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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五 与虎谋皮(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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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窗帘后的柳延卿望见,杜霖琛好像在和楚九说些什么,柳延卿认了半天唇语,才费力地认出那唇语中的最后八个字:一路小心,注意安全。
楚九跟着大货车走了。
柳延卿原以为今夜的事儿怎么也该结束了,然而杜霖琛和白敬言却在大货车走后,偷偷摸摸地又发动了汽车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柳延卿原本还在想他俩此刻还能去哪呢,可忽然就想起了那片金叶子!
鬼使神差地,柳延卿就去敲了程小凤的门,还有亥吉一道开车跟了过去!
大半夜的出来捉奸,比起柳延卿,程小凤要显得更加的激动,其实柳延卿这个当事人一坐上车就后悔了。
柳延卿不止一次地提出,“咱们要不回去吧。”
程小凤却一直都在鼓励他,最后就连亥吉也开始劝他。
杜霖琛的车中途停了一下,然后接了一个人继续走。
程小凤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看着,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杜霖琛的车居然开到了码头,而不是站台。
三人都换了渔夫的码头装。
他这是想走水路,送人出城?
说来也对,近来全城封锁,凡是出沪的站台都有人要盘查身份。
全城封锁,杜霖琛竟然还要顶风作案?
程小凤带着亥吉还有柳延卿早早得就停下了车,十分有经验地跳下了码头,一路扶着石壁钻进了那条小破渔船里的底舱里。
码头上的杜霖琛道:“怀沾,委屈你了!”
顾怀沾道:“这有什么委屈的,你今天舍命救我的这份恩情我顾某人记下了,等哪一天,我杀回上海的时候,定要让你娶了我那小姨子,和我成为连襟!那三箱金条就是聘礼!”
杜霖琛哈哈笑道:“好!”
此时此刻挤在渔船底舱的程小凤和亥吉正瞅着柳延卿呢,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瞧吧。
杜霖琛雇的这一条渔船实在忒烂,那收了钱的老渔夫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以致于海面上的好几支巡逻队都只匆匆和他打了个招呼,就放行了,一直等快到了海上边界线的时候,果然巡防人态度发生了变化。
杜霖琛和白敬言当即决定,他俩留下断后,留下一只小艇挂在渔船后面,让顾怀沾下船趁机溜走!
然对面巡逻船上是四个人,其中两个巡查兵已经过来上船盘查了!
老渔夫当即就先灭了手里的煤油灯!
正当杜霖琛和白敬言还在担心顾怀沾的安危时,然渔船底舱里,藏着的亥吉,程小凤,还有柳延卿三个人也在发愁中,这该怎么解释呢?!
三个人你指着我,我指着你,都是一脸惊恐,互相推诿!
破底舱里,程小凤的手早已摸到了身后,随时准备拔枪。然柳延卿却按住了他,向他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冲动就是魔鬼。
海浪一个冲击,柳延卿没站稳,一个踉跄,也不知撞上了哪,然后头上一块青,脚踝一块肿,愣是给整出了动静。
其中一巡查兵立马就掏出了枪,“谁?给我出来?再不出来,我开枪了!”
杜霖琛和白敬言更是面面相觑,纷纷向巡查兵摇头表示不知。就连老渔夫也慌神了,“不应该呀,怎么还会有人藏在这呢!”
然,关键时刻,柳延卿捏着嗓子,声音彻底变了,急忙喊道:“别,别,长官,别开枪,”
未见其人,先听其声,两个巡逻兵当即就松了一口气,言语都变得有些轻挑了,其中一人问,“是个娘们?”
且一开口就像是上海弄堂里出身的那种女人。
程小凤和亥吉相视一眼,同时把柳延卿给推了上去!
柳延卿只得被迫从楼梯口四脚着地爬了出去。
柳延卿一出来,头顶就被抵了个枪头。
柳延卿急忙举起手,颤颤巍巍又略有些发嗲的女人声,手指却径直指向了杜霖琛,“我,我就是,来抓奸的!”
