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 金 门》淮左凌戈

11、三 江湖险恶（2）

　　程小凤自从认识了杜霖琛，就天天往杜霖琛这儿跑。
　　杜霖琛因为年龄的缘故，如今只能在杂货铺找了个工作，包吃包住，就是需要经常去送货卸货，然后店里没人的时候看一看店。
　　程小凤问：“琛哥，你真的就比我大一岁麽？”
　　杜霖琛嘴里叼了根烟，还在装货，压根没搭理他。
　　程小凤又问：“琛哥，你读过书麽？识字麽？”
　　杜霖琛道：“以前，，上过，”顿了顿，“家里教过些。怎么，你不识？”
　　程小凤有些不好意思，“就，认识很少。我爹娘早死了，就我一个成天混在街上，今天讨一个，明天偷一个的，连饭都吃不饱，还哪顾得上识字。”
　　杜霖琛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摸了摸他的头。
　　程小凤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一副骂骂咧咧，张牙舞爪，街头混混，怼天怼地，鬼神不敬的模样，可偏偏就在杜霖琛面前乖巧可怜得很，尤其每次一被他顺了毛之后，就更像是个耷拉个大狐狸尾巴后，只剩下两眼汪汪的狗狗眼。
　　程小凤复又问：“不对，琛哥，那你一直在赌场里看别人赌究竟是赌瘾大还是不大呢？！”
　　杜霖琛吐了一口烟，也不知在想什么。
　　程小凤望着他烟不离口，心里嘀咕是不是因为钱都用来买烟了，所以才没钱去赌。
　　有程小凤在旁边帮衬着，杜霖琛装货很快。
　　杜霖琛骑着一辆三轮车就出发了。
　　他今天要赶时间送四家货。
　　杜霖琛走到哪，程小凤就跟到哪。
　　两个人忙活了一下午，终于在天黑之前赶了回来。
　　借着将黑不黑的傍晚霞光，杜霖琛在路边才买了俩驴肉火烧，一人一个，两人蹲在马路牙上，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啃了下去，真是累狠了，饿急了，一天没吃饭了。
　　当真是人间美味之驴肉火烧！
　　可程小凤狼吞虎咽还没吃完那剩下半个驴肉火烧呢，就被人给一脚踢飞了。眼看着那驴肉火烧咻一下呈抛物线一头扎进了尘土飞扬的碎石头地上。
　　紧接着程小凤就被斧头帮的人给按在了地上，吃了一嘴的土，杜霖琛不过才挥了几拳，也被猛踹了几脚，当即就被人踩在了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这面黄肌瘦的半大少年双拳也敌不过一群人呢。
　　其中俩个人很快就将杜霖琛给拎了起来，拖到了深巷里，杜霖琛猛咳了一声，侧头就吐了一口血水，“你们到底是谁？想要干甚麽？！”
　　程小凤更是被干净利落地一棍子敲在额头上，顿时满脸的血，一棍子又打折了右腿，走路都有点瘸了。
　　其中带头的方块脸道：“还以为武哥吩咐要抓的是什么大人物呢，原来就是这俩半大废材小崽子呢！你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听说过斧头帮没？！”
　　杜霖琛摇头。
　　那方块脸继续道：“哼，连斧头帮都不知道，也敢去我们武哥的地盘上撒野？！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程小凤喊道：“什么五哥？我们都不认识！你们抓错人了！”
　　另外一尖嘴猴疑惑道：“这俩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当真搬走了当天半个黄浦赌场的钱袋子？还折了钱方的脸面？不会是抓错人了吧？！”
　　方块脸道：“就是他俩！没错！瘦猴，别磨叽了，武哥可交代了，尤其是这个子高的，可是要废了他一只手的！”
　　瘦猴道：“不是，武哥交代的难道不是剁另外一个小崽子的一只手的麽？”
　　方块脸摸了摸后脑勺，道：“记不清了，甭管是谁的了，都给剁了带回去！”
　　方块脸示意身后两人正要捉住程小凤的胳膊时。
　　杜霖琛向程小凤使了个眼色。
　　程小凤急中生智道：“等，等会，我，我把钱统统都孝敬给两位爷！你们就放过我们这一次行不行？我把钱都藏在一个狗洞里了，我这就带你们去拿去！”
　　方块脸不为所动，还是要下刀。
