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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十九 血溅长安(1) ...

  •   柳延卿晋封卫国公不过三个月,圣上忽然八百里急召柳延卿一人入长安。
      西川众人皆猜不透其中缘故,众说纷纭,有说是柳延卿加官进爵,此去长安,入阁指日可待;有说是杯酒释兵权,鸿门不复返;有说是功高盖主,长安十面埋伏,不可去。
      柳延卿因此陷入了沉思,短短数月,长安究竟发生了什么,圣上此时又为何一纸诏令,独召他去长安。
      最后还是裴泽斩钉截铁道:“圣命不可违,这一趟长安之行你是非去不可了,阿涵,我随你一起入宫。”
      柳延卿挑眉侧头望他,又扬了扬手里的圣旨,“一人!”
      怎奈裴泽却道:“近来南诏和吐蕃又有变故,裴监军亦有机要之事需亲自面圣。”
      刘勉道:“好主意!柳大人,这一次圣上急召您一人入长安,着实有些蹊跷和古怪呢,就让我等亲自护送您入长安,我们在城外驻扎,等你们回来也不算违背旨意呢。”
      褚川亦哂笑道:“就是,就是,柳大人,你总不至于想要千里送人头吧,这旨意指不定是谁下的呢。”
      柳延卿瞪了他一眼。
      然,刻不容缓,当下接过圣旨就出发上路,柳延卿和裴泽不过才离开西川境内,还在官道上就被人拦路截杀。
      且不过一日,已有三拨不明来路之人偷袭。
      马车之中,柳延卿郑重道:“长安必有大事发生!”
      裴泽问:“这一次去长安想必是要杀出一条血路了,且还不一定能毫发无损地回来,你当真还要去麽?”
      车外枪林箭雨,车内却是波澜不惊,柳延卿为裴泽斟茶:“去,为何不去!更何况,有你在我身后运筹帷幄,我怕什么?”
      柳延卿又问:“所以监军你此番入长安面圣究竟带了多少人随行?”
      裴泽却道:“不多,不多。”慢慢伸出了五根手指。
      柳延卿撇撇嘴,皱眉,“五百?”
      裴泽摇头。
      柳延卿又道:“五千?”
      裴泽望着他抿而不语。
      原来裴泽此番同行,明面上只带了刘勉和褚川及少许成都府亲兵,实则还安排了西川精兵随后。
      柳延卿这才将茶递了过去,谄媚道:“裴监军的排面,果然一出手就不同凡响!”
      裴泽接过茶杯,“呵,柳大人,你这是人还没到长安,就开始演起来了?刘勉和褚川难道不是你的帐下亲将?来多少兵你当真心里会不清楚?”
      柳延卿左手手肘立在裴泽的膝盖之上,手掌则半托着下巴贴近他,四目相对,楚楚可怜道:“凭他们俩,也未必晓全情,知全貌吧。兵不厌诈,咱们监军的手段和心思,可是一般人都要望尘莫及的。更何况一入长安深似海,如我这蝼蚁般的命运到时候可不就掌握在裴监军的手上了嘛?若是你又忽然被你父亲给唤走安排了亲事,一念之间,为博美人一笑,取我项上头颅,那我岂不是也要成了长安城外的一缕孤魂野鬼了?裴监军,你说,你到了长安,到时候会不会又酒肉林立,歌舞升平,美人在怀,好不逍遥快活?见色起意,见色忘义,朝秦暮楚,朝三暮四?”
      裴泽忽然捏紧了他的下巴,“说得有理,长安美人美酒甚多!”
      柳延卿忽然一口就狠狠咬上了他的食指,“你敢?”
      裴泽嘶了一声,另一只手猛然探向其腰间,一捞一搂,反手就将他翻身禁锢在了怀里,“柳醋坛子,那事都过去了一年了,在你这还翻不了篇了?”
      哗啦一声,还顺带着将桌上的茶壶茶杯都扫到了地上,马车里一片狼藉。
      而此时此刻猝不及防的柳延卿正跌坐在他的腿上,一手抓住他的肩才没有摔在地上,闷哼低声道:“杜霖琛,你又偷袭我!”
      裴泽刚要压下身体去吻他,柳延卿左躲右闪,岂料马车外忽然一片静寂,厮杀声止,刘勉来报,“柳大人,裴监军,敌袭已退,可要继续前行?”
      柳延卿这才正了正身,推开裴泽,语气肃杀:“大军开路,扫清前方一切障碍,势要破竹抵长安!”
