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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五 与虎谋皮(1) ...

  •   虞华容竟然专门来了一趟泊行,当真是迫不及待,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于情于理,杜霖琛自然是要包厢设宴,盛情相邀他去上海和平饭店一叙,与之同邀的自然还有季棠生和黎箴。
      酒桌之上,季棠生主位,虞华容大客居右,白敬言一陪右二寒暄暖场,黎箴二客居左,程小凤二陪左二敬酒作陪,右三是副官沈瑞望,右四是虞华容新带来的人,祈隼。左三是杜霖琛,左四是柳延卿。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之后,杜霖琛点了一支烟,时不时插上几句,与诸人相聊甚欢。
      而柳延卿则安安静静得被人当成个以色侍人的骚浪蹄子,偏偏这些有头有脸的人还都是明捧暗贬,倒也没人给他难堪。
      毕竟当初横空出世的柳延卿为了一个女人和督军公子张小嘉争风吃醋,大打出手,随后杜霖琛为了他亲自登上督军府的大门赔礼道歉的消息可是登上了上海各大报纸的头条呢!
      至此,柳延卿被青帮杜二爷包养在杜公馆的消息可是不胫而走。
      多亏了张小嘉,如今他柳延卿在上海名流圈可不一朝冲天,声名狼藉麽?!关于他的各种传闻当真是消息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只不过他本人不知道罢了。
      一时风头正盛却尚不知情的柳延卿此刻正心无旁骛,低头剥蟹呢。
      杜霖琛设宴请浙江省长吃饭,自然是极其丰盛。
      这阳澄湖运来的大肥蟹可谓是鲜嫩无比。
      柳延卿吃了一个,又吃一个。
      杜霖琛嫌麻烦,却是一个都懒得碰。可见他吃得畅快,就捉了他手里的蟹黄,张口就咬了下去,末了还舔了舔他的手指。
      柳延卿恶狠狠得瞪了他一眼,一脸嫌恶,使劲擦了又擦他指尖上的口水。
      杜霖琛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番举动,无意之中可不就成了别人眼中的打情骂俏了麽,黎箴当场打趣道:“阿琛呐,这才多久不见,你就美人在怀,沉醉温柔乡了?你可别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忘了咱们的泊行咯?这一桌子的人可都指望着你赚钱发财呢!”
      杜霖琛一手轻扣烟灰缸,弹了弹烟灰,另一手横扶在柳延卿的椅背上,好不潇洒恣意,从容放肆。只听他缓缓道来,“黎会长这是嫉妒了?是我的错,我今日就该请百乐门的白玫瑰来陪黎会长你共度春宵才不虚此行呢?!”
      黎箴当即笑骂着打断他,“好你个兔崽子!人是越发没个正形了,最近那报纸上登的可都是你的那些风花雪月!如今这猖狂德性,老季呀,你也不管管你阿弟?”
      季棠生望了一眼柳延卿,冷冷地哼了一声,“我可管不了!”
      杜霖琛立即就接回了话茬,轻扣了扣桌,“哎,哎,哎,黎会长,这话儿你可就是说错了!要是没有这风花雪月,咱们还能有机会和虞省长在这吃饭麽?!你就说,你该不该罚?!”
      黎箴这才反应过来,朝虞华容笑着吃酒,“该罚!该罚!说起来,这都是缘分呐!虞省长莫怪,莫怪!”
      季棠生和黎箴两个老狐狸,这饭才吃一半,就知晓了虞华容此行的目的,这就开始往上海铺路了?难不成张晋东真的要滚出上海了?这皖系军阀内斗真的是瞬息万变呢。可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是不是?虞华容要来上海的风声传了也有小半年了吧。
      可该有的彩虹屁还是一个接着一个,身为杜霖琛的人,白敬言说话倒还是有些含蓄的,可轮到程小凤,那就是人糙话也糙,这马屁是拍得一个比一个直白露骨,连这待客酒也是一杯接着一杯,哄得虞华容那是心花怒放,笑骂连连。
      酒正酣,意正浓时,虞华容还特地将祈隼给招了起来,向在场之人一一都敬了酒,尤其是到杜霖琛的时候,虞华容道:“这小子脑子活,能吃苦,替杜老板在泊行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还希望杜老板不要嫌弃!”
      杜霖琛望了一眼祈隼,笑道:“虞省长亲自介绍的人,谁敢嫌弃!”
      虞华容亦笑着打趣道:“还是杜老板爽快!这人我可就交给你了!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不过,收了他,我可就概不退还了!”
      杜霖琛意味深长,“就怕到时候我给您亲自送回去,您也不敢收了吧!”
      虞华容明显愣了一下,“还是杜老板会说话呢!”又转身拍了拍祈隼的肩,道:“小祈呀,留在杜老板身边可要好好干呢!”
      祈隼连忙点头应下,又向杜霖琛敬了三杯酒。
      这酒一直喝到了月上中天,等到杜霖琛将这些人一一送走之后,程小凤这才哈着酒气道:“真是便宜这孙子了!”
