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 金 门》淮左凌戈

10、三 江湖险恶（1）

　　“琛哥这人面上瞧着特本分实在，其实骨子里忒不安分，烟瘾赌瘾也大得很，我和他就是在赌场里认识的，你看不出来吧。”程小凤笑道。
　　柳延卿嘴角抽了一下，哼哼了两声，心道：你这是猪油蒙了心了麽，他本来看上去就不是什么老实人。
　　杜霖琛刚出现在上海那会儿，也不过才十四。
　　程小凤半醉半醒，絮絮叨叨，又开始颠三倒四地讲了下去。
　　那一夜，下了大雪。
　　当时程小凤还不知道地是，杜霖琛自从去了赌场第一天把赌场里所有的花样都玩了一遍，输光了他那一个月的工资之后，就天天去赌场里泡着，且一泡还泡了三个月之久，每天都在旁边看热闹，就连赌场里的人都对他眼熟得很。
　　而那一天恰逢他就站在程小凤身后，一路瞧着程小凤在赌场里玩猜色子，因着程小凤一连赢了好几场下来，面前堆了不少筹码了，小崽子正龇牙咧嘴满心欢喜呢！这一次程小凤又猜了小，然后场上大部分人也开始跟着他下注，押得都是小，可偏偏庄家摇出来的却是大，程小凤一怒之下，怒道：“你们也忒无耻了，玩个色子都能动手脚！”
　　然当时因为程小凤连赢九局早就将那桌的筹码砌了老高了，跟风玩得人还挺多，以致于这场赌局犹如雪球般越滚越大，竟成了一场惊人的豪赌，钱砸进去不少，人也围了不少，所以一哄而上的一群杀红了眼的赌徒哪能任由庄家收回所有，一时间嘈杂哄闹，庄家无奈，只得换了操盘手，然换人后的第一局，程小凤听出了几个数之后，竟然还是猜错了！程小凤脾气一上来，就开始不管不顾，啐了一口之后就开始大闹赌场，嘴里也开始不干不净了起来，“不可能！我绝不可能听错的，你他娘的，狗改不了吃屎了是吧，又开始动手脚了！有本事再来一次！”
　　程小凤打从一出生就会动耳朵，耳力惊人，能听得见色子的声音，每次都能听得特别准，当真是天生的赌徒，可他毕竟经验浅，年纪小，一时之间又不知道庄家到底玩了什么花样？！只得一个劲地泼皮打滚耍无赖下去，一再叫嚣着要换人！可越是这样胡搅蛮缠，就越没人搭理他这个小屁孩，也越没人把他这个小崽子当回事了！众人都还当他这崽子也不过如此，连输两局都输不起呢！程小凤满口脏话，一再挑衅，一时间竟也没人再替他说话了！这么一会功夫，庄家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了。
　　这个时候，赌场里的管事来了，带了一帮打手二话不说，就将程小凤给抓了起来，且还要当众剁了他的手以示警告，杜霖琛站出来了，“钱管事，不如你来陪我玩一局吧！”
　　钱管事惊讶于今日怎地没完没了，眼前竟然又冒出来一刺头还认识他，昏暗的灯光下，乍一看，竹竿似的个子还挺高，长裤长褂的一副码头掮客的行头，借着悬挂上空的昏黄光晕，再仔细一瞧眉眼，也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罢了，估摸着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还想着装腔作势吓唬谁呢。
　　钱方哼了一声，“哪来的穷酸小子，这儿也有你说话的份儿呢？！你算是哪根葱？！再说你想和老子赌，你有钱麽？！哼，这年头，还穿着开裆裤的娃娃也敢出来和我叫板了麽？！哪来的就给我滚回去！不该管的事就别管！小心我连你一块收拾了！”
　　钱方的人正要将惹是生非的罪魁祸首程小凤压在赌桌上要剁手，杜霖琛却将那刀给拦了下来。
　　杜霖琛道：“这赌场大门开着，那不就是谁想来赌就来赌的麽？！钱管事，今日我就想找你赌命！你若赢了，我和他的命都是你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我若赢了，你的命就是我的！还请在场诸位都做个见证！你们号称黄浦第一大赌场，总不至于对我们两个小喽啰言而无信吧？若都是如此，那以后赌场谁还敢再来呢？！”
　　钱方笑了，“这可是你自找的！到时候可别说我以大欺小！”
　　赌局一开，围观者众多。
　　钱方随手就秀了一把两个六，推到杜霖琛面前，问：“玩什么？”
　　杜霖琛毫无惧意，面不改色，从容笑道，“还是色子！只不过两个多没意思，还是玩六个吧！”
　　杜霖琛指了指最初的那个操盘手，道：“还是你，你来摇！”
　　杜霖琛道：“他可是你们赌场的人，到时候可别说是我耍诈！”
　　钱方笑：“有意思！”
　　杜霖琛挑眉：“一局定乾坤，可好？”
　　钱方道：“可！”
　　庄家定，谁先猜？
　　钱方笑着朝他做了请的姿势。
　　杜霖琛忽问：“大还是小？”
　　程小凤声音有些怯怯：“大！”
　　杜霖琛押了上去。
　　程小凤靠近他，扒住他的袖子，“你就这么信我？！可，输了，怎么办？”
　　杜霖琛手一扬，“放心！”
　　钱方望都没望色子一眼，就冷笑道，“小子，我瞧你还挺有几分胆识！只可惜出来混你还早着呢！就这么迫不及待要送命在此麽？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你在这磕个头，叫我一声爷爷，我今日也就放了你俩离开！”
　　杜霖琛只哼了一声，道：“开！”
　　怎知一开盘，不仅是大，竟然还是六个六！
　　全场安静，震惊，沸腾！
　　程小凤兴奋地一直扒着杜霖琛的袖子不放手，“嗷嗷嗷！我就说他们之前耍诈，我耳朵灵得很！可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杜霖琛却将他拨到一旁，半俯下身，右手轻扣了扣赌桌，朝着对面的钱方冷笑道：“孙子，服不服？”
　　钱方瞪着色子，又瞪着那个操盘手，简直不可置信。
　　就连庄家自己都惊呆了，“这怎么可能？！”
　　杜霖琛继续道：“钱管事，我也不稀罕你的命，也不会将你怎么样的，拿这一桌上的筹码，再加上你们赌场对他的道歉来换你一条命，如何？！这赌场里可这么多人在呢，总不至于你翻脸无情概不认账吧？丢了我们这贱命两条也就罢了，你可别因小失大，赌场的信誉一旦完了，你损失的可就不止眼下的这点蝇头小利了吧？！”
　　杜霖琛和程小凤那一天总算是满载而归了。
　　程小凤都觉得自己是一路踩着棉花飘着回去的，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程小凤欢喜地说话颠三倒四地，“琛哥，你真的一分钱都不要麽？！”
　　靠在墙角边，杜霖琛掏了一根烟点上了，“我不缺钱，你这是第一次来赌场吧？”摸了摸他的头，又笑道：“小傻凤，以后可别这样再去砸别人家的场子了！赌场出老千才是正常的呢！”
　　程小凤忍不住抬头望着他，又望了望手里的钱袋子，嘀咕道：“到底是谁砸场子？！”
　　杜霖琛又忍不住摸了摸他那毛绒绒的脑袋，道：“回去吧。”
　　可他们不曾想到地却是，那个赌场却是斧头帮薛三的地盘。而那个钱管事就是阿武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