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二十 重建鄂州(4) ...
-
乐戈挡在柳延卿的前面,斥声道:“你们是谁的人?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不过就是我小舅子看上了这位小娘子,想要纳她为妾罢了!”出来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吴可。
柳延卿觉得惊奇,“小娘子?你是在说我麽?”
吴可道:“刚才是本官眼拙了,没看出来你竟是个娘们,才会对你粗鲁了些,既然我小舅子瞧上了你,你也还有几分姿色,你家在哪,我这就跟你上门提亲去!”
柳延卿更加惊奇,“你口中的小舅子可是鄂州副使尚言?”
吴可道:“哼,装什么傻,整个鄂州城谁不知尚言是我小舅子!你到底是嫁还是不嫁?”
这场面似是敌我悬殊,柳延卿思来想去,终是斩钉截铁,“嫁,为何不嫁!只是,,只是,不知你家小舅子有了多少房小妾了?”
吴可十分不耐烦道:“算起来,七七八八,也就十几个女人吧。”
柳延卿摸了摸鼻子,“那是有点多了!”
吴可道:“啰里啰嗦的,你家在哪?”
柳延卿信手拈来,“吴大人,实不相瞒,我其实是米商刘远翟,的,远房表,妹,近几日刚才来的鄂州,若是尚大人当真对我有意,不若你替他备好彩礼,随我一同去刘府见一下我表哥?”
吴可一时有些半信半疑,“此话当真?你真的是刘远翟的表妹?我怎么没听说过刘远翟还有表妹的?”
柳延卿道:“你若不信,去了不就知道了。”
吴可当真是信了,“走,就算你真是他表妹又如何,尚大人想要的女人还从来没得不到过呢。”
吴可正要带人走,怎奈那二楼阁楼上忽然伸出了一个脑袋,“老吴,你个傻子,被个小娘们还能骗得团团转!”
柳延卿还没看清,就见来人已经从二楼上跳了下来,转瞬就到了他眼前,紧接着从楼梯处又下来一拨人马,将柳延卿他们彻底又围了一圈。
再一瞅,那登徒子的手竟然还摸了他的脸,被乐戈一掌劈开,才顺势滑开,“啧啧啧,果真是美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真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柳延卿笑了,“你就是鄂州副使尚言?”
原来这尚言刚刚一直就在那晴川阁的二楼包厢里,色胆包天,一直在暗中偷窥他。
尚言戏谑道:“吆,美人,你认识我?”
柳延卿忍俊不禁:“岂止是认识,简直就是如雷贯耳,如雷贯耳,如雷贯耳!”
柳延卿忽又问:“尚大人,其实我已经名花有主,早已嫁人为妇了,你还想让我嫁给你做小妾?”
尚言可谓是毫不在意,十分狂妄,在这鄂州城里,当真是一手遮天的嚣张模样,挑眉道:“无妨,寡妇还是可以再嫁的嘛!只要你还妄想留在这鄂州城里一日,你就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柳延卿深深叹了一口气,“是嚒?乐戈,我听着好生惶恐,可怎办?”随即勾了勾食指,道:“记得下手轻点,别把人全弄死了!”
乐戈当下领命,一脚当先就踹向了一人的胸膛!反手一咔就把另一人的胳膊给卸了!
不过四人而已,却是绝对反杀!
开玩笑,经历过西川战场和长安厮杀,那可都是一路从刀山尸海里厮杀过来的人!更何况还是裴泽亲自从营帐里挑出来贴身保护柳延卿的人,最是万中无一杀人剔骨的一把好刀!
当乐戈一脚踢跪了尚言,薅起尚言的头发,扬起他的头颅的时候,示意他望向柳延卿时,尚言还不忘威胁道:“臭娘们,你给我等着!你知道我是谁麽?你胆敢纵容你家恶仆袭击朝廷命官,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乐戈刷地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扇得他脑仁嗡嗡响,“给我睁大眼睛瞧仔细了,我家公子是个男人!”
怎知尚言还是不信,“尽胡扯,她明明就是个娘们!”
