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 金 门》淮左凌戈

22、五 与虎谋皮（2）

　　最近杜霖琛有些神秘，早出晚归，神出鬼没！
　　柳延卿一度怀疑他其实夜不归宿了好几天。
　　但其实是，每天他睡着了，他才回来，他早上醒了，结果他却已经走了。
　　某一天的日上三竿，柳延卿下楼吃早午饭了。
　　一般午时在家吃饭的就只有亥吉，乔婶还有他，偶尔还会有抽风的程小凤。程小凤如今也很忙了，杜霖琛名下的所有赌场都是他在管，就连十一也是驻扎守在了赌场，偶尔才会回来一趟。
　　但今天，很明显，程小凤又抽风了。
　　一见到柳延卿下来，程小凤立即就在他身边瞎转悠。
　　程小凤一开口就是满脸都是问号的那种疑惑，“你觉不觉得我琛哥最近有什么问题？”
　　程小凤道：“你不觉得他最近很奇怪麽？”
　　柳延卿直接无视他的存在，绕过了他。
　　柳延卿已经一屁股坐了下来，今天乔婶（乔叔的遗孀）做了麻辣鱼，糖醋排骨，红烧肉，干煸豆角，西兰花清炒百合，排骨玉米汤。乔叔因病去世很多年了，杜霖琛见她一个人，无儿无女，便收留了她在杜公馆，所以乔婶其实只是帮忙打理着杜公馆的日常而已，既是管家，又类似于亲人，那些洗衣打扫买菜养花的小丫鬟们都归她管。但因为她厨艺了得，馆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很喜欢吃她做的饭，所以她大部分时间都会亲自下厨。
　　柳延卿上来就用手拈了一块红烧肉，“唔，好吃！乔婶，今天有客人麽？怎么做这么多菜？”
　　乔婶啪一下就打掉了他的手，“你这孩子，什么坏毛病！洗手去！”
　　柳延卿哎呦一声，走之前又拈了一块红烧肉叼在了嘴里。
　　乔婶忽然笑道：“我忘了和你们说了，今天中午杜先生要回来的！所以我就多准备了一些。”
　　刚说完，然后叼着红烧肉的柳延卿就迎面撞见了从大门口走进来的杜霖琛，还有紧随其后的白敬言和楚九。
　　然杜霖琛却只是伸手抹掉了他嘴角的油渍，什么话也没说就和他擦肩而过了。
　　乔婶一见到他，就笑道：“杜先生，一起吃饭吧！”
　　杜霖琛行色匆匆，没有说话，楚九紧随其后。
　　白敬言边跟着他俩绕着楼梯往上走，边冲楼下喊道：“乔婶，我们还有事要忙，就不吃了，你们自己吃吧！”
　　他们竟然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有什么？他们要干什么？
　　不仅柳延卿好奇，就连程小凤也好奇。
　　柳延卿之前去过三楼，门都锁着，还都落了灰的，估计是类似于仓库杂物之类的。
　　过了一会，楚九抱着一个大箱子从三楼先下来了，看着那箱子好像很沉的样子，然后院子门口，有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楚九就这么开车走了。
　　再过一会，白敬言拎着一手提箱子从三楼下来了，然后白敬言开着另一辆车走了。
　　程小凤，亥吉还有柳延卿的好奇心简直都要爆棚了。
　　程小凤忽道：“乔婶，锅里还有米饭吧，要不让柳延卿拨一些饭菜给琛哥送上去，琛哥肯定忙到现在还没吃呢！”
　　乔婶道：“哎呦，还是小凤细心，有的，有的，我这就去盛饭来！”
　　柳延卿哪能不懂他的意思，“不去！”
　　程小凤又踢了他一脚，小声道：“你要是去的话，琛哥他肯定不会骂你的！”
　　柳延卿不搭理他，“不去！”
　　程小凤又道：“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昨儿有事找琛哥，去公司找他了，然后，你知道么，他不在公司！而且，他的行政秘书还告诉我，他已经好几天都不在公司了！楚九和白敬言也都不在！”
　　程小凤诱惑他：“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好奇？！琛哥他可是一个工作狂唉！还是那种恨不得每天都睡在公司里的那种工作狂唉！”
　　柳延卿还是没动，但是沉默了。
　　程小凤笑得很是不怀好意，顺手提过乔婶包好的保温饭盒，“走，我陪你去！”
　　柳延卿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你自己去！”
　　程小凤向亥吉使了个眼色，一左一右就把他给架了起来，簇拥着推着他赶紧往楼上走。
　　哪知道三楼的门竟然又都锁了，就连杜霖琛也不在了。
　　柳延卿眼尖，远远就望见二楼卧房的门虚掩着。
　　程小凤赶紧拉着他火速又朝二楼奔去，等到了门口，程小凤和亥吉就缩在门外，径直把柳延卿给往里推。
　　柳延卿一进门，发现手里竟然还被程小凤给塞了饭盒，顿时就给藏到了身后。杜霖琛从来不在卧房里吃东西了，更别提红烧肉这种油腻的了。
