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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九 平定淮西(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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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延卿回到长安,金门待诏。
延英殿上,群臣有驳议者,其中兵部尚书刘衡言:“圣上,官阶一跃四级,我朝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呐!”
圣上当众砸了桌上的茶杯,直接打脸,“当初满朝文武,无一人敢站出来,如今他这差事办得如此漂亮,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河北军权平稳度过,朕不过就是赏他个五品小官而已,你们谁有脸和朕说,不该赏?”
天子一怒,满朝文武皆伏地不起。
此刻也只有圣上身边的内侍官黄宥亦才敢说话,“圣上息怒,小心龙体!”且又很快收拾残局,递上来一盏新茶。
圣上忽点名,“裴尚书,你觉得呢?”
工部尚书裴敏申在朝堂之上发言素来颤颤巍巍,唯唯诺诺,却惯会察言观色,谁也不愿得罪,是个典型的墙头草,缩头龟,此时他先是瞟了一眼面色冷峻的李辅成,继而才望向了圣上,双手发颤,一甩官袍衣袖,又跪了下去,“陛下英明,老臣,老臣,老臣,,,”憋了半日,也没憋出个所以然也。
圣上一脸烦躁,“行了,行了,”又高声问姚思正:“姚相,你说该不该赏?”
姚思正道:“皇上圣明,柳延卿该赏!且该大赏!务耕织以增国富,尚军功以树国威,孥贫怠以绝消耗,此诚国之大策,民何惮而不信?陛下这是在徙木而立信,昭告广集天下英才为陛下争相效力,平叛有功者皆可平步青云,加官进爵。赏罚分明,令出必行,这是陛下执政之苦心,也是陛下执政之威信!”
圣上龙颜大悦,“说得好,不愧是朕的姚相,字字珠玑,甚得朕心!”
淄博一行论功行赏,柳延卿直接被任命为中书舍人,正五品上,褚川护卫有功,升授定远将军,有“平定边远”之意。
柳延卿因此一跃成为朝堂新贵。
散了朝之后,就连圣上跟前贴身服侍的总管内侍黄宥亦都来亲自贺喜。
然,好景不长,八月,淮西节度使韩绍闻死,其子韩继自立为帅,屠掠舞阳、叶县、襄城(均属今河南)等地,进至东都洛阳附近,关中震动。
淮西叛乱早已持续三十年之久,历经两代皇帝,自从李许淮西节度使叛唐自立,称王称帝,淮西将领相继攻杀取代,对唐廷或降或叛,后李许被陈奇所杀,陈奇归附朝廷。陈奇旋即被吴绍成所杀,吴绍成病逝,吴绍成之结义兄弟韩绍闻重新割据。
如今韩继猖狂,圣上命十六道兵进讨,但兵力分散,屡战功微。且诸军胜则夸大,败则隐瞒。圣上力排众议,坚持用兵。
九月,梁元节度使荆权义自二叶坡进至文城栅(河南),遇伏而败。
朝臣多认为还是罢兵赦罪为上策,翰林学士,弘文馆大学士等纷纷对策延英殿,想借此劝阻圣上罢兵。
惟有姚思正声称:韩继不可赦。
及至荆权义兵败,以李辅成为首的朝臣以为圣上必定厌倦用兵,想以停止征讨应答。
众宰辅在延英殿刚要启奏,圣上却说:“一胜一负,是兵家的常态。若是王师就不该失败,那么自古以来朝廷用兵还有何难?屡屡无所不能,就不应留有这号凶贼。今天只论此次用兵该与不该,以及朝廷决断处置是否妥当,众卿只须在关键问题上做出处理。将帅有不合适的,撤去,毋须迟疑;兵力不足的,迅速给予接应。怎么能够因一个将领的失利,就阻止既定的大计?”
李辅成被当众斥责。
于是宰臣不敢再言罢兵,圣上平淮之计得以推行。
十月,阿跌光颜、乌礼诸将屡奏捷报,但唐军征讨淮西四年,朝廷难以支付粮饷。
而诸将彼此观望,轻忽剿寇,收获甚微,圣上也以此为忧。
圣上再度询问群臣讨伐韩继是否妥当。
宰相李辅成以劳损军力、耗费财赋为由,再度劝阻圣上罢兵。
柳延卿在旁缄默不语,圣上向他征询意见。
柳延卿上前言:“臣请战!”
待李辅成等人出殿后,圣上单独留下姚思正和柳延卿二人。
柳延卿说起战情,“臣日前看到韩继的乞降表,若微臣所料不差,这个逆贼,处境实已窘迫,只是我军诸将持见不一,未能进逼,所以未降罢了。”
柳延卿言:“韩继败势已现,如今只差最后一搏!”
柳延卿再度进言:“如果臣亲赴行营,那么诸将都想要争相立功来巩固圣上的恩宠,剿灭此贼是必定无疑!”
圣上又问:“姚相以为如何?”
姚思正言:“延卿所言亦是臣之所思,昨夜延卿前来找我,与我秉烛夜谈,商讨战策,直至天亮,他最终说服了老臣。老臣认为凭延卿之孤勇,背水一战,奋力一搏,未尝不可!”
圣上游移不定,“可柳卿你毕竟乃是一介文官,岂能亲赴前线?你?”
柳延卿言:“正是因为臣乃文官,若臣都能亲赴前线,为陛下杀敌平叛,那么如今朝堂上的武官以后又有何脸面劝陛下不战而降?!若臣能事成,不仅陛下的平淮之计得以推行,以后的政令国策也必将一往无前!”
柳延卿言:“男儿志在四方,若不能建功立业,枉为河东柳家郎!河东柳氏的血脉里,没有文人武将之分,只有为陛下排忧解难,鞠躬尽瘁之臣。”
柳延卿铿锵有力:“臣愿做陛下的马前卒,势为陛下披坚执锐!”
闻言,圣上为之动容。
姚思正力挺:“陛下,让他去!延卿虽是一副单薄之躯,却贵在心性坚韧,无坚不摧!三军之帅不在于呈匹夫之勇,而在于把控全局,调兵遣将,擅于用人。”
次日,延英殿再议此事。
柳延卿请战受命后,延英殿上,柳延卿进陈衷情,“主忧臣辱,理当赴义捐生献必死之力。逆贼被灭,则将有朝见天子之日;贼在一日,则将无返回朝廷之期。”
圣上只一个字,“允。”
静恭里坊,柳府。
柳延卿仅以食指和中指两指夹着大泽的袖子,小声道:“你不会生气了吧?”
大泽站在马车旁正在捋着马鬃毛,闻言冷哼了一声。
柳延卿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商场如是,官场亦如是。”
柳延卿道:“更何况,我当初下定决心科举入仕就是为了我父亲,为了重振河东柳氏一族!”
大泽视若无睹,恍若未闻。
柳延卿道:“只有每一次刀尖上的以命相搏,才能让我走得更长远,才能让我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才能保护我身边的人!”
这最后一句才让大泽脸色稍缓。
柳延卿再接再厉,上前从背后紧紧拥住他,语气越发绵软,“更何况,不是还有你在我身边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