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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八 出使淄博(2) ...

  •   第二日一早,柳延卿入季府,代天子行,宣传旨意,从长安带了许多圣上赏赐给韶华公主。
      韶华公主于是盛情相邀夜宴。
      韶华公主不仅请了长安来使柳延卿和褚川,还请了季弘肇和徐林。
      三方势力终登场,堪称一场鸿门盛宴。
      夜宴始,公主热情款待,嘘寒问暖,虽与柳延卿初次相识,但总归沾上了长安二字,便是没来由的亲近。
      席间,公主与柳延卿二人相聊尽欢,从长安城大明宫中的姹紫嫣红聊到了坊中的风花雪月,从长安城宫门外的丹凤门街聊到了东市外的静恭里坊,从宫中御膳房里的水晶龙凤糕,花折鹅糕聊到了西市小摊上的胡麻汤水盆羊肉。
      公主无时无刻不在思念长安,思念大明宫。
      谈及长安的一切,就连坐在她身旁十一岁的季谏言都是满眼的期待和满腹的疑问。
      每每季谏言冒出什么奇怪的问题,韶华公主总是一脸温柔,“让柳大人见笑了,阿言还小,他还从未去过长安呢,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去了。”
      柳延卿温和有礼,“公主不必忧心,会有的。”
      然柳延卿初识季弘肇其人,此人不苟言笑,一脸凶相。季弘肇在宴会之初对他也不过略微颔首,以示招呼,连一杯薄酒都不曾敬上,相较于公主的热情,倒是显得态度着实冷淡。
      不过柳延卿也不曾想忒多,毕竟长夜漫漫,人还是要细细品的。
      只是徐林倒是一如既往的傲慢与挑衅。
      柳延卿觉得奇怪的是,徐林对公主的态度竟是多了几分恭敬,相较于季弘肇,公主似乎与之关系更亲近些。
      再一偏头,大泽就坐在他的下首,而褚川身为一方正五品官阶的宁远将军,自恃身份,不屑与河北地方将领打成一片也就算了,竞对马夫大泽一再讨好,不过见他动筷吃了一口生鱼片,喝了两杯薄酒,就将他桌上的鱼和酒都一并送了过来,其讨好谄媚之情,落在柳延卿的眼中,当真是觉得好笑。
      怎么竟没瞧出,这一路上对他横鼻竖眼的褚川倒还是个性情中人了。
      来之前,柳延卿本以为今夜大抵会上演一出两军对战的全武行戏,怎知,宴会几近尾声,却是横生枝节,季谏言失踪了。
      原来是季谏言中途出去了一趟,公主千叮咛万嘱咐,小少爷身边其实也跟了不少人的,可过了许久,都不见他回来。公主遂派人去找,却愣是无一人知晓他去了哪里,就连跟在他身边的小厮和侍卫们也没了踪迹。
      府中下人来报,“小少爷失踪了!”
      韶华公主当即就花容失色,落泪不止。
      徐林当即大吼,“不过一个季府,怎么会失踪?!你们这些奴仆,究竟是怎么照顾少爷的!小少爷刚刚不还在这呢嘛?都随我去找!公主莫急,我这就带人去找!”
      徐林急匆匆得就带人满院子寻人去了,夜宴中人也散出去了大半有余。
      然季弘肇却犹坐席中,稳如泰山,期间不过有人与他耳语几句,亦匆匆离去,其后,他也是神色如常,按兵不动。
      柳延卿在盯着季弘肇的时候,季弘肇也在盯着柳延卿。
      韶华公主的眼睛都哭肿了,退了席,寻了个四下无人的时候,却找人暗中寻来了柳延卿。
      此处乃是一处书房,柳延卿和大泽才推门进去,就见韶华公主忽上前向他行大礼,柳延卿扶住公主的手臂,“公主千金之躯,万万不可对下官如此!”
      韶华公主忍住哭腔,“柳大人,求求你,你可一定要帮我,一定要帮我找回我的阿言!我虽贵为公主,但也不过就是一介女流,已经失去了丈夫,万万不能再失去了我的儿子!”
      柳延卿道:“下官明白。”
      柳延卿又道:“只是,公主,下官昨日方才到淄州城,对淄州和节度使府的人和事都不甚熟悉,公主若想尽快寻回小公子,还需如实回答下官几个问题。”
      韶华公主道:“柳大人请讲!”
      柳延卿不解:“小公子也有可能是贪玩,此时也不过将将一个时辰,公主为何就断言有人要害他呢?”
      韶华公主答:“大人,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柳延卿问:“季怀安究竟如何死的?”
