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 金 门》淮左凌戈

12、三 江湖险恶（3）

　　斧头帮的方块脸和瘦猴一直都在找杜霖琛和程小凤。偏偏程小凤从小混在市井里，狡兔三窟，一直找不到他。
　　所以方块脸和瘦猴就一直盯着杜霖琛落脚的杂货铺。只要杜霖琛一出来干活，就有人一直在死盯着他，就等着他落单下来。
　　所以一连好几夜，杜霖琛一下了班，根本不敢回去睡觉。只得满大街四处溜达，东躲西藏。
　　直到某一晚忽然就在大马路牙上被白敬言给拽走了，白敬言带着他七走八拐，竟然就这么把身后的尾巴给甩了。
　　推开门，这是个收拾得十分干净的一处院落，虽然有些偏僻。
　　小院里种了一颗大梨树，梨花飘飘，落满一地，还有一个大水缸，水缸里养着好几株睡莲，越发显得这个院落清净又雅致。
　　然，空荡荡的庭院，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走进大堂，虽然屋中陈设十分简单，但处处可见墨客的底蕴和气息，想来也是个书香门第。
　　杜霖琛走近一幅磅礴山水泼墨画，画中老翁独酌山水，背影之孤寂苍凉，题词乃是，一卧沧江惊岁晚，几回青琐照朝班。
　　杜霖琛念了出来，“杜工部的《秋兴》？”又望见了题词之后的印泥，乃是白三水客字。
　　杜霖琛正想戏谑原来你白家还是名门望族之后，可再一扫眼，却望见了堂上的黑白照片，所以是家道中落，幼年失祜？
　　乱世之中，每个人的背后总有一段辛酸血泪。
　　于是杜霖琛什么也没有问。
　　白敬言深深望了杜霖琛一眼，“白三水客是我祖父晚年的笔名，他老人家很喜欢杜甫的诗词。”未尽之意乃是，但也不过是暮年多病，知交零落，怀才不遇，报国无门，郁郁不得志罢了。
　　杜霖琛只淡淡道：“你以后会的！”
　　虽说这一句说得没头没脑，可白敬言却听懂了。
　　白敬言顿了一顿，继而略一抬眼，“这是我家，你安心在这住一段时间吧，斧头帮的人暂时应该找不到这来！”
　　依旧还是那个没长大的讲话慢条斯理的糯米团子，杜霖琛冲他微微一笑。
　　杜霖琛问：“家里有什么吃的麽？”
　　白敬言道：“还有些挂面。”
　　杜霖琛挽起袖子，走进厨房，没有米，没有油，连个鸡蛋都没有，真是空空如也，幸好还有点盐，杜霖琛深吸一口气，“行，那我就煮个清汤挂面好了。”
　　第二天，杜霖琛去杂货铺工作的时候，一连消失了接近半个月的程小凤却出现了杂货铺的仓库里。
　　程小凤来找他了。
　　杜霖琛叼着烟，道：“你胆儿这么肥的麽？这个时候来找我？生怕斧头帮的人找不到你麽？”
　　程小凤笑得贱兮兮的，道：“琛哥，只要咱们在杂货铺，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
　　杜霖琛疑惑：“为甚么？”
　　程小凤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知道，所以特地来告诉你一声的！免得你灯下黑，晚上还要到处找地方躲！杂货铺现在才是你最安全的地方呢！”
　　杜霖琛不语，静静等他卖完关子。
　　程小凤又继续嘚瑟道：“琛哥，你难道没发现麽？他们白天都不敢动你！”
　　杜霖琛嗯了一声。
　　程小凤道：“你都不好奇麽？像他们斧头帮想要找你的茬，那砸一个杂货铺那还不是个简单的事！”
　　杜霖琛这才开始反思，起初还以为他们是怕白天闹事，惹来警察。可斧头帮本就是江湖混混，市井之徒，对付他这么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外乡人，又何必那么畏手畏脚呢！
　　杜霖琛道：“难道这小小的杂货铺还有什么大人物罩着不成？”
　　程小凤笑道：“哎，琛哥你还就猜对喽，琛哥，你听过青帮没？”
　　杜霖琛又重复了一遍，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青帮？”
　　程小凤道：“我来之前可都打听清楚了，你们杂货铺的谢老板可是和青帮里的乔叔有交情的！”
　　杜霖琛问：“什么交情？”
