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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泪眼问花花不语(上) 你的琴声, ...

  •   那些所谓的才俊面面相觑,脸色煞白。连安云山也身躯前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姑娘这字,前两句字体孤寂瘦削,而后两句却豪迈稳固。”风公子走向前来,他的声音有些颤动:“且不说姑娘双管齐下,仅凭那行云流水的精妙之处,便已远胜众人了!而且这诗——”
      “公子以为如何?”我浅笑,眼却看着面有愠色的安栖凤。
      “似有淡淡的哀愁,却又非无病呻吟,而是有一种——气节!”
      “风公子!”安栖凤终于按耐不住了,“她只不过是一个——野丫头!”
      我不语,嘴角轻扬,也不去瞧她的眼色。如此浮躁,难成大事。
      安云山似乎对她的失礼有些难堪,而风公子则是一脸阴霾。
      “她只是哗众取宠而已,你们都怎么了?”安栖凤的小姐脾气一上来,谁也压不住,“就算当年书法冠绝天下的惊云公主也……”
      “凤儿!住嘴!”安云山一阵暴怒,拍案而起。
      在座的人除了风公子,全部面如死灰。一个君琅琊、一个惊云公主,今天这个安栖凤口不择言。然而,我却不知所以,惊云公主又是谁?今晚的事情全部都让我摸不着头脑。当时的我并不清楚,日后的恩怨纠葛,从这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爹!”
      “今日不必再比试了,温姑娘胜出!”安云山甩袖离开。
      安栖凤却是一副不愿离开的样子,依然愤怒地盯着我。她恨我,恨我以一女儿之身出尽了风头。
      “各位公子公子、安小姐,小女告辞了。”我微微作福,垂眼离开。
      “哼,不就是个野丫头……”她将玛瑙扔到我的脚下,砸得我的脚背生疼。
      我讪笑,转身轻轻说道:“小姐,我这个野丫头想送您两句话。”
      “说吧。”她掩面作不耐状。
      “假披锦羽空自鸣,安能抱枝栖梧上。”
      我镇定地走下楼去,不再理会她的暴跳如雷。走过风公子身边的时候,我停顿了片刻,却不曾回头。他安详的气息莫名地让我心安,然而又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跨出银满楼大门的那刻,我有些恍惚。红菱急忙跑上前扶住我。我这是怎么了,如此冲动、如此争强好胜;还有那个风公子,他的傲然,似乎默默地威慑着周围的人,他——究竟是谁。
      “妹妹,”我虚弱地嗫嚅:“姐姐没能帮你赢得那个玛瑙。”
      “姐姐,没事!”她摇摇头,抽泣着:“只要姐姐安好。”
      我点点头,携着红菱的手,随着渐渐散去的人群离开。
      “我们还是快些赶路,不然福婶要急疯了!”我捏紧了红菱的小手。
      晚来风急,我抓紧了领口。不停地呵着气。
      “姐姐,下雪了。”红菱望向天际。
      路上的行人纷纷奔走,躲避这即将到来的一场风雪。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了吧!我不由地想到,世界刹那纯净了不少。
      “温姑娘,请留步!”后方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我回过头,雪有些密,我看不清来人的长相。
      “这位小哥,你找我姐姐干什么啊?”红菱不解地问。
      “我家公子请温小姐上洗心居一叙。”来人走进,我仔细打量他,有些面善。似乎是……
      “你是侍剑?”
      “姑娘好眼力,正是在下!”他微微拱手,“不知姑娘是否方便?”
      风公子,他,要请我一叙。却是为了何事?
      “好吧,有劳小哥带路。”
      “姐姐……”
      “妹妹,雪野越下越大了。”我拉住她,“我们总要找个躲避的地儿吧?”
      “嗯!”她认同地点点头。
      洗心居是镇上知名的茶楼,楼高近百丈,是风都内最高的建筑。洗心、洗心,难道蒙积于心上的尘埃真的能够洗去?我紧紧跟在侍剑身后,沿着木梯盘旋而上,来到了洗心楼顶层。一个青衫公子背对着我们,站在窗前。
      “公子,温姑娘到了。”侍剑低头行礼。
      “你退下吧!”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是!”侍剑站到了一边。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地失神,“风公子,不知……”
      “姑娘,你看着窗外。”他一把推开木窗,风夹杂着雪片吹进屋来。
      这么漆黑一片,有什么好看的。我心里暗暗嘀咕。
      “远处的逐月峰,还有这安宁江。大好山河,如今仿若置身于你的脚下……可是独自登高——却只感万分寂寥。”
      他的声音如此冷冽空灵,犹如逐月峰上那万年不化的冰川之水。他转过身,面上有一丝怅然。走到古朴的红木书桌前,用一方镇纸压住平展的宣纸。纸上似乎画着什么,我看不真切。他执起画笔,看着我,嘴角浮现起温柔的笑意。
      “姑娘不好奇我为什么找你过来?”
      我一时语塞,怎么也捉摸不透——先前他眼眸里那一闪而逝的落寞。
      “风公子,您是否想为难小女?”
      他看着我疑惑的神色,摇了摇头,“你弹奏的煦风朝月的确与君琅琊不同。”
      “在银满楼上,风公子已经说过了。”
      “君琅琊之奏,宛如逐月的清风。然而,你的琴声,却仿佛自身就是那月光、让万人景仰、却永触不到的明月……”
      我一怔,心弦似乎被人拨动了一下。
      “姑娘不必拘谨,请坐下喝杯茶吧!”
      我醒过神来,低声道:“多谢公子盛情!”
      我托起茶盏,抿了口茶水,打量着眼前的风公子。屋内的气氛有些压抑,他只顾着作他的画,旁若无人一般;而侍剑也低着头,直直地站在侧边,一言不发。灯火随风摇曳,映着他的脸阴晴不定。这个人,我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理了一下心绪,我不想再跟他耗下去了,准备探探他的口风,“风公子……”
      “嗯?”他抬头看看我。
      “敢问公子大名?”
      “风息影。”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公子……”侍剑上前一步,面含诧异之色。
      他示意侍剑退下,微笑道:“温姑娘,闺名敛容?”
      我点头回应。
      “敛容。敛尽容华,为君守相思。我可以叫你敛容么?”
      “风公子见笑了。不就是一个名字,又何来相思之说!”我掩口浅笑,默许了他的称呼。为君守相思,吾君又是谁?
      “敛容姑娘,你们那天卖的花——确是白鸢尾?”
      “是……”我避开他的目光,“如果风公子喜欢,我可取一些送与公子!”
      他眉头紧锁,“干花怎能与鲜活的花想比。没有生命的东西,不要也罢……”
      “风公子,您喜欢白鸢尾?”我试探地问道。
      “此花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可惜,要看花也要等到开春——雪化去之后了。”我看看外面的天气,不由地叹息道。
      “那好,到时敛容姑娘愿意带我去欣赏美景么?”
      “可以。”我真挚地看向他的眼内,仿佛他的眼睛囊住了整个世界,也囊获了我对他的信任。
      “姑娘真是爽快之人!”
      室内的气氛瞬间暖和了不少,不似先前那般冰冷了。香炉内的檀香氤氲之气渐渐淡去,不知不觉之中,一炷香已然燃尽。
      “风公子,时辰不早了。小女不便久扰!”
      “深夜外面不够安全,还是让侍剑送姑娘一程,可好?”
      “那小女就多谢公子好意了!”我起身欲走。
      他走近来想要送我,一不小心衣袖拂落了那方镇纸,案上的宣纸缓缓飘落在地。我俯下身拾起那副画,手僵在了半空,眼睛却再也离不开那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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