戏精本精的柳延卿开始了他的表演。
漆黑的海平面上,谁也看不清谁的面容,只能根据声音来暂时判断男女和所在方位。
杜霖琛可从不曾沾染过这种女人,忽然冷了声,“我可不,”
然话还没说完,柳延卿上前就抓紧了杜霖琛的胳膊,捶了他好几下,“你个死鬼,你胆子越来越肥了?!你敢说你不认识我?!你最近经常夜不归宿,在外面乱搞,我就是偷偷跟着你出来的!”那一番炉火纯青的矫揉造作说来就来,娇俏发嗲的打情骂俏更是手到擒来。
只是这嗓音分明是个女人的声音,直到柳延卿靠近了他,杜霖琛这才认出了他,着实一惊,怎奈一开口却是,“你这个死女人,真是阴魂不散的,我不过就是跟着出海想赚点钱罢了!你居然还敢跟踪我!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说完好似还扇了她一巴掌,顺便还扯散了她的头发。
随后就是一阵嘤嘤嘤的女人的哭泣声。
还有男人的咒骂声,“别哭了,神他妈烦死了,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真是晦气的很!等我回家再收拾你!”
女人的呜咽声随即断断续续,越来越小。
当真是应了那句词,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尽力在表演!
一场撕逼大战不知从何时开始,但也渐入佳境。
夜黑风高的,巡逻兵提起手上的煤油灯,也看不大清面容,散乱了头发,约莫是个唇红齿白的俊俏女人模样,清瘦得很,但因为躲在底舱的缘故,浑身泥渍,脏得很。只见那女人紧紧缩在杜霖琛的背后埋了半边头,一见那巡逻兵靠近还在忍不住的发抖。
而这男人虽然对这女人又打又骂的,但毕竟也是她的男人,却是伸手搂紧了怀里的那女人,男人道:“长官,真是我女人!胆子本来小的很,也不知这回是发了什么神经质了,突然跑出来,我之前也不知道!”
那发抖的小女人忍不住还在小声嘀咕:“还不是因为西街胡同里的那只狐狸精天天勾着你的魂,没事儿你就往她那儿跑…”
男人的脸面似乎都要挂不住了,色厉内荏道:“小浪蹄子,你给我闭嘴!”黑夜里,还顺手连拍带打了她屁股一巴掌。
女人忽然阿了一声,捂住了屁股。
两个巡逻兵都笑了,其中一人道:“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前面边界线,不能再过了!”
老渔夫这才道:“是,是,是,长官说的是,我这就调船回去!”
两个巡逻兵终于走了。
杜霖琛这才对白敬言道:“敬言,去后面看看,人走了没?”
白敬言去后面看了一眼,“琛哥,他已经走了。”
杜霖琛点头示意。
老渔夫这才又重新点上了煤油灯。
借着煤油灯,杜霖琛才看清柳延卿的狼狈,额头上都青了一块,“怎么搞成这个模样了?那底舱里还有谁?”
老渔夫都睁大了眼睛了,“底舱还藏了人?”
柳延卿没吭声,窝在那一动不动,他还有些晕船。
杜霖琛只得搂紧了他。
等到渔船停了岸,杜霖琛就把柳延卿给打横抱了起来,底舱里才爬出了两个人出来,蹲在岸边一个劲得吐呀。把个老渔夫给吓了个半死,“你们什么时候藏进去的?”
杜霖琛道:“敬言,别管他俩了,咱们先回去!”
白敬言笑道:“好。”
等到他二人回到杜公馆,柳延卿洗了个澡之后,躺在床上之后,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杜霖琛也在别处洗了澡出来,躺了下来,忽然笑着问道:“你当真是因为吃醋,误以为我有了别的女人才跟过去的?”
柳延卿扭头不答。
杜霖琛笑了又笑,“以后有什么想问我的,就直接来问我,不必这么麻烦!”
柳延卿还是装死。
杜霖琛枕着双臂,缓缓道来,“年少时,顾怀沾他曾经出手救过我,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还给了我一把金叶子!近来,我在上海无意之中又见他有难,为了还他的恩情,我就凑了三箱金条,还有十箱枪支,十箱盘尼西林运到了广州去!想来对于他们起义之事应该有所助益。”
柳延卿还是选择装死到底,毕竟今夜牵涉了太多,他还没能想清楚有些事他究竟有没有那个勇气去承担。
季棠生老了,膝下又无儿无女,想要功成身退,季棠生其实一直想推杜霖琛上位当上海巡捕房华人总探长,但是杜霖琛拒绝了,然后力荐白敬言上位,让白敬言接替季棠生当上巡捕房华人总探长的位置。
季棠生道:“你要知道,谁坐在上面那个位置上,都不可能不受到权力的诱惑?”
杜霖琛道:“但我信他,敬言是绝不会背叛我的!”
季棠生道:“你当真不会后悔?”
杜霖琛道:“不后悔。”
杜霖琛道:“终有一日,我要在上海建立一个属于我的商业帝国!那是杜霖琛的时代,那也是中国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