　　书房里有人影不断晃动，那是杜霖琛，窗门也是半推半拉，一眼就瞧见柜子里的保险箱被打开了。
　　可再一靠近，杜霖琛的动静不可谓不小，他居然是在翻箱倒柜，脚下的那个小箱子里全都是金条，银票，还有银元，所以他这是在找钱？
　　可保险箱里的那些房产地契股票凭证，他却一直没碰，所以真的是直接清空了家里的所有现金。
　　所以楚九和白敬言弄走的那两箱也都是金条？
　　金条又是送给谁？
　　有人急需用钱？
　　被威胁还是被胁迫？
　　因为虞华容，张晋东还是季棠生？
　　可见他又重新坐了下来，提笔似在写信，可写信就写信，为何还要在信封里夹带一片金叶子？！
　　柳延卿忽然反应过来，我为什麽要这么在意他要干什么，这又不是我的钱，不管是金条还是金叶子，他爱给谁就给谁，关我什么事？！
　　柳延卿立即就止住了脚步，转身就出去了。
　　门一推，就望见程小凤和亥吉大眼瞪小眼地扒着门缝使劲往里瞅呢。
　　眼瞧着柳延卿下楼了，程小凤就兴奋道，“我看见了，都是钱，对不对？”
　　柳延卿嗯了一声，顺便翻了个白眼。
　　程小凤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琛哥这是要干嘛？这么多钱又是为了谁？”才反应到柳延卿情绪不佳，“你怎么了？”
　　程小凤又问：“你和琛哥，”
　　柳延卿突然反驳，“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程小凤一脸的我懂你，“哦，我都明白。之前琛哥都和我说过了。”
　　柳延卿皱眉疑惑，“你明白什么了？他和你又说什么了？我都还没搞明白呢！”
　　三人候在后院的走廊里，柳延卿坐在廊下的柱子发呆。
　　沉默了许久，柳延卿忽然无厘头问了一句，“一个男人给什么人提笔写信时会夹带一片金叶子？！”
　　闻言，程小凤立马原地炸毛了。
　　柳延卿心一紧，“怎么了？”
　　紧接着程小凤忽然语重心长了起来，“柳儿，你要挺住！”
　　柳延卿道：“你想说什么？”
　　程小凤忽然道：“琛哥估计是在外面养了个女人！”
　　亥吉道：“三箱金条才打发一个女人？百乐门的女人一根金条就够了！”
　　程小凤推开他，“去去去，一边去，你懂什么？！”
　　程小凤道：“要是那个女人原本就家世显赫呢，现如今突然和琛哥在一起了，然后还怀孕了，你就说，琛哥的儿子值不值三箱金条？！”
　　亥吉道：“那为什么不把她给娶回来？”
　　程小凤继续道：“你想想，要是母子都待在琛哥身边，能不危险麽？咱琛哥哪舍得自己的女人孩子天天活在刀尖火口之上！那金叶子可不就是定情之物嘛？！”
　　程小凤越想越觉得对，“我就说，琛哥最近对你是不是都不怎么上心了，你瞅瞅你俩，明明在一个屋，可每天都见不到面，一个男人他要不是变了心，又怎会这么对你呢？！如今为了那个女人可是连公司都不去了！在杜公馆的日子也少之又少！瞧瞧咱季爷，可不就是如此麽？！天天不着家，虽然家里的女主人不会变，但男人的心可并不在她那呢。”
　　柳延卿又沉默了，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晚上十点多，柳延卿窝在床上半睡半醒，杜霖琛还待在书房里，白敬言回来了，一回来就来找他，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就一道去了三楼。
　　紧接着就有人进进出出，从三楼开始往外搬箱子，一箱接着一箱，足足有二十箱。这些人都十分地轻手轻脚，动作轻盈，行动迅捷，但却根本不是杜公馆的人。
　　今晚整个杜公馆都静得出奇，想来杜霖琛应该提前交待过了什么。
　　轻轻拉开窗帘，黑暗之中，柳延卿还是能分辨得出那站在最前面打着手势指挥的人就是杜霖琛，那是军队里的手势，站在他身后的是白敬言。
　　这些箱子装得不可能都是金条，肯定是别的什么东西。
　　可就算是药品，枪支，弹药，也不至于如此谨慎吧，且这些箱子居然都没从杜公馆里的青帮弟兄们过过手，连程小凤和亥吉都不清楚三楼里的箱子装得是什么。
　　前段日子杜霖琛刚安抚了虞华容，后来又和张晋东暗中联手了，所以上海的两大军阀势力虞华容和张晋东近来都不会无故扣押他的任何运货车辆。
　　他这是想浑水摸鱼趁机把这批货给调出去。
　　居然在皖系军阀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运送二十箱物资出沪，不论是要给谁，杜霖琛当真都是好大的手笔。
　　一如既往如初见时的嚣张和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