      刘勉领命而去。
      待刘勉远去,马车又行,柳延卿才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掸了掸衣衫上的水渍,正襟危坐,裴泽卷土重来,这次径直一手从他胯下穿过,一手压上他的肩,顷刻覆压了上来。
      柳延卿当即就被他压在了马车一角,一条腿还被迫抬高,搭在了裴泽的臂上,门户大开,这个姿势可谓让他忆起了不少惊恐可怕,惧怖万分,难以启齿,脸红心跳,永生难忘的画面。
      尤其是那些在成都府书房的无数个食不知髓的深夜。
      裴泽的脸渐渐逼近,一个我字正要开口,柳延卿的心扑腾扑腾跳得飞快,眼皮也是越跳越快,眼神更是飘忽不定,根本不敢直视眼前之人,可没等裴泽反应过来,柳延卿抬起一脚,就踹向了裴泽的肩,不给他任何喘息机会,嗖得一下,就推开了马车门,言辞凿凿道:“长安定有急事,咱们兵分两路,褚川,你跟着我,刘勉,你跟着监军,我们长安城外见。”
      说完就跳下了马车,一人一马扬长而去。
      褚川半天才蹦出来一个“啊?”字,就见马车里的裴泽声音幽幽传来,“啊什么啊,还不快跟上?”
      褚川这才道:“哦,哦,柳大人,哎,你等等我!”
      刘勉还不明所以,问道:“裴监军,柳大人这是怎么了?”
      车内的裴泽刚开始还只是唇角含笑,紧接着,抑制不住,渐渐地,竟是放声大笑,想来堂堂西川节度使竟因为一个姿势就吓得落荒而逃,看来十日之前在书房胡闹的那事当真给他留下不少心理阴影了。他原本也没打算怎么着,只不过是想着难得坐一回马车,逗弄逗弄他一番,正要耳语嘱咐他几句话,怎奈还被踹了一脚了。
      可裴泽脑海里当真似也有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道:“若是能一直待在西川,想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惜…”
      刘勉忍不住亦腹诽了两句,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这是都疯了嘛。
      可等到裴泽和刘勉依旧打着西川节度使的名号一路从西川厮杀到长安城外百里之外,没等来柳延卿,却又等来了城外的大围剿。
      柳延卿和褚川带人分明是连夜走小路,可中途也是被拦下好几次,厮杀成一团,耽搁了时间,竟比裴泽他们还慢了些,当真是来势汹汹铺天盖地撒下了好一张大网,更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一个。
      此时的柳延卿心中已有强烈的不安和焦灼,他不知究竟在长安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但,他却能深切地体会到,长安需要他,圣上需要他。
      此时此刻路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如今的他迫切地希望赶紧抵达长安。
      等到柳延卿赶到之时,一场混战之中,裴泽一见他出现,就喊道:“你们先走!”
      两人于是再度兵分两路,裴泽和刘勉带人断后,褚川则一路带着柳延卿快马奔赴长安。
      等柳延卿赶到长安时,却是举城哀悼,圣上驾崩,太子登基,大局已定,为时已晚。
      柳延卿竟是连先帝的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
      只见新帝面无表情地对柳延卿道,“柳延卿,你来得太迟了。”
      当柳延卿跌跪在延英殿上,亦是悔恨交加,“是呀,忒迟了…”柳延卿忽俯首一揖到底,“陛下,是臣之过,臣有负先帝重托,未赴先帝临终之约,是臣一生之憾,臣恳求陛下容臣最后再见先帝遗容…”
      怎料到新帝忽一甩衣袖,背过身去,径直打断,言辞果绝道:“绝无可能。”
      柳延卿欲言又止,“可,”
      新帝道:“你走吧,长安容不下你。”
      怎料到,站在新帝身后的内侍黄宥亦却替他求情道:“卫国公得先帝知遇之情,君臣之情如鱼水相知,先帝临终前心心念念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可不就是卫国公麽。只可惜,卫国公还是来迟了。听说卫国公这一路上回来,可是几经险境,危机四伏呢。这份忠君之心,满朝文武又有几人及,待先帝停灵二十日后,先帝或将移至殡宫一个月,随后入皇陵,不如就让卫国公留在皇陵为先帝守灵三个月,如何?”
      新帝一个回眸对视黄宥亦,一言不发,袖中五指却隐隐握拳。
      黄宥亦如高僧入定,高山如水的一个眼神递了上去,不露锋芒,胜似无声。
      柳延卿似是看不清那高处不胜寒的龙争虎斗,只管见隙抓光,低头谢恩,迅速开口道:“微臣谢圣上体恤,愿为先帝守灵三月,以慰先帝知遇之恩。”
      新帝直直望向柳延卿,神色晦暗,久久不语,半晌,延英殿上方才有了声音,新帝冷言道,“既如此,那卫国公这便领旨去吧。”
      柳延卿方才拜别新帝,临转身而出,“柳延卿!”跨别延英殿一步之时,却听见身后新帝忽然大声叫住了他,“独择之路,膝行必终。皇陵苦寒清冷,望不悔,惜珍重!”