　　瘦猴却心动了，道：“当真？小兔崽子，你可别想着耍什么花样呢？”
　　程小凤瘸着腿，舔着脸笑道：“怎么，你怎么可能，就，我们俩，怎么也打不过你们这，这么多的人呢？！”
　　眼瞧着瘦猴挑眉示意身后的人都将他们给松开了，程小凤和杜霖琛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瘦猴猛推了一下程小凤，“兔崽子，带路！”
　　程小凤抹了一把滴到眼睛上的血，点头哈腰道，“唉！好，好！这就走！”
　　程小凤带着这么一帮人七拐八拐地就往破烂深巷子里钻，如今天都已经乌漆嘛黑了，程小凤在破窄巷子里绕来绕去，绕来绕去，都快把方块脸给绕得不耐烦了。
　　瘦猴也开始没什么耐心了，“兔崽子，等会要是找不到钱，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程小凤一个劲地解释，“藏钱嘛，那肯定得藏得隐秘一点的地方啦。就快到了，快到了！”
　　等转到一处破楼里，杜霖琛和程小凤一个眼神交汇，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一个钻狗洞滑不溜秋，转眼消失。
　　一个跳窗下疾风而去，鞭长莫及。
　　瘦猴当即骂了一句，“艹！敢耍老子！给我追！逮到了这俩兔崽子直接打断两条腿！”
　　因为那狗洞着实不知通向哪里，索性大部分人都追着杜霖琛而去。
　　可程小凤选的这儿的地形当真是相当复杂，分叉口极多，条条道道摸不清，虽然甩开了瘦猴，但就连杜霖琛也很快就迷了路。
　　转着转着，竟然还跑到了一处死胡同里。
　　恰逢方块脸也不知不觉追到了这，“小崽子，怎么着？还跑不？”方块脸又大喊一声，“瘦猴，他在这呢！”
　　远处的瘦猴应了一声，“来了！”
　　方块脸也不再着急。
　　杜霖琛一直在往后退，一直退到退无可退的时候，忽然急速往前冲，就在方块脸近在咫尺的地方，借着冲劲，一路踩着旁边堆积成山的废弃货箱，竟然爬上了屋檐，颤颤巍巍踩滑了几片瓦砸在地上砸了个粉碎之后，大长腿一步跨到了胡同墙上，然后一翻身跳下去了。
　　方块脸怔住，眼睁睁地竟然看着他就这么翻墙跑了，骂了一句，“艹！这崽子是真不怕死，”很快又高声喊了一句，“瘦猴，他又翻墙跑了！”
　　哪想到一墙之隔的瘦猴笑道，“对，还跳到我面前来了！当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行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真是峰回路转。
　　杜霖琛想，这下栽了。
　　然，巷子远处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声，“警察来了，警察来了！警察来抓人了！快跑！快跑！快跑！”随后整个巷子里都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斧头帮的这一群人竟然呼拉拉地也鸟兽尽，全飞了。
　　临走的瘦猴还不忘放下一句狠话，“这次就算你运气好，下次你给我等着！”
　　徒留杜霖琛一个人歪靠在墙角下，一动不动，他实在是跑不动了。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到一个警察过来，才抬眼，却见到一个穿着整整齐齐规规矩矩的半大孩子走过来了。
　　杜霖琛略一思索，就问：“是你救了我？”
　　那小孩点点头。
　　杜霖琛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随即对面那小娃娃一口大白牙就露了出来，“白敬言。”
　　杜霖琛想了想，又问：“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白敬言道：“我天天都在街上卖报纸，”想了想，又道：“你们杂货铺在东街尾，报社就在西街头。”
　　杜霖琛哦了一声，虽然他此刻还并没有搞清楚他说的报社究竟在哪里，但想来应该是离得不远。
　　杜霖琛忽然想起来，“我叫，”
　　白敬言道：“我认识你很久了，杜霖琛！”
　　闻言，杜霖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