乐戈反手又是一个大耳刮子,狠声道:“你再敢胡说八道!”
尚言口角流血,却仍坚定道:“他娘地,你们甭想骗我!她明明就是女扮男装!”
乐戈还准备再打下去,却忽然看见了来人,住了手,竟是裴泽来了。
乐戈喜出望外,“二公子来了!”
裴泽本是来找柳延卿的,生怕他一个人在外漂泊生病受欺负,怎知一来,却瞧见了齐刷刷跪了一地的人,乐戈带头在教训打肿猪头脸的场面,他那时候竟也没瞧出此人正是鄂州副使尚言!
而他日夜牵挂的柳延卿正倚在那廊柱下嗑瓜子看热闹呢!
这晴川阁里里外外,楼上楼下可都在伸着脑袋吃瓜看戏呢!竟还有人不怕死地在呐喊鼓掌,“小娘子,打得好!”待尚言一转头,人又都躲起来了。
裴泽径直越过了这些人,走向那柳延卿那,见他止不住的咳嗽,一摸他的手,还是冰凉冰凉的,还有些嗔怪他,伸手揽了揽柳延卿的狐皮大氅,“你怎地脸色煞白煞白的,是生病了麽?”
怎知柳延卿一见到他,顿时就又娇柔造作了起来,“裴二公子,你怎地才来?这厮刚刚欺负我来着,”复耳语低声道:“占我便宜,摸我手,摸我脸,还搂我腰,你老婆都被当众调戏了,你还在这优哉游哉地!他还扬言要把我娶回去当小妾,你觉得如何?”柳延卿十分清楚裴泽的心思,猛踩他的尾巴。
不待柳延卿说完,裴泽恨不能就要一刀剁了尚言,竟亲自动手,徒手就掰断了尚言的两根手指头。
乐戈来不及阻止,尚言就是一声惨叫!
乐戈道:“二公子,息怒,息怒!他可是,”望了一眼远处一脸无辜的柳延卿,才低声道:“他可是鄂州副使尚言,咱们得赶紧走了,大人可是不打算露身份的,等鄂州武昌军来了,后面的事可就不好交代呢!”
乐戈心道:大人这是给你挖坑呢!
只听裴泽道:“我知道了!”转头又问尚言,“那只手也摸了?”说完又断了尚言一指,当真是恨极了他。
待他们一走,尚言还在后面吼道:“来人,来人呢,把武昌军给我调出来,我今夜定要杀了那对奸夫□□!我倒要看看你们能逃到哪去!”
裴泽拉着柳延卿就往江边走,“我包了一尾小船,咱们这就回沔州!”
柳延卿被他一路拖着拽着,本就脚步虚浮的他根本就跟不上他,“你慢些走!慢些!”
裴泽忽停下来,伸手就把他给打横抱了起来,在他耳边软语,“老婆大人,为夫今日可给你长脸了?”
柳延卿抱着他的颈,冷哼了一声,“还凑合吧!”
裴泽小心翼翼地问:“你都知道了?还生气呢?”
柳延卿道:“回去再和你好好算账去!”
武昌军开始了全城搜捕,晴川阁的人顿时犹如鸟兽般一哄而散!
等到裴泽一路将柳延卿抱到船上的时候,柳延卿忽然反应过来,“天黑了,这个时候回去,可算是偷渡了!”
裴泽道:“那能怎么办?托咱们柳大人的福,瞧瞧这鄂州城里,闹得人仰马翻,兵荒马乱的,横竖咱们今夜都是待不得了!”
柳延卿哼道:“这么说,这还是我的错喽!”
裴泽道:“是我错了,还不行麽?”一摸柳延卿的手,“怎么还这么冷?”又伸手摸进柳延卿的衣领里,“还出这么多汗?可是病了?”
乐戈刚要开口说话,被柳延卿一瞪,什么也没敢说,柳延卿道:“没有!”
裴泽径直将他拦腰抱坐在怀里,“那你心虚什么?别动,”又摸上了他的额头,“还好!”
