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 金 门》淮左凌戈

61、十五 力挽狂澜（1）

　　程小凤打听到，英美公共租界里最近要举办假面舞会兼酒会。
　　二天之后，柳延卿戴着金色羽毛面具遮住眼睛轮廓，穿着白缎的衬衫和黑色的高腰舞裤，站在酒会舞台中央，这是作为活跃开场的第一支舞。
　　柳延卿自编自导了一支爵士舞，其中惨杂了诙谐和踢踏的混合爵士，短暂的静寂之后，是火辣热情的欢呼声和鼓掌声！
　　爵士代表了美国人的奔放自由和肆意洒脱。
　　这些动作好像就曾烙印在他的身体里似的，在强烈的刺激下都被激发了出来。
　　一舞之后，柳延卿凭借英法德葡四国语言，逐个简短说了几句开场问候语，随后用一口流利的英语介绍自己，“我叫柳延卿，我是一名中国人，但幼时曾随父母去欧洲游历过，很喜欢欧洲的建筑，风情，文化，舞蹈，直至今日，还是很思念，英格兰叹息桥上的飞来飞去的傻傻的鸽子，走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上的法国女人的浪漫和优雅，她们的裙子真的是很漂亮，”
　　忽然有个法国男人吹了声口哨，用法语问道：“那你和法国女人坠入过爱河麽？”
　　柳延卿笑着用英语幽默答道：“是的，如果当初十岁的我能再勇敢一点，敢于说出心中的爱，再不被我妈打死之前，此时现在的我应该也娶到了当年住在我对门的那个法国漂亮小姑娘了！”
　　场下顿时一声哄堂大笑。
　　柳延卿接着道：“还有甚是怀念德意志慕尼黑的十月啤酒传统文化节，”一句地道的慕尼黑当地问候语和干杯脱口而出，“非常有幸能在此再次为大家献一支舞，希望大家今天玩得愉快！”
　　在众人的惊叫声和呐喊声中，伴随着音乐，紧随其后，是一支舞态花俏，活泼紧凑又热情奔放的恰恰舞。
　　最后一舞尽，柳延卿以一个优雅的谢礼作为结束，紧接着，又用英语俏皮幽默地说了一句，“我爱这个世界，我爱这个世界上所有向往着和平和自由，同时又爱跳舞的人们！我宣布，今天的舞会正式开始！”遂转身离开。
　　化妆舞会的开幕主持是结束了，然而，果不出他的意外，柳延卿个人的主场不过才刚刚开始！
　　紧接着，甚至还有姑娘邀请他一起下舞池的，他也邀请了不少姑娘跳了舞，跳累了，就坐在一旁歇下后，仍有不少外国人端着酒杯主动过来和柳延卿搭话，柳延卿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花式秀四国语言，秀外交技能，不论是谁，提到哪个国家的风土人情，柳延卿皆是游刃有余，对答如流，直接和这一帮租界洋人称兄道弟了，硬是被逼着杀出了一条血路！
　　其中最牛逼的更是，柳延卿真的被公共租界的那位英国总领事威尔逊先生给相中了，邀请他去当他的翻译外交官。
　　柳延卿笑着拒绝了。
　　可当威尔逊问他，为什么要来这主持舞会的时候，出乎意料，柳延卿直接开门见山，“因为我就是想来认识你的，我想让你帮我救出我的朋友，他是泊行公司的老板杜霖琛！”
　　威尔逊也笑了，“柳先生，你一直都是这么直接的麽？中国人不是讲究婉转迂回的麽？而且，你怎么就能确定我肯定会帮你救他呢？”
　　柳延卿叹道：“大概我是在法国南部的小镇上待久了吧，一厢情愿得会认为，同样在法国南部生活多年的威尔逊先生也会像我一样，沾染上了当地法国人的坏习惯，仍然保持着天真，热情，真诚，友善的性格，即便是对路边的乞丐都会施以援手。”
　　柳延卿又道：“而且我知道，您一直也想和泊行的杜霖琛合作，不是麽？我听说您的弟弟一直在负责英国进出口的贸易，中国的瓷器，丝绸，茶叶在英国也是非常受欢迎的，杜霖琛经营的泊行如今是上海最大的贸易公司，他可以为您的弟弟带来最好的品质和最大的销量，同时英国的很多舶来品也可以通过泊行贩卖到中国，这种合作双赢的事，威尔逊先生，当真不感兴趣麽？”
