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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十九 血溅长安(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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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就在黄宥亦一手拿着虞世临的认罪书正要面圣时,长安城内鼓声震天,人马声嘶,灯火通明,长安城被攻破了!
黄宥亦当即怒问:“破城的可是那长安城外的五千西川军?裴泽当真是疯了不成,就算他不顾及柳延卿,可裴家一家老小都在我的手上,他竟敢?更何况,就凭他那五千兵,还能反了天?幽州节度使李怀仙是死了麽?他的兵马呢?”
此时慌里慌张来报消息的小内侍道:“不是,不是,率军前来破城的是薛汝俭的淮西军,从城西皇陵的方向杀过来的,领头的是柳延卿!”
黄宥亦愣住,“淮西军?我只派人盯着西川境内,竟忘了还有淮西!”随后冷笑,“柳延卿?城西?皇陵?好一个卫国公,我竟然还小瞧了你?!”
黄宥亦抓紧来人,“柳延卿他带了多少人马?”
小内侍紧张跪地道:“奴才也不清楚,据守门将领说,少说也有两万人…”
黄宥亦将人一脚踹翻了过去,“两万人?怎么可能两万人兵临城下,长安还丝毫没收到任何消息的,狗东西!还不快去给我把神策军的魏仲给我叫来!”
小内侍跌着爬着伏地而出:“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岂知小内侍刚滚出去,又有人来报,“柳延卿率大军已经进宫了!”
黄宥亦猛地站起:“不可能!凭他一人怎?”
此时魏仲已至,只听他疾行疾语:“定是那裴二与他里应外合,柳延卿一路率军从城西到宫门畅通无阻,必有内应!我早就提醒过您,那裴二就不是个好东西,惯会与人虚与委蛇,亏得您还想着将他收入麾下,大人,咱们还是赶紧撤吧!只要有新帝在手,终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黄宥亦猛然一扫桌上的茶具,勒紧拳头,“我不甘心!不甘心败在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的手上!你说得对,快去,先把新帝带来!只要新帝在我们这边,他柳延卿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不过是逆臣罢了,就算占得了长安一时,也终有被藩镇群起而攻之的下场!”
黄宥亦即便要逃出宫也不忘以新帝为人质。
柳延卿当真亲率两万大军包围皇宫了,难得一次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定是连一只苍蝇都不会放出去。
黄宥亦忽问:“裴泽呢?他此刻人在何处?”
怎料到魏仲还未回他,倒是有人先替他回答了,“这呢!有劳黄大人如此深夜仓促离宫,还不忘担心裴某人呢!”
竟是裴泽亲自来了。
他身后站着的自然还有柳延卿。
见大军包围,黄宥亦呵呵了两声,“裴二,你当真还是好手段,骗得我好苦,若是我知道你这般吃里扒外,我定一早就先杀了你,岂会留你到今日?!”
裴泽一脸的毫不在意,“那您真是失策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呢。更何况你我不过吃过两次酒,哪里能算得上我吃里扒外了?愿赌服输,黄大人,我敬你也是个人物,在这长安城里也曾只手遮天,呼风唤雨过,如今虽说败了,我也给你个颜面,你放了陛下,自行了断吧。”
黄宥亦道:“我怎地就败了?我还没败呢!只要新帝在我手上,你们这些乱臣贼子,”
怎料到防不胜防,黄宥亦还未说完,一支冷箭穿云过。
众人皆大惊,裴泽和褚川当即策马立于柳延卿左右,裴泽将柳延卿护其身后,一扫周遭,反手一个弓箭射过去,那人应声而倒,裴泽一声令下,“拿下那个人!”
贯穿心脉,黄宥亦抱住他身侧倒下的新帝,“陛下,陛下,陛下?”没想到一探鼻息,当真是死了。
可等有手下将士将那人抬了过来,竟是已经服毒自杀了。
黄宥亦怒诘道:“好你个裴泽,好一出自导自演,你们胆敢弑君?!柳延卿,莫非你还想谋反当皇帝不可?你也不怕你这皇位坐不稳两天,就被各藩镇荡平长安城了?”
柳延卿道:“那你真是高抬我了,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黄宥亦道:“尔等都看清楚了麽,就是他,柳延卿,想要谋朝篡位,你们这些人还敢跟着他麽?薛汝俭,你来的正是时候,你当真要跟着柳延卿谋逆不成?”
薛汝俭确是此时才催马上前,可竟是连看他一眼都不曾看,就拱手向柳延卿道:“卫国公,宫内大臣已被妥善安置,”又道,“城内公主府,宰相府,国公府,裴府等已平安渡过,牢中朝臣皆已放出,可,等我赶到时,弘文馆大学士虞世临已经不幸遭难逝去,还有南宁节度使郭余、左金吾卫大将军韩舒、京兆少尹罗言和御史中丞郑本皆已被迫害致死。”
所以那一番密谋刺杀,唯一幸存下来的人竟然只有只身逃往皇陵的李涯了。
柳延卿当即下令杀无赦,“圣上及一众大臣为宦党黄宥亦所害,众将听令,誓要为陛下报仇,将尔等佞臣格杀勿论!”