      谈及丈夫,韶华公主泪眼婆娑:“我不知,我真的不知。”
      柳延卿问:“公主为何写信给陛下?”
      韶华公主答:“为求自保。”
      韶华公主解释:“正因一无所知,才更加惶恐不安。”
      柳延卿问:“公主,你究竟是不信徐林,还是不信季弘肇,亦或是在公主眼中,这二人皆不可信?”
      韶华公主答:“我也不知,但总归怀安死后,徐副将对我还算恭敬,至于季弘肇,我看不透他,想必今日你也看见了,他对我的态度甚至还不如对你呢。可阿言的事,我是真的毫无头绪。”
      柳延卿问:“那公主明知如今淄州局势动荡,为何今夜还要大张旗鼓地宴请众人呢?你若是想见我,亦或是想与我私下相见,也大可不必如此高调行事?盛宴在前,岂不鱼龙混杂,世事难料?”
      韶华公主答:“因为我也不知长安何意,来者何人,品性如何,三方掣肘,众目睽睽之下,方能保我母子平安,岂料…”
      柳延卿道:“倒是下官思虑不周了。”
      韶华公主默默抚了泪,“无妨,说到底,不过是我这内宅妇人无能罢了,日日殚精竭虑亦不能保我儿安全。”
      这时候,又有人来报,“公主,少爷身边的阿臻找到了,被人打晕藏在了柴房里,还有那些跟在少爷身边的侍卫们也是,小少爷应该是被劫持了!”
      韶华公主急道:“这,这,幼子无辜,柳大人,这可怎生是好?”
      柳延卿道:“公主别急,能将这么些人悄无声息地打晕,还藏在柴房,想来是对季府异常熟悉之人了!如今,无非也就是那二人其中之一罢了。公主亦不用担心,当下劫持公子,必定也是对公主你有所求,不论是谁,想来此人连小厮侍卫都未下杀手,小公子应无性命之忧。”
      柳延卿道:“公主,筵席未了,宾客未散,你是时候该回去了。想来真正等你的人已经在那了。”
      韶华公主愣了一下,“是,你说得对。”
      韶华公主稍加整理仪容,就径直去了夜宴。
      过了半晌,柳延卿才悠悠走了回去,半道上却被褚川堵了个正着,褚川着急问道:“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我到处找你呢!”褚川见四下无人,一脸兴奋,“你错过了一场好戏!就刚才,在宴上,徐林当众就指着季弘肇的鼻子开骂了,说他绑架了季谏言!”
      褚川一左一右急忙拉住他和大泽胳膊快步往前,“快走,快走,大泽,你也快些,晚了,咱可就看不到好戏了!”
      柳延卿笑道:“好戏这才开场,你急什么!”
      等这三人来了宴上,默默坐下时,褚川压低声音道:“吆,怎么突然这么安静了?!我走的时候,明明这两人剑拔弩张的,明明都快干上架了!”
      柳延卿道:“没看见公主来了嘛。”
      褚川点了点头,“哦,我都快忘了,是她儿子丢了。”
      褚川话才说完,就见徐林掀桌而起,杯盘狼藉,酒杯碎裂,腰间拔刀指着季弘肇,道:“公主在此,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还不把小公子给交出来!”
      褚川伸手搭在柳延卿的肩上,附耳过来,小声轻笑,“这阵仗,可比长安城里的那些老头子的手段激烈直接多了,泊涵,你说是不是?!”
      季弘肇面色不改,沉着冷凝,“我再说一遍,季小将军不是我抓的!”
      柳延卿心中忍不住把玩重复了这个称呼,季小将军?
      徐林一口唾沫呸了下去,“放你娘的狗臭屁,不是你抓的还能是谁?!你个假惺惺的白眼狼,要不是你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位置,背后挑唆,军中那么多将领能倒戈支持你?!你别忘了,季将军的死,也是因为你!”
      一语惊起千层浪。
      就连韶华公主也是一脸震惊,“这到底怎么回事?”
      徐林也道:“季弘肇,今日你不把小公子交出来,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徐林一声令下,场中众将将之团团围住。
      季弘肇道:“哼,徐林,就凭这些人,你觉得你能困得住我?!”
      徐林道:“那自然是不能!所以我把淄州军三营地的人马也给调来了!今日谅你插翅也难飞!”
      季弘肇道:“好大的手笔,你觉得我今日前来会毫无准备麽?”
      徐林愣住。
      季弘肇道:“谅你这个脑子,你也想不出来!我提醒你一下,你难道就没发现能够调令河北六州,淄博节度使的兵符自怀安死后,就不见了麽?”
