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意》乍得

8、约定 雁寒出

　　雁寒出征的这段日子，江舟白天便站在窗前眺望，摘星楼很高，远远便能望到城门，他一直期待着雁寒带着那只雪白的军队凯旋而归的场景。到了夜里，江舟便抱着星盘，望着天上的星星，雁寒不在，他便只能和星星说些话。
　　“天上的星星呀，你们夜晚挂在空中，天一亮就不见了踪影，偷偷跑去哪里玩了呀？”
　　“天上的星星呀，我好羡慕你们呀，只有夜晚才被锁在空中，白天可以随心所欲的四处奔走。”
　　“天上的星星呀，你能看到她吗？她现在在哪里呀？是否已经踏上回家的路了呢？”
　　江舟也不知怎的，以前自己同天上的星星说话，聊上一夜也觉得兴致盎然，可自从雁寒第一次来摘星楼之后，江舟便觉着，天上的星星也没那么有趣了。
　　雁寒在前线大胜，一打完仗便拖着军队急匆匆的返回了王城。将士凯旋归来，居民在街道两侧夹道欢迎，北姑的皇室用繁琐的礼节为他们庆功，宴席十分热闹，平安归来的将士们都很庆幸，宴席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等到宴席结束，夜已经深了，许多将士与官员醉倒在地上，雁寒抓着机会，悄悄离开了宴席，跑回家中收拾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背在身后，一步步的攀上了摘星楼。
　　待雁寒登上楼顶，看到趴在桌上熟睡的江舟，清瘦的身形缩成一团，自言自语道：“啧，这么睡下去会受风寒的。”
　　说着，便取来棉被，想要盖在江舟身上。雁寒的动作很轻，但江舟还是被吵醒了，他的睡眠实在太浅。
　　醒来的江舟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站在桌前的雁寒，惊喜的喊道：“你来了呀！”
　　雁寒轻轻应了一声，随后发问：“夜间这般寒冷，你怎的就睡在桌上？这般不拿身体当回事，倘若受了风寒，你这羸弱的身板怎么遭得住？”
　　雁寒絮絮叨叨的发问，江舟听着就笑了起来，答非所问道：“你在担心我嘛？”
　　“我若是不担心你，就不会逃了庆功宴急匆匆赶来你这里了。”雁寒没好气到。
　　江舟越听，眼中笑意越浓，最后亮晶晶的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开口缓缓解释道：“你别生气嘛，我今日傍晚远远就看到你领着军队入城，想着你一定会来找我，就在这坐着等你来。”
　　江舟站起身，扯了扯压皱的衣衫，继续说道：“我等了好久，也不见你来，后来天黑了，迷迷糊糊就在睡着了。”
　　雁寒听完，便再没了半分责怪的意味，走上前去一边伸手替江舟理了理衣领，一边开口说道：“事情太多太繁琐，外面那些王公贵族很难打发。你以后不要再等我，天凉，你身子骨弱，穿的也单薄，夜里最冷，你以后要早点睡下，我以后白天再来看你。”
　　江舟听完急忙摇头，发髻都散了开来：“不行不行，你想来随时就来，不要挑时间！白天我这摘星楼什么都没有，夜里来多好啊，我可以带你看星星。”
　　说着，便抓着雁寒的手腕跑去天井，激动的将天上的星星一颗颗指给雁寒看。天井没有灯，星光撒落下来，落在江舟的身上，温柔至极。
　　雁寒站在江舟身后，看江舟幼稚的给自己指星星，像一个孩子在小心翼翼的分享自己珍贵的宝藏。
　　她看的痴了，话也忘了说，就一直这么看着，这一刻她发现眼前这个男孩是如此的干净，不曾接触这世间一丝丝的烟火气，像星星一样。
　　江舟觉着一聊起星星，自己的话就变多了，因为他除了星星以外旁的什么事情都不懂，他想跟雁寒多说些话，却也只能想到这个话题。
　　自顾地说了许久，江舟才察觉身后的人不曾言语，忙转过身，看到了雁寒注视着自己的眼神，深邃又温柔。江舟被看的有些紧张，局促的站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才显得自然些，最后却也只是伸出手笨手笨脚的扯着自己的衣衫，想把皱起的衣角扯平，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落魄。
　　江舟身上的衣衫是成人礼那天师傅送的，已经穿了许久，洗的有些发白，布料有些变了形，江舟却不舍的扔，这已是他最好的一套，是师傅托看守的侍卫从外面带来的。
　　衣衫怎么也扯不平，江舟有些窘迫，雁寒却走了过来，踮起脚尖，借着微光，伸出手将江舟垂落在面额的头发细细的拢到耳后，又帮他把散开的发髻细细挽好。
　　两人从未离得如此近，江舟紧张的僵直在原地，待雁寒将一切都打理好，方才鼓起勇气问道：“你为何不说话？”
　　“你比星星好看。”撂下这句话，雁寒便转身回到了江舟的房间，江舟连忙跟上去。
　　进到屋子里，雁寒拎起了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江舟面前。
　　“这是什么呀？”江舟好奇到。
　　“给你带的东西，打开来看看。”说着，雁寒将包裹塞到江舟手中。
　　江舟接过包裹打开来，里面放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还有一套衣衫，上好的月白色云锦，用金线丝丝缕缕的勾着花纹。
