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意》乍得

3、夜谈 夜深了

　　夜深了，除了晚风吹动树梢摇动的声音，其间夹杂着两三声虫鸣之外，只剩一片寂静。喧闹的街上行人早已散了场，墨璃很早便坐在屋顶上，安静的等着月亮一点点的爬上云端，可今晚的天空却总是灰蒙蒙的，阴云笼罩着月亮。
　　她就在那里坐着，也不说话，手捧着脸望着月亮发呆，像在思索着什么。风吹拂过她的头发，牵引着几缕发丝随风而动，最终拂过发间的玉管，带出了几声清亮的鸣音。
　　“在想些什么呢？”相柳的声音从屋檐下传来。
　　思绪被打乱，墨璃摇了摇脑袋，对着屋檐下的人说：“在想一些宗族的事情，越想越觉得迷茫。”
　　“你才刚成年，宗族里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操心了？你不妨说来听听，你的迷茫究竟是因何而起？”
　　墨璃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缓缓说道：“我是墨蛇一族，我们族万年前也勉强挤得进一流宗族，可当时蛇族新王登基，我族之人向来只知道埋头苦修，掐媚奉承之事却是一窍不通。”
　　“看得出来，看得出来。”相柳附和到。
　　墨璃没理他，继续说道：“新王登基必定要立威，我族一直不管外界之事，不曾与别族有过很深的交情。在这个时候，就成了最孤立无援，也最好下手的。”
　　说到这里，墨璃的语气已经开始有些颤抖：“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便成了起兵的缘由。各族群起而攻之，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万年的传承毁于一旦。”
　　“族里修为高深的长辈全部死伤殆尽，稍有天赋的年轻一代也所剩无几。只有一些老弱妇孺，带着怀抱里的孩子一路奔逃。最终逃到了淅川，河神大人慈悲，不忍看我族灭绝，约定我族世代守护淅川，而他，将世代守护我族。”
　　“在大人的庇护下，我族才算留下了一缕火种，但已落魄不堪，经过世代的休养生息，至今却也不过百余人口。”
　　相柳就站在屋檐下，安静的听着，片刻后开口：“万年前登基的新王？算算时间差不多的话，应该是那条腾蛇吧？那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心思深，手段也毒。现在的你，斗不过他。”
　　“所以这就是我迷茫的原因。”
　　“嗯？”
　　“我小时候听族长爷爷说以前的故事，总会满怀自信的说长大了要振兴宗族。可后来我见到了河神大人，见到了你。强如河神大人，仍被罚入淅川，永世不得离开。而你，被人追杀，奄奄一息跌入淅川。”
　　说到这里，墨璃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那是相柳从未见到过的。
　　墨璃从屋檐上跳了下来，就这么站在相柳面前，清亮的眸子望着他，颤抖着问：“我到底需要怎样的力量才足够振兴宗族啊……”
　　相柳从未想过，身边这个倔强且独立，嘴硬心软的姑娘，会有崩溃的一刻。
　　相柳梗了梗喉咙，思虑了片刻，轻轻的安慰道：“你从一开始就错了，你想要振兴宗族，但你见到强如沅淼和我，都有如此落魄的一刻。你便认为我们的力量还不够，你还需要有更强大的力量，当努力实现不了梦想的时候，你就迷茫了。”
　　说着，相柳拖着带伤的身子，缓缓的走到墨璃面前，伸出手掌，这次没有迟疑的，放在了墨璃头上：“但你没有考虑过，沅淼镇守淅川是因为他尊重规则，他犯了错，便愿意承担责任。我被人打到半死是因为……啊！不说这个。反正……我也是有隐情的。”
　　相柳轻轻拍了拍墨璃的脑袋，随后收回手，笑了起来，仍旧是那副样子，双眼眯成月牙，随后面色严肃的看着墨璃的双眼，一字一句的掷地有声：“我如果没有受伤的话，一条腾蛇还真没放在眼里，你却觉得我的力量都不够你振兴宗族的？”
　　相柳抬着头豪气万丈的说：“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你杀回去，他欠你祖上的血债太多，这条路不平，总要有个人去踩上一踩！”
　　墨璃撇了撇嘴：“吹牛吧。”
　　相柳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我可没吹牛，小小蛇族的一个王罢了，你要知道这世上摆在明面的势力都没什么可怕的，真正恐怖的大势力都是隐世不出的。”
　　“还有这种事？强大的势力难道不应该去扩大疆土吗？还会像我族一样藏着不敢出来？”墨璃满脸的疑惑。
　　相柳伸手敲了一下墨璃光洁的额头，摇了摇头说：“不是不敢出来，而是没必要出来。真正强大的宗族看不上世间的俗物，他们所追求的，是更强的力量，是成仙路，是长生。”