　　威尔逊再次大笑，“我的确知道杜霖琛这个人，我弟弟也确实想找机会和他认识，”随即用地道的南法口音说了几句，“看来柳先生真的是有备而来，我喜欢你这种目标明确的人，你也确实打动了我！你已经是半个法国人了！我会帮你救你的朋友，但还是希望你能再次考虑我的邀请！另外，我喜欢你的南法口音！”
　　柳延卿笑道：“谢谢！我会考虑的，如果以后威尔逊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力所能及，我也一定帮忙，当然，是在不涉及我的祖国利益的前提下！”
　　威尔逊点点头，顺便举了杯，“柳先生，我很敬佩你的人格，合作愉快！”
　　柳延卿道：“这句话，其实我也想对你说，谢谢你愿意帮我，合作愉快！”
　　等到这一切就发生在程小凤的眼前，程小凤都不敢置信，他紧紧抱着柳延卿道：“大哥，大哥，大哥，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你刚刚噼里啪啦说了那么一大堆到底是在说甚么？你难不成真的去欧洲留过学麽？这，这，这，你怎么会这么多语言的？你怎么和他聊的？他怎么就能答应帮忙了呢？”
　　程小凤又殷勤道：“以前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哥多原谅！！！大哥，你以后让我往东，我绝对不敢往西！”
　　柳延卿忽然大喊了一声，“程小凤！”
　　程小凤立即道：“到！”
　　柳延卿忽叹了一口气，再三忍住想踹开他的想法，道：“你先放开我！”
　　程小凤这才放开他，柳延卿道：“你怎么有那么多的问题，你瞧，亥吉和十一就没有！”
　　怎奈一转头，就望见亥吉和十一殷殷切切的眼神，恨不得都要热泪盈眶地等着他来答疑解惑，柳延卿这才道：“也许吧，我其实，其实以前的很多事都记不起来了，偶尔会有些片段，英语倒还行，德语一般般，法语和葡萄牙语也就只能糊弄糊弄一些了。口语还行，书面的话是根本不行的。至于威尔逊，我之前不是特意邀请了几个英国姑娘一起跳了几支舞了麽，随便聊一聊，他的喜好，他的八卦不就都知道个大概了麽？”
　　柳延卿心中感慨：要不是这次琛哥出了事，我这几天脑子里都在头脑风暴中…我根本也就想不起来这些记忆…可若想吸引英国总领事的关注，那不得就在他面前使劲卖弄了嘛，恨不得把我肚子里的那点墨水使劲挤得连渣渣都不剩…万幸，真的把他给引过来了…
　　程小凤又激动了，简直就是语无伦次，“想当初，不对，其实就二天前，你说你就想靠参加这个什么假面舞会结交那个什么总领事威尔逊，救出我琛哥，我简直就觉得你疯了，哎，不对，大哥，可你怎么会，你什么时候学会跳舞的？虽然没看懂你扭来扭去的跳的都是啥，但就刚才你在台上扭，台下那帮人简直都要疯了，你知道么？！”
　　柳延卿心道：废话，我这是专业的，好不好？从身体的灵敏度和柔软度来看，至少应该也有五年以上的舞蹈功底的…可特么地，为甚么在穿越到唐朝之前的那些人和事都能忘得一干二净呢！除了反反复复出现的那个梦以外，我到底又经历了什么？难道每次都要在强压之下，才能抽调出本能应激反应，抽丝剥茧，慢慢融合形成最后的完整复盘记忆麽？！
　　程小凤还在叨叨个没完，亥吉和十一也就傻笑附和个没完。
　　柳延卿索性也不再解释了，反正不仅这仨还晕头转向，就连他自己也还晕着呢。
　　可当天晚上，公共租界英国总领事威尔逊就给上海警察署署长（一个美国人）华威先生打了个电话，紧接着华威先生又给巡捕房华人总探长白敬言打了个电话，直接施压下令将杜霖琛取保候审，由上海公共租界的英国警察接手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