      白敬言分析道:“其实也还好,就算不是虞华容来,也是张晋东来!左右咱们这块肥肉是被他们盯上了!”
      杜霖琛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白敬言又道:“那个祈隼怎么办?”
      杜霖琛冷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甭管他是什么牛舌马面,”顿了一下,“神坛里走下来的人就应该供起来,懂了麽?!”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白敬言也有些卷舌,“得嘞!”
      去提车的楚九也不知拐到了哪里,半天都没过来,更深露重,柳延卿因为没喝酒,浑身冻得哆嗦了起来。
      杜霖琛瞧见了,什么也没说,敞开风衣就将他整个人都裹在了怀里。
      虞华容又回杭州了。
      可消失许久的张晋东又出现了。
      听说张晋东是被连夜叫回了北京,张晋东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再扣下杜霖琛的出沪货运。
      可一等他回来,就听说虞华容横插一杠,已经是泊行的股东了。
      张晋东这次直接就带兵闯进了泊行,将泊行围了个水泄不通。
      怎奈坐在公司办公室里的杜霖琛竟是从容平静得很,似乎早有预料,扬了扬手遣散众人之后,独留下张晋东,还关紧了门和窗。
      张晋东道:“最后再给你五分钟,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搞什么花样?”
      怎奈杜霖琛刚关上门,一转过身,就是一阵委屈诉苦的神情,只听杜霖琛怒从心中来铺天盖地,“督军,你是不知道,其实是他虞华容欺人太甚!当初就是他先来找的我……”
      杜霖琛道:“只可惜如今我不过就是一生意人,胳膊拧不过大腿……虞华容已经挑明了,过不了多久,他就要来上海了,言下之意,督军你,”杜霖琛在此特地顿了一下,望了张晋东一眼,却没有再说下去。
      怎知张晋东忽地平地而起,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砸了个粉碎,“虞华容!你个狗娘养的东西!我就知道,这次北京的事儿十有八九也是你在背后搞老子!”
      杜霖琛非常识趣得没有接着往下问北京的事,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杜霖琛沉默地等了他乱砸一地,四处发泄之后,才道:“督军,很多事我也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之前我不过就是青帮的一个小混混,有些事也不是我能拿主意的。而现下,泊行也是步步艰难,民族企业想要在夹缝里生存下去,忒难了,如今外敌入侵,上海早已不是中国的上海,你瞧着这上海租界的地盘,早已被四分五裂了…这还是中国人的上海麽?!这里的商号的背后哪一家不是外资控制?!而我这泊行贸易公司,你看着挺鲜亮,其实早就是个空壳子了,从码头船运调来的货价格是越涨越高,而这卖出去的价格却是被越压越低,到处都在打仗,每走一路不仅要四处打点递银票,还有可能会被一抢而空血本无归,能到我手上的又还能有几分利呢?!督军,你部队里还缺人麽?”
      张晋东哼了一声,“你以为部队里就没这些玩意了麽?!不过你讲了这么多废话,也就一句中听,民族企业确实艰难!”
      两人聊着聊着,杜霖琛竟然还从柜子里扒出来一瓶二锅头来。
      杜霖琛道:“我本就是苦出身,码头上混出来的,您也是知道的。和督军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如今我也就是死咬牙撑门面,表面出手阔绰,其实穷得很,想自个儿喝点酒了,喝的也都是这个,还得藏起来不能被人发现了。”
      不是什么好酒,却意外得很戳张晋东的心。
      办公室里一地狼藉,就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两人端着茶杯喝着酒,坐在地上,头一次交心。
      杜霖琛有一种人格魅力,就是他和什么人都能成为知己,因为他十分懂得投其所好,笼络人心。
      杜霖琛问:“督军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张晋东恨恨道:“他想取代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杜霖琛道:“督军,以前的事儿我们一笔勾销,从今以后,咱们共进退!你意下如何?”
      杜霖琛又道:“泊行的股份是没了,但是我可以暗中帮你对付虞华容!”
      张晋东道:“好!”
      杜霖琛和他击掌盟约。
      望了望周遭,张晋东忽然道,“老弟,砸坏了你的这些东西,我都照价赔你!”
      杜霖琛笑了,“晋东哥这就见外了不是,这些也值不了什么钱,权当给晋东哥买了个好心情。”
      张晋东哈哈笑道:“老弟你这脾气还真是越来越对我胃口了!爽快人!”
      杜霖琛道:“晋东哥,我还得感谢你呢,若是你不砸了这么一通,恐怕虞华容定是要起疑的,出去之后,记得,咱们还是要势同水火才行。”
      张晋东拍了拍他肩膀:“老弟,我晓得的!”忽然发狠,“等着我弄死这个狗东西之后,定要和你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到时候我请你喝杏花村!”
      杜霖琛道:“好!那我可就等着了!”
      张晋东还没走出办公室呢,他大闹泊行,砸了杜霖琛公司的消息就已经散了出去,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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