      柳延卿心中再一次把玩了怀安二字。
      徐林暴跳如雷,这才反应过来,“是你!竟然是你偷了兵符!”
      季弘肇道:“兵符在手,谁敢不从?!谅你调来再多的兵,也无济于事!你可是最熟悉季家军军纪严明的!”
      徐林怒火中烧,提刀来砍,“我且先一刀剁了你!”
      此时已至深夜,淄州万家灯火通明,四下却寂寥无声,唯有这节度使季府刀光剑影,人影攒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季弘肇人都未动,甚至连他口中的兵符都没掏出来,最靠近他的将领就已经倒戈相向,和徐林打成了一处。
      季弘肇道:“徐林,实话告诉你,淄州军中将领早已有七八成都选择效忠于我,你在军中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来向我来汇报,你又拿什么和我斗?!”
      季弘肇忽站了起来,“徐林,我从前忍你,也不过是当年怀安军权交替之时,因为你的阵前倒戈,我淄州军中才免除一场同袍血战,但你也不要得寸进尺!”
      季弘肇道:“我也不陪你这个蠢货再玩下去了,”季弘肇拿出怀中虎符,“季家军听令,给我将季府团团围住,今日连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若有抗命不从者,杀无赦!”
      这最后一句话正是紧盯着柳延卿一字一字蹦出来的,就连大泽都能察觉出这无端的杀气。
      季府夜宴内外,季家军震耳欲聋,“是!”其中不仅有季弘肇今日带来的兵,还有徐林今日带来的兵。
      此刻徐林已被伏,韶华公主怒斥:“季弘肇,你好大的胆子?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你围住季府又是何意?!”
      徐林即便被俘,也是不甘示弱,“季弘肇,你真是疯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先是杀了季将军,现在还想包围季府,杀了公主和小公子不成?那你是不是连长安使臣都要一并杀了?”
      事态发展到现在,早已超出褚川的预料,褚川怒斥,“季弘肇,你可想清楚了,你当真是要反了不成?!还不速速撤兵?!”
      季弘肇却直接忽视他的存在,一步一步向柳延卿逼近,不知何时大泽手中竟多了一把剑,直接就站在了柳延卿的身前。
      大泽剑指季弘肇,季弘肇眼中盯着那剑,止步于大泽一丈之外,硝烟一触即发。
      季弘肇道:“你就是那个马夫。”
      这是个陈述又有些挑衅的口气,想来季弘肇听说过演武场的事,也有意与他一决高下。
      然柳延卿却笑了,伸手推开大泽,直面季弘肇,“当然是为了找出季小将军。”
      褚川愣住,“什么,你说什么?!”
      柳延卿再度解释:“季兵马使派兵包围季府,自然是为了能够找到季谏言季小将军,摆脱嫌疑,自证清白,对麽?”
      季弘肇未语。
      柳延卿又道:“之所以连我这个长安使臣都要防着,是因为你以为我是绑架季谏言的帮凶?”
      季弘肇的神色晦暗不明。
      褚川又愣住,“什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柳延卿终一语道破天机,“因为他季弘肇自始至终都知道,韶华公主才是真正绑架季谏言的主谋,且利用徐林来栽赃诬陷他。”
      柳延卿望着季弘肇道:“而他针对我,怀疑我,防备我,不过是因为他一时猜不透,究竟我的身份真的只是长安派来的使臣?还是韶华公主找来的帮手?!”
      这次换成徐林又嚷嚷了,“你瞎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是公主绑架季谏言,那可是她自己的儿子!明明就是季弘肇绑了人!”
      褚川附和:“就是,就是!”
      柳延卿道:“这道理其实很简单。每个人的诉求不同,故行事亦不同。”
      柳延卿接着道:“其实公主并非如信中所言,一心思念长安,幼子失踪乃是她一手安排。而公主所思所想,无非就是想反了朝廷,割据一方,实权在握。而季弘肇的态度,想来应该和已故淄博节度使季怀安不谋而合,所求一致,真正想要归顺朝廷,保一方军民。”
      柳延卿道:“季兵马使,不知我说得可对?”
      季弘肇不为所动:“不管你说什么,说的对与不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告诉我,季小将军如今在哪?”
      柳延卿笑了:“我还真是欣赏季兵马使的作风呢!”
      柳延卿道:“至于季谏言在哪?其实也很简单,毕竟是亲生儿子,韶华公主必不会让他真的深陷险境的,想必你也听过灯下黑吧,我猜徐林带人搜遍了整个季府,但偏偏就是没搜过咱们这个地方吧?季兵马使不若去瞧一瞧公主屏风后的那个箱子?”
