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八 出使淄博（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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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炸锅，群臣激愤，只因韶华公主寄来的一封信。
皇帝当即召弘文馆学士，“会于禁中”，参决谋议。
譬如弘文馆上至大学士，下至校书郎，诸如柳延卿都奉诏候着。
安史之乱后，即便已逾百年，大唐却仍是元气大伤，百废待兴。
淄博节度使掌管河北道六州淄州，博州，青州，金州，澶州，河州。
淄博关系一度错综复杂，原淄博六州之主季承嗣本就世代军官，安禄山叛变后，季承嗣伺机屯兵十万，拥兵自重，成就无冕之王，怎奈儿子杀爹，河北重又归附朝廷，为了笼络其子季怀安，继而韶华公主下嫁，但如今河朔重镇淄博六州仍有割据的实权。
如今淄博节度使季怀安暴死，只留下孤儿寡母，其子季谏言年幼，大权落入副将徐林之手，徐林为人狭隘，处事不公，经常随便更换诸将职位，引起三军愤怒，军中出现分歧，如今又要重新拥立淄博军衙内兵马使，季怀安的堂弟季弘肇为留后（代理官职）。
然值此动荡之际，韶华公主却寄来一封信给当今的圣上。信中不过寥寥几语，却呈寄满腔思亲，切肤思乡之情，公主还恳请圣上顾念其皇室血脉派遣使臣前往淄博以代天子行慰问之情。
虽是家书，却是国事。
兵部尚书刘衡言：“公主这是给陛下一个出兵的机会，借此机会敲山震虎，季怀安暴死的背后肯定藏着阴谋！”
户部尚书钱栖筠言：“国库空虚，大唐只怕是再经不起一场仗了！”
礼部尚书蔡允恭言：“公主一介深宅妇人，根本无力插手河北军务，如今徐林和季弘肇两人为了军权正是拼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公主此举只怕是希望皇上能派兵保护他们孤儿寡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季怀安的儿子毕竟现在还小，终会成为他二人的阻碍！”
……
六部尚书吵成了集市。
偏偏中书令（宰相）李辅成，中书侍郎（副相）姚思正皆是眼观鼻，鼻观心，缄口不言。
这一吵连吵了三日。
堂下加入唾沫星的官员也越来越多了。
弘文馆大学士虞世临言：“既然这是家书，那陛下何不就当是封家书，派个使臣宣讲旨意如何？”
刘衡讥笑：“你当这一人能抵千军万马麽？”
虞世临反击：“有何不可，古有苏秦张仪合纵连横，诸葛孔明舌战群儒，为何今日不能有？”
刘衡急了，心道：你们这帮弘文馆耍嘴皮子的，抄书的，咬文嚼字的…忽撸起袖子，拍案而起，扬声大喝，“那你说，谁来？谁来？谁来？你来？你来麽？你敢麽？你行麽？”
刘衡气势如牛，声势盖天，震得满堂轰鸣，呛得鸦雀无声。
竟是无一人敢站出来。
花甲之年的虞世临也急了，气得吹乱了他那一把白糊糊的长胡子，身为弘文馆大学士的他怎能输了气势，输了音量“你，我…”
怎知，弘文馆之列中，一声温和掷地之言拔地起，“我来！”
柳延卿自荐出使淄州。
柳延卿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曾有山河洪海之势，不曾有力拔山兮之气，但却有乘风破浪的勇气与力量。
文宗忽问：“姚相，你以为如何？”
刘衡一句毛头小子，你算老几还尚未脱口，关键时刻，姚思正一锤定音，“可。”
柳延卿道：“微臣誓死守护大唐的疆土！淄博六州是属于大唐的，也是属于陛下的！”
五日之后，柳延卿代天子行奉旨出使淄州。除了随行的宁远将军褚川率了一支兵马沿途保护使臣的安危，柳延卿也就带了马夫大泽随行。
然，路途半月，一入淄州，徐林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
徐林在军中甚至夸下海口，定要让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吓得屁滚尿流地滚回长安。
徐林在地方混久了，以前还随季承嗣担任过叛军前锋，是员猛将，在其麾下攻下过不少城池，后来季怀安杀了他老子，继任淄博节度使，徐林见大势已去，又倒戈投诚季怀安，后因缘际会得其赏识，屡立军功，又在季怀安这儿混得风生水起。
徐林道：“下官没啥见识，没去过长安，也没识得几个大字，若是有什么冒犯无礼之处，还望柳大人多多包涵。”
只是他说这话的时候却是坐在军中主位之上，连起身都不曾，初次见面，便是如此。
宁远将军褚川当即斥道，“徐林，你好大的胆子！你就是这样迎接圣上派来的…”
柳延卿却扬了手，径直打断了褚川的话，“无妨！”
徐林又道：“听说长安的大官们都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我瞧着，柳大人，这身体也是单薄得很呐，淄州可比不得长安奢靡繁华，应有尽有，我只怕大人你在我们淄州风餐露宿，水土不服，寝食难安，待不了多长时间。”