柳延卿又伸手扯了扯衣领,小声抱怨道:“是乐戈给我穿多了,捂出了汗,现下后背都湿透了!”
裴泽亦是柔声细语,“呵,别想着糊弄我,你肯定是又病了,不然乐戈才不会管你!”
闻言,乐戈使劲点了头。
可没等他们的船靠岸,沔州城岸边亦是灯火通明,驰安忽然进舱来,“遭了,大人,咱们被沔州军给包围了,来首的正是沔州刺史梁守谦!”
闻言,柳延卿沉思:“不过是偷渡而已,至于梁守谦亲自来抓人?”
裴泽笑道:“你瞧瞧那对岸闹成这样,他梁守谦就算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得要来瞧瞧,敢把尚言打了的人究竟是谁才对?免得日后尚言捉住他的把柄,趁机再参他一本呢!”
柳延卿道:“走,先出去瞧瞧咱这位沔州刺史?”
两人一出船舱,迎面就撞上了梁守谦。
那鄂州副使尚言和行军司马吴可一个色鬼投胎,一个欺凌霸世,在鄂州横行已久,他梁守谦可不想轻易得罪,可也不至于卑躬屈膝。
梁守谦道:“来人,给我绑了,无视宵禁者,扔大狱三日!”
裴泽道:“等等,大人,您可知我是谁?又为何当众打那尚言?”
柳延卿还以为他是要,一搭手扶上他的手臂,低声道:“不可,三日而已,忍忍罢了。”
怎知裴泽却覆上他的手背轻拍了三下,接着道:“在下乃是长安工部尚书裴敏申裴尚书之子,裴方峤!”
怎奈梁守谦本对他二人本还有些好印象,留了几分薄面,再一瞧他这番做作傲慢的模样,又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对上尚言,怪不得针锋相对呢,“我当是谁?竟是裴家大公子!失敬,失敬,来人,不关上七日不准放出来!”
闻言,柳延卿扑哧一声,笑了出声。心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原来这裴方峤的名声这么差呢。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梁守谦提起手中灯笼,上前一步,又道:“怎地,你爹又是谁?”
江风寒侵,柳延卿猛然咳了几声,“梁大人说笑了,我爹不过一寻常百姓,不是什么京城大官,我与裴家大公子也无甚交集,不过初次相见罢了。”
梁守谦道:“算了,瞧你这样,也是个病秧子,可别死在我牢里了,去衙门里交点罚金就走吧。”
这梁守谦还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呢。
柳延卿掩面轻咳,拱手道:“多谢大人!”
当下,这几人都跟着梁守谦往城中走。
待到柳延卿回到城中私宅,回到房中,泡了个热水澡,更衣时,终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柳延卿道:“乐戈,还从来没见过裴二认栽过,这个梁守谦还真是甚得我心呢。”
可话才说完,就听到了外间裴泽的声音,“那真是让你失望了!乐戈,再去叫厨房多备些酒菜,你二公子为了救你那个没良心的主子,可是差点儿就要饿死在牢房里了!”
乐戈笑道:“好嘞,二公子,您等着!”
柳延卿一听声音,还没换好干净衣衫,就探出了个脑袋,“你居然回来了?不会是逃狱了吧?”
裴泽笑道:“当然不是,二公子自有妙招!”
柳延卿满心疑惑。
可第二日柳延卿千等万等,也没等来官府前来上门捉人,倒是等来了不速之客刘远翟。
待刘远翟说明来意,柳延卿笑了,“你想告御状,还想让我给你当证人?”
刘远翟道:“正是!”
柳延卿问:“为何选我?”
刘远翟道:“在下一生行商,看人无数,当夜那廊下若是能有一人能够帮我,那必然只会是你!”
柳延卿不为所动,笑道:“那你又想状告何人?”
刘远翟道:“鄂州副使尚言还有行军司马吴可!”
柳延卿又道:“所谓何事?”