　　程小凤道：“哎呀，琛哥，就是给保护费的那种呐？！但是听说私下里谢老板还会请乔叔上门喝喝酒的，这不就关系会更近点嘛，所以斧头帮的那些人才不敢动你们杂货铺的！”
　　杜霖琛哦了一声。
　　程小凤又道：“琛哥，所以你现下待在杂货铺是安全的！但是只要一离开这，他们那些人肯定还会要找我们的！我，我今天来找你，其实还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我，我，我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加入青帮？”
　　程小凤有些着急，“琛哥，我就是随口问问，你要是愿意，我就想和你一块！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我知道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还有别的法子的，反正你想怎么干，我都听你的！”
　　杜霖琛又吸了一口烟，过了半晌，忽问：“青帮里有人能教些功夫麽？”
　　程小凤想了想，揪了揪耳朵，“我也不知道，都是道听途说的，但青帮的人肯定是要比斧头帮的那些人强一些，听说那个乔叔一个人就可以干翻一群人呢！”
　　杜霖琛道：“那就去吧！”
　　程小凤有些呆愣，“啊？”
　　杜霖琛笑：“怎么，你来之前还担心我不会答应你麽？”
　　程小凤有些不好意思，“琛哥你本就是因为替我出头，受我连累，如今还因为斧头帮的人，还要害得你不得安生，我自是觉得对不起你的！我昨晚上想了好久，我既想着我们能加入青帮，好歹能躲过一时，可我又想着琛哥你又不像我，泥潭里打滚，怎么都不嫌脏的，你识文断字，又聪明能干，会不会觉得整天和街头混混打交道凭白污了你的眼，脏了你的身份，且我总觉得，琛哥，像你这样的人，不管干什么，以后肯定都能干得了一番大事业的！我都想要一直跟着你的！”
　　杜霖琛指间夹了一支烟，抖了抖，笑：“小傻凤，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好呀？”
　　程小凤十分认真得点了头，“你就是这么好！”
　　杜霖琛笑道：“傻小子，像你这样被人卖了数钱都不知道呢！今天就先教你一句话，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程小凤哼了一声：“我虽然不识几个字，可我眼光毒得很，看人很准的！”
　　杜霖琛道：“小屁孩一个，你才见过几个人！”
　　到了晚上，杜霖琛又去了白敬言的家里，杜霖琛忽然问：“敬言，你想不想和我一块加入青帮？这样以后我就是你哥，我照顾你，可好？！”
　　白敬言愣了一下，眨了一下眼，竟是想也没想，“好！”
　　杜霖琛又笑了。
　　为了活下去，杜霖琛带着程小凤和白敬言，在杂货铺谢老板的引荐下加入了青帮。
　　杜霖琛，程小凤还有白敬言也跟着乔叔开始学了些拳脚功夫。
　　杜霖琛闲暇时候还教程小凤认字。
　　三个人也逐渐开始跟着乔叔去收账。
　　杜霖琛很聪明，什么事都知道举一反三，学什么也很快，社会上的圆滑世故更是无师自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很得乔叔的欢心和器重。
　　没过三年，在乔叔的推荐下，杜霖琛就进了季公馆。
　　哪知道入了季公馆三个月的杜霖琛都没能见到青帮老大季棠生，且他如今的身份也不过就是个在后厨帮忙跑腿的小喽啰，季公馆的人谁都能指挥他。
　　偏偏杜霖琛见谁都是三分笑意，谁来找他帮忙他都应承下来。三个月下来，整个季公馆谁不道一声杜霖琛的好。
　　有传言季棠生好色成性，整日里不是待在妓院里就是在陪美人在戏院，所以在季公馆里压根见不到人。
　　可季棠生在外面如何呼风唤雨，美女如云，偏偏在季公馆，府上的一切居然还都是听女主人梁云霜的，就连帮里的大小事务夫人都可以插手，即便是当着季棠生的面。
　　杜霖琛若想要翻身，只得从季公馆的女主人那入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