　　“你年纪还小，见过的东西太少了。”相柳正要吹嘘一番，结果墨璃却抬起了手，踮起脚尖，在他额头轻轻敲了一下。
　　“从来没人敢敲我脑袋，你说我见识浅，那你以后带我多去见见世面啊。”墨璃收回手笑着说。
　　“今晚就能见到了。”
　　“什么意思？”
　　“月亮已经升到最高了，把玉管吹响吧。”
　　闻言，墨璃抬头，看到阴云散去，一枚流光皎洁的月亮挂在夜空。
　　“阴云散了呢。”墨璃自言自语到。
　　相柳转头笑着看向墨璃，饶有深意的说：“但愿阴云真的能够散去。”
　　墨璃点了点头：“一定会散去的。你要听什么曲子？”说着，伸手将头上的玉管取了下来。
　　闻言，相柳满脸惊喜的问：“你会吹曲？会哪些曲子呀？”
　　“什么也不会。”墨璃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相柳。看到相柳逐渐错愕的神情，却也觉着有趣。
　　相柳这边，知道自己被戏弄之后，气急败坏的从墨璃手中抓过玉管，开口愤愤道：“当时说拿给你当个簪子戴，现在想来你也只能当簪子用了。”
　　言罢，看到墨璃愤怒的表情，相柳觉着自己算是扳回了一城，不顾墨璃快要冒出火苗的眼神，向前迈了几步，走到了庭院正中，将玉管放在口前。
　　“这是我家乡的一首小曲，没有名字，用这玉管演奏刚好合适，你且细细听着。”
　　玉管吹出的声音并不悠长，更多的是清脆与通明。相柳站在庭院里吹曲，墨璃站在屋檐下安静的聆听。
　　一曲作罢，相柳转身，朝墨璃招了招手。待墨璃走到身前，相柳将手中的玉管轻轻簪入墨璃的发髻。
　　“可要好生收着，这玩意世间寻不到第二根。”
　　“刚那首曲子，教我。”墨璃的言语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态度。
　　“你想学，我教你便是。但不是现在，药师听到了玉管吹响的声音，就该过来了。”
　　墨璃发问：“我早已探查过，周围没有旁人，药师如何听得到？”
　　相柳听着墨璃的疑问，自信的说道：“放心吧，无论在哪，只要这玉管吹响，他便能听得到，找得到。”
　　墨璃闻言，忙转身回屋沏茶去了，相柳不满：“干嘛呀你，还急急忙忙跑去沏茶。”
　　整理茶具的墨璃闻言抬头，面容严肃的说：“那是能够救治你的药师，我自然要恭敬对待。况且药师本就是个悬壶济世，积德行善的行业，当的起我这份尊重。”
　　相柳闻言摆了摆手，不屑的说：“若是旁的药师就罢了，这次我请的药师可是坏到了骨子里，你等会可别着了她的道。”
　　话音刚落，远方天边便传来了动静，人未到声先至。声音倒是十分清脆稚嫩，只是说的话却毫不客气。
　　“小破蛇你又在偷偷说我什么坏话呢，是不是皮紧了欠收拾？”
　　相柳听到故人的声音，喜笑颜开，双手拢在嘴前大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喊去：“还行吧！一般般欠！”
　　说完，相柳与墨璃两人立在原地向远方眺望，只见月色与繁星之间，一只兔子乘着云朵朝两人飞来。
　　待到兔子飞至头顶，在半空中蹬腿一跃，便到了庭院之中。至此，墨璃方才看清这只兔子。
　　墨璃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兔子，直立起来便到了相柳的腰间，毛发雪白，隐隐有光华流动，粉红的大眼睛透露着灵动的气息，身上挂着许多茭白的玉石，风一吹便发出叮叮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不是人间的种族，人世间修行出的事物不会有这么充沛的灵气。”墨璃在心里暗自打量着。
　　兔子一蹦一跳的来到庭院里，摇身一变，化为了一个年幼的女童，穿着一袭粉白衣裙，腰间挂着一根与墨璃头上簪的相同的玉管，面容万分娇俏，扑闪着粉红的大眼睛，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头顶上两只巨大的兔耳，长在小巧的脑袋上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平添了几分可爱。
　　这一切都是墨璃对眼前这个兔耳女孩的第一印象。不过片刻之后，墨璃便改变了观点。
　　女孩蹦蹦跳跳的来到相柳面前，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小破蛇你闲的没事别乱吹白玉管啊，不知道你兔姐我日理万机很忙的吗？”
　　说罢，转头打量着墨璃，嘴里自言自语：“小破蛇你从哪拐来的妹子，还挺好看，跟我说说，我也去抓几个带回月宫试试新配的美容药，嫦娥姐姐催了好久了，月宫里都是些兔子，根本找不到人来试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