刘远翟道:“我女儿死了,妻妹没了,我夫人天天以泪洗面,都是因为那夯土城垣,我早就提醒过那尚言,可他偏偏就是拿人命当儿戏,根本不把它当回事,每年被城墙砸死的不计其数,朝廷下拨的款,大部分都进了这二人的腰包里,这么多年来,每年流水般的刺史为什么都毫无作为,鄂州犹如一潭死水,半点鲜活光彩都不曾有!还不是因为他二人从中作梗,贪污受贿,欺上瞒下,强抢民女,草菅人命!”
刘远翟忽然一跪,“不知鄂州新任刺史,武昌军节度使柳延卿柳大人,可愿为民请命?”
柳延卿挑眉一笑,“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当然是我说出去的了,”站在廊下双手抱胸的那个浪荡子欠揍的模样,不是裴泽又是谁,“不然,你以为,我昨夜是如何脱身的?现下那沔州刺史梁守谦一大早可就跪在外面了,到现在也没人搭理他呢!”
柳延卿当即站起来,就要往外走,怒诘:“裴二,你真是越发有出息了!就因为他让你栽了个跟头,下了狱,失了颜面,你就这么待他!”
裴泽当即就拦下了他,“慢着!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
柳延卿挑眉望他,“那你是何意?”
裴泽道:“梁守谦这一跪,可是我特地借来的东风呢!”
裴泽附耳过来,“这可是我为你亲手搭的一出戏!能让你一出场顷刻间就能将鄂州副使尚言连根拔起的大戏!梁守谦今日跪在门外就是我与他昨夜就商量好的!”
柳延卿这才反应过来,“民心,民意,民之所向?”又望了望跪在的地上的刘远翟,“这么说,他也是你找来的?”
裴泽挑眉,“你说呢。”
果不其然,梁守谦这一跪可了不得!不出一日,整个沔州城都传遍了消息!
鄂州刺史武昌军节度使柳延卿竟然来沔州了。
沔州刺史梁守谦因渎职被罚跪在门外两个时辰了。
鄂州巨商刘远翟一纸书状状告鄂州副使尚言还有行军司马吴可。
消息迅速传遍了长江两岸。
原来节度使柳延卿早就来鄂州了,还曾出手救过刘远翟的儿子,不少人还见过其本人真容呢,武昌军节度使柳延卿因其相貌出众,还被尚言给当众调戏过呢。
陆陆续续,汉水两地消息满天飞!
跪了一日,梁守谦才被叫进了院门!
可堵在柳延卿院外来投递告状的人那是络绎不绝,不计其数!
待到第三日,舆论已达到沸点!
而刘勉和褚川率领的节度使兵马一到,柳延卿才正式现身,紧接着就是尚言和吴可的死期!
柳延卿还未入鄂州之时,便知鄂州情况复杂。
怎知一入鄂州,更觉得一入官场深似海,地方更比长安乱。
原本由大唐初沿用至今,在地处中原水陆要冲之地设鄂州和沔州,初步确立武昌、汉阳双城并立的城市建制。在汉阳城设置沔州(汉阳郡)、汉阳县治所;沔州下辖汉阳县、汉川县。
以致于鄂州,沔州两岸分离,双城并立,行政冗长,办事不利,互相推诿。
柳延卿上任武昌节度使一个月,就复请长安取消沔州建制,将汉阳、汉川两县划归鄂州,欲形成两岸合一的行政建制。
柳延卿在鄂期间,以砖结构(瓮以陶甓)代替夯土结构扩建鄂州城垣,历时三年乃成。
江夏县原为土城,分期将其建为砖城,使之北临沙湖,南抵紫阳湖,规模空前宏大,为大唐鄂州商业的繁荣和文化的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柳延卿上任之后,为增加财政收入敕部分地区“置官沽酒”,鄂州实行酒类官卖。
二年,鄂州大饥,巨商刘远翟出米数万石赈饥。柳延卿提笔赐匾,以正其名。
柳延卿在鄂三年,裁撤冗员,整肃吏治,减轻民赋,颇有政声。
待柳延卿走后,鄂州副使,原沔州刺史梁守谦,接任鄂州刺史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