      季弘肇亲自去开了箱,没想到当真找到了熟睡中的季谏言。
      褚川忍不住问:“柳大人,你究竟是何时猜到了公主?”
      闻言,众人都望向了他,尤其是韶华公主。
      柳延卿道:“从公主设宴开始,我便觉得公主并非是下官在长安想象中的那个失去丈夫庇佑的柔弱公主。一个在丈夫死后活得艰难辛苦如履薄冰的深宅妇人,还能一呼百应宴请群臣众将?这其中关系,不矛盾麽?”
      柳延卿道:“紧接着就是公主步步为营,引导下官去猜疑季兵马使。原本我都全然信了公主的真情实意,只可惜,季兵马使无意之中的一个称呼却让下官开始对他改观,以致后来坚定不移地相信他。”
      褚川问:“什么称呼?”
      柳延卿道:“他是在场诸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称呼季谏言小公子为季小将军的!一个随时随地想要夺权之人又怎会在意此等细枝末节?只有时刻在内心提醒自己的人才会如此上心吧?”
      柳延卿道:“微词见大义,所以我信他。”
      柳延卿又道:“至于公主,若是下官对她心中一旦有了疑,那便会开始重新斟酌审视公主的言行举止,逐字逐句细细推敲,公主设下此宴,心思之巧妙,下官着实佩服。想来其目的有三,一栽赃季弘肇削弱其军中地位,二引徐林与之兵戎相见鹬蚌相争,三拖下官入局再添一把淄州火,渔翁得利。若下官当真看不清局势,一味保她,与徐林为伍,和季弘肇为敌,那么不论季弘肇如何猜疑,如何决断,他都会因为我的缘故和长安关系急剧恶化。若是我因此死在了淄州,届时淄博六州割据一方之势必成定局。无论下官被囚被杀,于公主而言,都是有利。且公主知道,无论如何,季弘肇都不会杀了他们孤儿寡母,只要季谏言活着,迟早有一日,他就能有机会抢回军权。韶华公主,不知我诠释得可到位?”
      韶华公主只轻轻道:“柳大人,不愧是弘文馆的校书郎出身。”
      季弘肇果然撤兵了,且还押走了徐林。
      他对韶华公主道:“夫人,好自为之。”
      韶华公主再无半点柔弱之姿,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临走之前,季弘肇还对柳延卿略颔首,如来时一般无二,竟真的走了,没有半句废话。
      不过一场宴会,柳延卿当真对他刮目相看,心中早已有了评价,做事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有城府,有手段,是个掌兵之人,此人日后必成大器。
      褚川忍不住道:“这人,还真是…?你方才可替他说了不少好话呢,他就这么对你?连个谢字都没有?”
      柳延卿打趣:“怎么?”
      褚川道:“也幸亏他是在地方,若是在长安…”
      柳延卿接着道:“若是他在长安,就算最后他是清白了,那帮京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给淹喽。你就是想说他不八面玲珑,也不长袖善舞?是个只知道带兵打仗的榆木脑袋疙瘩?事都办完了,放着我这个长安来的使臣都不好好拉近关系,套套近乎?”
      褚川当即给柳延卿竖起了大拇指,“还是柳大人懂我!”
      柳延卿忽低声道:“倘若与我套了近乎,前任淄博节度使季怀安的死因都能被我扒出来,你觉得,他还想和我走近麽?”
      褚川一惊,“难道?”
      柳延卿打断他,“褚将军,慎言,你我可还想活着回长安呢。季怀安的故事只怕会比今夜更精彩吧。”
      褚川皱眉,唏嘘不已,“不会吧?”
      柳延卿戏谑道:“谁知道呢。”
      褚川忽拍了拍柳延卿的肩,指了指韶华公主,韶华公主此刻盯着柳延卿的眼神可谓是幽怨阴狠,像极了要吃人的模样。
      柳延卿无奈,正要开口。
      怎奈韶华公主一甩袖子,背过身去:“不必多言,你们走吧。”
      不过一夜罢了,唉,人生若只如初见。
      此刻,天已大白。
      这一场自导自演的戏总算是落幕了。
      等到柳延卿和大泽离开季府,到了驿站。
      柳延卿临进门时,大泽难得开口,好似还在夸他:“你好像一夜之间长大成人了?”只是这夸还不如贬。
      柳延卿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但关门转身之后,才觉察出来,大泽刚刚居然微不可见地是在调戏他麽?他刚刚说话的时候是不是还伸手将他的发捋到了耳后,且还顺手摸了一把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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