　　江舟小心翼翼的捧起，看着雁寒：“买给我的？”
　　雁寒点点头，说：“请了裁缝来做的，也不知你喜欢什么款式，我就跟裁缝说做给一个喜欢看星星的人，方才取来，这么一看，还蛮适合你的。”
　　衣衫上金线勾起的花纹在拐角处圈了几个钩，恍惚着看起来宛如一颗颗星星。
　　“换上试试吧。”雁寒开口道。
　　江舟点了点头，捧着衣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已经换在了身上，雁寒走上前去，细细替他理好衣衫。江舟开口问：“我穿这个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你穿着很好看。”雁寒随口到。
　　江舟抚摸着衣服上的金线，良久后才半开玩笑的说着：“我这是把星星穿在身上啦？”
　　“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尽力帮你办到。”雁寒答非所问。
　　江舟得了承诺，喜出望外的问道：“那你能带我出去看看吗？不用去很远的地方，就去这北姑王城的街道上走走都行。”
　　雁寒愣了神，片刻后低下头道：“这个有些难，我恐怕无能为力，对不起……”
　　江舟期待的神情顿时化为失望，却仍是鼓起精神宽慰道：“确实有些难……没关系没关系！你不要说对不起，你对我很好，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痴人说梦，占星师世代都被关在这，怎么可能出的去嘛。”
　　看着江舟强掩失望的样子，雁寒心中隐隐有些刺痛，不忍的开口道：“现在有些难，外面都在打仗，北姑需要你的力量。等仗打完了，我就带你走，我们离开北姑，去寻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过安生的日子。”
　　江舟听了雁寒的话，激动的连说话都有些结巴：“真，真的吗？那你，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我还……还等着你带我走呢！”
　　雁寒伸出手摸了摸江舟的头，语气柔和却满含坚定：“会的，我一定会带你走的。”
　　江舟听了高兴的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包裹里的东西，一样样的拿出来，随后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桌面上。
　　“这是故事话本……这是吃的……还有这些……这些！嗯？这个是什么呀？”江舟念叨着，手里提起一个小壶问向雁寒。
　　雁寒看了看，那是自己从庆功宴上顺来的酒，来的仓促便顺手扔进了包裹中，便开口道：“那里面装的是酒，庆功宴上拿的，忘了取出来。你留着也好，天寒，偶尔喝点暖暖身子。”
　　“喝了这个会暖和吗？”江舟发问。
　　雁寒点点头：“会啊，你之前没见过酒吗？”
　　“从来没见过。”江舟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撬开酒壶上的塞子，凑到壶口闻了闻：“唔……有些刺鼻，这东西真的能喝吗？”
　　“真的可以喝，你试试看嘛。”
　　江舟将瓶口凑到嘴前，尝了一小口，随后面色潮红的咳嗽起来：“好……好辣！”
　　雁寒见状急忙拍了拍江舟的后背，随后开口说道：“酒都是这样子的，你若是喝不了便扔了去，不要勉强自己。”
　　江舟闻言，倔强的开口说道：“旁人都喝得了，我也一定可以。”说着，又拿起酒壶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还是很辣，但却没有咳嗽，片刻后江舟感到肚中暖洋洋的，惊喜的开口：“真的会变暖哎！”
　　雁寒微笑看着江舟，随后开口调笑道：“孩子气，什么都要争上一争。”
　　江舟撇了撇嘴，开口争辩道：“我只是想证明，我虽然出不去，但我和外面那些到处跑的人一样，我和他们没区别！以后我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到处跑。”说着，又抬头灌了一口酒。
　　雁寒笑着扯了扯江舟的脸颊，或许是酒精的缘故，江舟的脸有些红。随后宠溺的开口道：“你以后也可以到处乱跑，但也别跑太远，免得我寻不到你。”
　　江舟摇了摇头，正色道：“我不会乱跑，你去到哪，我就跟你到哪。”
　　此前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只想去看更远的地方。此后万水千山仆仆来赴，只想守在你的身旁。
　　雁寒愣住了，霎时间不知说些什么，只是挪了挪身子，靠江舟更近了些。
　　扑通一声！江舟趴在了桌子上。雁寒笑着摇了摇头：“第一次喝酒就这么逞强，醉了也不知道，净说些胡话。”说着，起身把江舟扶进了里屋的床上，盖好了被子。
　　看着江舟的睡脸，雁寒轻声说道：“等战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