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 金 门》淮左凌戈

76、十九 血溅长安（3）

　　兵部尚书刘衡，弘文馆大学士虞世临，东宫侍郎李涯，京兆少尹罗言密谋挑选了几百名壮士作为亲兵，每人手携一根棍棒，怀揣一把利斧。四人约定，十一月戊辰（二十七日），朝廷在皇陵祭祀先帝时，由南宁节度使郭余奏请批准率兵护卫葬礼，于是便可带亲兵随从前往。同时奏请圣上，命神策军护军中尉以下所有宦官都到皇陵为先帝送葬。届时，罗言下令关闭墓门，命亲兵用利斧砍杀宦官，全部诛杀。
　　计划本已约定，岂料几日之后，兵部尚书刘衡横生枝节，又来找李涯，“若是这个计划成功了，那么，诛除宦官的功劳可就全归于罗言了，不如让郭余多招募一些壮士，作为私兵，同时调动韩约统领的金吾卫和御史台、京兆府官吏和士卒，先一步，在京城诛除宦官。你看，如何？”南宁节度使郭余、左金吾卫大将军韩舒、京兆少尹罗言和御史中丞郑本，都是新帝所信任的人，所以，密谋之事也仅限于这几人，其余朝廷百官等皆一概不知。
　　当下，壬戌（二十一日），黄宥亦率领宦官到左金吾后院去察看，左金吾卫大将军韩舒满额流汗，脸色十分难看。
　　黄宥亦问道：“韩将军这是怎么了？”
　　黄宥亦正欲上前，忽，大风卷帐幕，他不仅瞧见了后院之中藏了不少人，还听见了兵器的碰撞声。
　　黄宥亦大惊之下，亦是十分镇定，不着痕迹得往外走了几步，守门的金吾卫正想关门，被黄宥亦大声呵叱，门闩竟然没有关上。黄宥亦当机立断，径直跑了出去。
　　韩约这才反应过来，“不好！赶快拦住他们！”
　　以黄宥亦为首的宦官逃出后院之后，急奔含元殿，欲向圣上报告金吾卫已发生兵变，恰被含元殿上的李涯发现。
　　李涯急呼金吾卫，“快来上殿保护皇上，每人赏银百两！”
　　黄宥亦带领宦官簇拥着新帝，低声耳语了几句，竟把新帝给吓白了脸，黄宥亦当下大声喊道：“事急从权，请陛下赶快回宫！”随即抬来软轿，迎上前去搀扶新帝上轿，向北急奔而去。
　　李涯拉住圣上的软轿大声道：“我等奏请朝政还没有完，陛下不可回宫！”这时，金吾卫已经登上了含元殿。
　　怎奈新帝此刻明显慌乱如麻，看了一眼李涯，却是大呼快走。他竟然就这样放弃了李涯。
　　同时，京兆少尹罗言率领京兆府担负巡逻任务的士兵三百多人从东边冲来，御史中丞郑本率领御史台随从二百多人从西边冲来，一齐登上含元殿，击杀宦官。
　　宦官血流如注，大声喊冤，死伤十几余人。
　　新帝的软轿一路向北进入宣政门，李涯拉住软轿不放，声音更加急迫。
　　李涯疾呼，几近声泪俱下，“陛下，你不能走！你真的不能走！”
　　新帝呵斥李涯，宦官乘机挥拳奋击李涯，李涯一介文官，自然被打倒在地。新帝的软轿进入宣政门后，大门随即关上，就连黄宥亦都缓了一口气。
　　而此刻从含元殿出来的刘衡正巧看到这一幕，刘衡不免唏嘘了两声，“啧啧，这就成弃子了？”
　　彼时，正在含元殿上朝的百官皆如惊弓之鸟，四散而逃。唯有李辅成岿然不动，面色如常。
　　而此时此刻正坐在角落里的裴泽却是冷眼旁观，“好一出大戏！”
　　李涯眼睁睁地望着新帝就这样入了后宫，知道今日这事已再无余地，于是，换上随从官吏的绿色官服，直接趁乱骑马而逃，竟是往皇陵的方向而去。
　　宰相李辅成，工部尚书裴敏申，户部尚书钱栖筠等人回到政事堂，共同商议，若是陛下欲召集商议朝政，此事之后延英殿上当如何行事。
　　中书、门下两省的官员皆来问李辅成等三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三人皆不知为何，李辅成更是闭口不言，裴敏申望了一眼李辅成，道：“我们也不知怎么回事，诸位还请先回去吧！”
　　延英殿上，黄宥亦自是知道圣上其实是参与了李涯的密谋，在他的授意下，卢錠青这等小人都胆敢在延英殿上指手画脚，指桑骂槐，出语不逊。
　　新帝竟然默不作声。
　　随后，第二日午时，幽州节度使李怀仙率五千兵马奉命驻扎长安城外，与西川军遥遥对峙。
　　黄宥亦终究还是不放心裴泽。
　　此时，宫内，由黄宥亦把持控制。
　　城外，已被幽州节度使李怀仙制衡。
　　黄宥亦又命令左、右神策军副使魏仲率禁兵五百人，持刀露刃从紫宸殿冲出讨伐贼党。此时，在政事堂的朝臣正要吃饭，忽然有官吏报道：“有一大群士兵从宫中冲出，逢人就杀！”
　　中书、门下两省和金吾卫的士卒和官吏一千多人争着向门外逃跑。不一会儿，大门被关上，尚未逃出的二百多人全被杀死。
　　黄宥亦下令分兵关闭各个宫门，搜查南衙各司衙门，逮捕贼党。各司的官吏和担负警卫的士卒，以及正在里面卖酒的百姓和商人一千多人全部被杀，尸体狼藉，流血遍地。各司的大印、地图和户籍档案、衙门的帷幕和办公用具被捣毁、抄掠一空。
　　黄宥亦等人又命左、右神策军各出动骑兵一千多人出城追击逃亡的贼党，同时派兵在京城大搜捕。京兆少尹罗言换上民服后，一人骑马从安化门逃出，被骑兵追上逮捕。弘文馆大学士虞世临步行到永昌里的一个茶馆，被禁兵逮捕，押送到左神策军中。虞世临这时年迈已七十多岁，被戴上脚镣手铐，遭受毒打，根本无力支持，只能屈打成招，当夜就承认和李涯一同谋反，企图拥立郭余为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