      柳延卿笑了,没有回应,亦没有回头。
      出了延英殿,便见到了在殿外等侯他的褚川。
      自从柳延卿踏出延英殿之后,随后,柳延卿就被监视了,亦或者说他就被软禁在了皇宫里,等待着先帝下葬后一同发配至郊外皇陵,而一路陪同他进宫的褚川自然是寸步不离。
      原来,黄宥亦已经全权接手了长安,架空了新帝。
      他真的来迟了。
      只见褚川在屋里焦躁浮夸得走来走去,咬牙切齿地一个劲地对着窗外大声骂道:“堂堂先帝亲封的卫国公,怎可去守皇陵?!我大唐就是这么对待有功之臣的麽?!他娘的,老子为先帝卫江山,守疆土的时候,你他娘的毛都没长齐呢!先帝的尸骨还在呢,你就这么对待臣下的麽?!”
      过了一会,见屋外把守的层层重兵纹丝不动,褚川又偷偷踱了过来靠近,附耳对柳延卿小声说道:“怎么样?我演的还不错吧?”
      此刻斜倚靠在椅背上的柳延卿还正托着下巴,打着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呢,只听他敷衍道:“甚好,甚好!”
      褚川立即靠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忍不住又拽了拽柳延卿的袖口,“唉吆喂,我的柳大人呐!都这个时候了,您怎么还能睡得着呢!”
      柳延卿道:“那你说我能砸办?或者,你是觉得就凭你一个,还带着我这个拖油瓶,能飞檐走壁逃出去?”
      褚川当真还想了想,又伸头往外看了两眼,认真分析道:“不行,一打眼扫过去,站在明处的就有二十来号人,听呼吸,应该还都是练家子,还不算咱这屋顶上还守着俩,对面城墙上还埋伏了弓箭手,只要这边稍有动静,势必会引来更多大内侍卫,此处宫殿离宫门还甚远,我来的路上就算过,从这一路到宫门口,怎么也得有三个卡口,我一个人逃出去都不忒现实,更别说再带上你了。”
      柳延卿扶额连打了两个哈欠,且还不忘向褚川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嗯,分析得有理有据,不愧是我大唐骁将,此处应有掌声!”
      褚川道:“哼,别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都认识你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你,你就别卖关子了,这次,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你和大泽又是怎么商量的?咱们啥时候和大泽里应外合,杀进长安城,干掉…”
      柳延卿忽然就被他一句话给吓了个激灵,“杀你个大头鬼!你也知道这是长安城!我瞧着你是在西川野惯了,真当咱还在成都府呢!还想着杀进长安,你是想谋权篡位?还想干掉谁,你估计谁都没干掉呢,就自挂东南枝了。”
      褚川撇撇嘴,道:“哎呀,柳大人,你可冤枉我了,这些话可都是大泽说的,来的路上,大泽还特地嘱咐过我和刘勉,若是长安真有大动作,咱们西川军势必要首当其冲,攻进长安清君侧!我还以为这一次你俩又是商量好了呢。”
      柳延卿哼哼了两声,腹诽道:那是,你们裴监军脱下那一层道貌岸然的皮,可不就是一身匪气和匪骨嘛。他什么不敢说,什么不敢干。
      柳延卿沉思,可若要想打着清君侧的旗子也得要有个理由才行呢,更何况咱们还没摸清新帝的心思呢,若是他不支持,那西川军便是谋反!
      提及大泽,柳延卿忽然叹了一口气,他这才想起了,那时候在马车里,裴泽分明是想要在他耳边和他说什么的,可偏偏那个时候,他…,想多了,夺门而去,半分给他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以致于如今,唉,哪里还有什么里应外合呢。
      柳延卿忽道:“唉,我先睡了,困死我了,天大的事,也等我明早醒来再说吧。”
      褚川还没反应过来,“啥?”
      柳延卿早已站起来,自顾走向内殿,忽想起了,又折返一步,竟还好心劝慰道:“褚将军,要不你也睡一会,咱们可是熬了几日几夜快马加鞭才赶来长安的呢,守陵的日子还长着呢,你可别还没去皇陵呢,就先倒下了。果然人老了,都经不住折腾了…扛不住了,我先睡了。”说完,就躺下梦周公去了。
      褚川又是一个诧异:“哈?”
      褚川忍不住扪心自问:“我老了么?我明明才二十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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