柳延卿道：“有劳徐将军费心了，本官此次前来，不过就是来看望公主殿下的，本也待不了多久。”
徐林冷哼了一声，“走吧，柳大人，既然来了咱们淄州军中，练武场总是要感受一番吧。”竟是一掀门帘自己先走了出去。
褚川简直都要气疯了，“柳大人，他徐林也忒目中无人了！你就这么任由他放肆？”
柳延卿沉声道：“褚将军，小不忍则乱大谋！个人的荣辱得失又算得了什么。”说完也走了出去。
说到底，徐林也是一介草莽武夫，仗武轻文惯了，压根儿就没把柳延卿这个长安来的使臣放在眼里，一来就将他带到了淄州军中练武场上，横竖是要在练武场上以阵仗压势，想要借机吓一吓这弱不禁风的文官使臣。
淄州军虽是地方军，可却也操练的赫赫军威，声势浩荡。
诚如徐林说得那般，柳延卿身为一个文官，还从未有机会来军中观摩。
若非季怀安暴死，少不得柳延卿也要赞他季家军一个治军严明，训练有方。
再对比如今的长安城，人人还都沉湎于昔日的浮华与荣耀，就连他柳延卿之前不也是如此麽。安禄山的叛变当真让大唐最后的一块遮羞布都被揭了下来。
而彼时的徐林见他一时心绪难稳，神思恍惚，脚步不动，亦不知其心中所想，还以为他当真就被吓着了。
徐林的言语之中难免更加不屑，“柳大人？”
其实也难怪徐林如此轻视于他，不涉其他，就单论柳延卿的脸，就是一张吹弹可破的天生美人脸，顾盼神采之间，皆是风情，比之女子都要动人。
可男生女相，身骨单薄，在军中可是大忌，素来是最吃亏的。在军营里生存下来的男人，一直都是铁血打天下，拳脚服众人，强者赢军心，最见不得柳延卿这么娘么唧唧的人。
就连褚川将军都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柳大人？”心中所思也是生怕他露怯。
柳延卿仿若不知，只道：“徐将军，不知…”
然，下一瞬，一支穿云箭横空出世！朝着柳延卿迎面直击，意欲一箭立威！
怎奈柳延卿面不改色，临危不乱。
可与之随后，那箭却被跟在柳延卿身旁的马夫大泽单手截下！
那一招徒手接箭堪称神来之手，空前绝后，精采绝伦！
彼时徐林和褚川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大泽双手一折，竟是将那支箭生生折成了两半，扔在了徐林的面前。
徐林顿时黑了脸，哈哈了两声，“误会，军中难免多误伤，将军好身手！”
大泽面无表情，道：“我是柳大人的马夫。”
褚川忍不住笑出了声。
徐林再度黑脸。
柳延卿遇箭时镇定自若，现下言语无形却是杀人诛心，“徐将军，这支箭射下的不是我的脸面，而是你的脸面！想来传言不假，你在军中已无威信可言，尔等军中将领，皆敢在你面前造次，你离主帅之位，差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柳延卿带着褚川和大泽走了。
褚川骑着马，行在柳延卿的马车之侧，嘴角都快咧上天了，整个人都还在兴奋当中，“柳大人，你真厉害！如今我总算知道姚老为何在圣上面前极力保举你了！就冲你今日的这份临危不乱，我老褚真心服你，咱们这次淄博之行定能成功！”
然见马车里的柳延卿似是在沉浸思考什么，未有只言片语，褚川也不恼，又驾马上前，堪称十二分的热情，向大泽套近乎，“唉，兄弟，你当真是个马夫麽？不若你随我从军吧，就冲你这一身本事，只当个马夫就忒可惜了！”
大泽冷冷道：“不去！”
可褚川依旧不放弃，还在极力游说，一改从长安到淄州这半个月随行时的傲慢与高冷，他此刻对于这主仆二人简直就要有探不清的好奇，说不完的废话，一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临近申时，他们这一行人才赶到淄州城，入住淄州驿站。
等聒噪的褚川将军终于小离片刻，只有他二人在的时候，柳延卿下马车，大泽一如既往地伸手扶着他下来。
可柳延卿却一动不动立在那，歪着头望着他，“你又救了我。”
大泽一如既往地沉默不语。
若是以往，他如此这般，他还不放在心上，可如今柳延卿望着大泽的眼神却变了。
起初是有多蒙尘，如今就有多耀眼，他的存在竟让他越来越无法忽视。
诚如褚川所言，他这一身俊功夫，当个马夫着实屈才。偏偏今日，就连徐林那种老油子，都能看走了眼。
平日里搞得要多邋遢就多邋遢，且避他如蛇蝎，能不近身就不近身，可只要随便换一身干净衣衫，整个人的气质却是掩都掩不住。
诸多谜团未解，他究竟是谁？他潜在他身边又是为了什么？
柳延卿却是望着他，跳下马车，一步一步往前逼近，直至将他逼至墙角。
每每望着他，明知不可能是那个人，却为何总能想起那个人。
柳延卿忽道：“大泽，功夫不错？”
马夫点头，“尚可。”
柳延卿道：“罢了，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八 出使淄博（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