当夜,长安血流成河。
城内柳延卿和裴泽二人终将北司黄宥亦等一众宦臣杀了个干净。
城外,两军对垒,一夜之间,待幽州节度使李怀仙瞧见长安城内火龙成海,战马长嘶,竟被柳延卿抢夺先机,占领宫门之时,再碰见昔日死敌刘勉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自是针尖对麦芒,新仇旧恨,心中怒火难以平息,故,双方于长安城外亦是一场厮杀浩劫。
幽州节度使李怀仙最终还是死在了刘勉的枪下。
等柳延卿登上宫门,俯视长安,当真是山河破碎,百废待兴。
裴泽忽问:“那一箭,幕后之人究竟会是谁?”
柳延卿道:“事到如今,追查是谁还重要麽?”
裴泽道:“你不觉得,冥冥之中,这一切就像是有人在下一盘惊天棋局麽?今日你我,也不过是别人手里的刀罢了。”
柳延卿一惊,这才望向他。
而昔日朝堂所留之臣已去三分之一,朝堂实不宜再生动荡。
柳延卿不费一兵一卒,就打开城门,乃至宫门,全靠裴泽那些日子的花天酒地了,白日里长安城本就被黄宥亦给烧杀抢掠,成了残城废墟,黑夜里等淮西军一到,柳延卿更是不想再毁城伤民。
经延英殿上众臣考虑再三,柳延卿即捧幼子,先帝的十一皇子继位,柳延卿和李辅成最终皆成了朝堂的摄政大臣。
只是后来的后来,柳延卿才得知,参与刺杀的兵部尚书刘衡竟然还活着。
而卢錠青因为早先被黄宥亦猜忌,更是什么事都被排挤在外,反倒也躲过了这一劫。
长安血战之后,长安城的裴二公子一战成名。
可这几个月来,裴二公子却是整日里不思进取,不求上进,就窝在卫国公府里闭门不出。
卫国公柳府如今倒还在静恭里坊,只不过比之先前,合并了左右前后的院舍,扩大了不少土地。
褚川讥笑他,“定是前段时间莺莺燕燕,蝇营狗苟的应酬附和多了,我可是听说了坊间不少传言,没想到咱们裴二公子竟是那般浪荡不羁,风流成性的模样,怕不是之前都在我等面前隐藏了心性了?”
裴泽正经咳了一声,望了一眼上方正襟危坐的柳延卿,“没有的事。”
刘勉却道:“哎,都是男人,裴监军你怕什么?!不过就是多了几把红袖添香的风流韵事罢了,如今长安城里的名门闺秀,哪个不想嫁给你?”
裴泽又猛地咳了一声,“别胡说。”
听及此,柳延卿终是喝下最后一口酒,不等众人觉察,就悄然离了筵席。
幼帝新立,柳延卿一度又成国之栋梁,卫国公府门庭接踵,车马云集,好不热闹,更兼有西川之将,淮西之将时常来访,三五日便有一场筵席,也不足为怪。
没等柳延卿入了内院歇息,裴泽就跟了过来。
许是柳延卿吃多了酒,拦着门,此时的他两颊微红,凤眼含情,不怒自威,纵有风流,“你来干什么?如今整个长安城,谁人不知,咱们裴二公子卧薪尝胆,智勇双全,堪为佳婿?”
裴泽道:“国公爷这是喝多了?那你怎么没听说长安城里近来无论身份,无论男女,但凡见过,都胆敢肖想某个不自知的,偏权倾朝野,位高权重,又美人似玉脂,心如琉璃瓦的柳大人?”
只见裴泽步步逼近,“如你这般见谁都肆意挑逗,流露万般风情,四处桃花情债,我的苦楚又同谁说去?”
柳延卿色厉内荏,猛然一推,哼道:“走开!你个风月老油条惯会倒打一耙!今日酒乏,不和你一般见识,我要睡了。”
怎奈裴泽大门进不去,干脆翻窗而入,他道:“阿涵,你都多久没搭理我了?还在生气?我都同你解释了好几次了,天地可鉴,有你在,红袖添香的事我是真不敢干的!刘勉那厮一直都待在城外军营里,他能知道些什么,也就是人云亦云,胡说八道!”
可等到裴泽进来之后,才发现他这番话又白说了,柳延卿早就梦周公去了。也难怪了,他这段时间,早出晚归的,比起在西川,长安的事可真的忒多忒杂了。
裴泽刚坐在他身边,揉了揉他眼前的碎发,就被柳延卿伸手抱住手臂,紧紧揣在怀里。
柳延卿终是叹了一口气,身心俱疲,“这世间为何有那么多的人心算计?”
裴泽问:“怎么了,是朝里那些人为难你了麽?”
柳延卿睁开眼,道:“没什么,不过都是些魑魅魍魉罢了,不足为虑,只是觉得终日游走制衡其中,很累。”
裴泽道:“我懂你的心思,你只想干实事,不想玩弄权谋政治。若是你实在觉得在长安过得不开心,再过一年,待长安诸事安定,权位稳固,我们就离开好了。”
柳延卿问:“去哪?”
裴泽道:“鄂州,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