告状的。”
幻霜道:“这飞墨惯会来事,深得掌莲司喜爱,赏了她一件法器斩月,飞墨仗着有宝物,稍有不合她意的便责罚我们。”
龙女道:“既如此,为何不上报给掌莲司。”
幻霜叹道:“说说容易,咱这低阶仙子被关在妙莲堂里,无召不得外出,平常难得见到掌莲司一面时,她也是前呼后拥着的,难有机会单独进言,况且就算进言了又如何,掌莲司殿下伺女众多,怎么会为了我们责罚她最得力的弟子呢?”
“也是,”龙女问道:“平常谁受责罚最多?”
幻霜道:“泽露娇身惯养干活倦怠,弄潮心直口快口无遮拦,言语上总是冲撞,她两个被责罚的最多。”
“如何责罚?”龙女继续问道。
幻霜心有余悸道:“轻则一天不能进食,重则......用斩月抽。”
龙女冷笑道:“这飞墨本事不大,架子不小,下次我得会会她。”
幻霜不解道:“人人都说龙女面冷心冷,今儿个怎么愿意管起这些闲事来了?”
龙女正色道:“并非闲事,天庭自有章法,岂容这暴戾之徒这般猖狂。”
且说这幻霜做事心无旁骛,并不像弄潮这般戏谑偷懒,不消半月普经阁便洒扫完毕,从此,阁内又是龙女一人端坐抄经。
虽说这三百年来龙女守着青灯古佛日日抄经早已习惯了孤寂,但心中一旦存了事后总是无法凝神,经常抄错字扔了一地的纸团,然后又唤道:“弄潮......幻霜......”
无人应答。
她缓了缓神,苦笑一下,自言道:“也是,我这烟瘴地,除了被罚的仙子过来洒扫,平常又有谁愿意登门呢?”
想到这更觉眼睛发酸,便从袖口掏出那瓶玉露滴了起来。
这时殿门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龙女,我来啦,想我了没?”弄潮来到案前,俏皮地眨眨眼。
龙女放下瓶子道:“普经阁都打扫好了,你还来做什么?”
“来看你呀,我刚从掌锦司处过来,还没回妙莲堂呢,先过来看你,”弄潮笑嘻嘻地掏出一块锦帕道:“喏,这个送给你。”
龙女接过帕子端详,只见碧色底的锦帕上绣着一个白衣仙子端坐在案几前抄着经书,那仙子眉眼处与龙女十分相似,聊聊数笔却将龙女的清冷神情刻画得入木三分,可见弄潮的绣功果然了得。
“怎么样,感动吗?”弄潮得意道:“这锦帕的料子是用昆仑山百年锦鸟的羽毛纺成,材质很珍贵的,我在给黎山老母做寿袍时偷了点料子,还被看管的仙子织云发现了,所幸她好说话,我求了她半日才未告发我。”
龙女心中微微一动,赞道:“果然是块好帕子。”
弄潮伏在案边一手托腮单眼眨了下撒娇道:“帕子是好帕子,人就不是好人了吗?”
龙女征了一征,冷冷道:“多日不见,你的脸皮愈发的厚了。”
弄潮吐了吐舌头,怼回去道:“多日不见,你愈发的冷面冷心了,夸我一下就这么难吗?”
龙女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这时善财童子进来道:“龙女,快准备下,观音菩萨又召咱们下界一趟。”
龙女忙将帕子收进袖口,跟着善财走了。留下弄潮自言道:“几个月不见,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你又走了。”说着她也走了,行至殿外又转身回来,拿着拭尘将地上纸团清扫干净,又行至案几边研好墨,端坐在案前模仿着龙女抄经的模样,她拿着笔道:“弄潮,你绣的可真好看,我很喜欢,谢谢你。”说完,自己被自己逗笑了,放下笔,忽见案角纸上有一诗曰:
空阁只因孤寂,烟卷残云淡,口描仙雾。
众芳散尽,魂归尘世,终是浊世蹉跎。
最难解心锁,堕迷津无果。
繁华暗浮,随婆娑去,莫叹红颜命薄。
弄潮不甚解其中意,又见自己送她的瓶子摆在案角上,便随手拿起一看,玉露所剩无几,她笑道:“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要不还是用完了吗?看来我还得多采些玉露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