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长歌相顾无相识(下) 遥远的煦风 ...
-
我环顾四周,前厅的两边摆放着四张桌几,已有三名通过角逐的才俊正襟危坐其后。他们都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嘴角露出一丝讥讽。我的脸有些胀红,睫毛低垂,紧紧咬着下唇。
“温姑娘,就请入座吧!”一个娇柔的女声传来,语气丝毫没有善意。一副等着看我笑话的情形。
“多谢安小姐!”我冷冷地回敬,安然坐在桌几之后,平稳下自己的心情。
“既然如此,就由温姑娘来定比什么吧!”一个青年站起,向我拱手道。
“这……”我原本打算见招拆招,可是他们却把这个山芋抛给了我。果然够狡猾啊,我暗想。
“那就比试琴技如何?”
“女子工于琴。”那人不可置否地笑了笑,坐回桌几之前。
“小女本以为公子乃谦让之人,莫非——公子后悔了?”我讥笑地盯着他。
他脸色不善,嘴角微微抽动。
“不如这样,小女有一个提议——”
“你说!”
“三位公子可先弹奏,至于我——可有安老爷拟一个字,我需借此发挥。各位认为如何?”
“那温姑娘,承让了!”
我微笑着点头,闭上眼,静坐着聆听。
是凤求凰。我暗笑,你一心想做司马相如,纱帘内的那人未必愿意成为卓文君……
高山流水,此人倒是有点气节,只不过琴中无心,也非上品啊……
……
“三位才俊的琴声分外动人啊!”安云山偏首看着风公子,“不知风公子意下如何?”
那人影有如老僧入定一般不言不语。
安云山一脸讪讪,也察觉出了他的不以为意,“那就请温姑娘弹奏吧。至于琴境——”安云山一指指天,“就以中天之月,如何?”
我起身作福,用手轻抚琴弦,放在腿上。叮咚如玉击之音,果然是好琴。我手臂一挥,思绪缓缓而动。我忘记了过去,可是却依然记得我会抚琴,当手指碰触那冰凉的琴弦之时,仿佛有一种悸动撩拨着我的内心,那是什么?我陶醉其中,犹如置身于月下,清风袭过、静寂无人……
琴音袅袅、笛音潺潺,心一惊,为何还有笛音。我蓦然抬首,却见他持笛站在我面前。目光如星、却深邃平静如海底,持笛的手有些许颤抖。他为什么盯着我,脸上却连一丝异样的神色也没有。
“啪啪”,击掌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默。我不解地看着四周,众人表情各异,有赞叹的、有困惑的,而最多的则是震惊。
“姑娘,此曲应该就是传闻中的——煦风朝月吧?”他的神情有些许激动。
“风公子,你说这是……”安栖凤蓦得直起身,惊讶之情就算隔着纱帐,我也能感受到。
“不错,煦风朝月。开沅国第一乐师君琅琊,毕生泣血之作。”
“可是——他死以后,曲谱便已失传。如今怎会有完整的……她——又如何得知?”安栖凤指着我的手不停地颤动。
我低首不语,君琅琊——他死了么?如此和善温婉的一个人,怎么就……不,我怎么会认识他,我怎么会认识君琅琊?我紧握双拳,指甲在手掌上划伤了一道裂痕。刺痛,夺心而来。
“姑娘!”风公子的声音穿透了我的遐思,我一怔。
我死死盯着他,却不知道说些什么。说我如何会弹奏此曲,可是我也不明白啊。
他停顿片刻,终于长叹一声:“他们所奏毕竟有很大的差异。君琅琊之奏,宛如逐月的清风,而她……并非如此。”
安栖凤这才平静下来,讥诮地笑着,“我说也是,一个野……姑娘家的琴技,怎能跟君琅琊相提并论。”
“凤儿,”安云山面有忧色地看了看风公子,低声道:“那个人的名字,也是你随便说的?”
“爹……”安栖凤一扭身坐了下去,神色不快。
“也许她只是无意学到的吧,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他淡淡地转过头,好像一切都正常不过。
我看着他的淡漠,心里感到莫名的伤痛。
安栖凤讪笑,“爹,这局就不分胜负,你说如何?”
“这……”安云山不愧为老狐狸,见人总示三分好,“风公子都情不自禁地持笛伴奏,这怎么说也应该算温姑娘胜出吧?”
“不妨,我的无心之举,安老爷不必在意。就算和局吧!”风公子并不领情。
我却心里窝火。我可不是被你们玩弄于手掌之上的人偶,更不是你们游戏的筹码。然而,眼前这两人又岂是我能应付的,一切听天由命吧。
“各位公子琴技高超,小女子佩服!”
他们都面色晦暗,并没有丝毫喜悦的神色。
“姑娘过奖了,小可领教了姑娘的琴技,不知是否能让我见识一下姑娘的书画呢?”坐在对首的青年眯着眼瞧着我。
四座响起了悉悉索索的接头交耳之声,书画一向都是男子的专长。他这一茬仿佛给了我极大的面子,实际上却是要看我出丑。众所周知,女子的书画再好,也都太过于阴柔,总难以登上大雅之堂。
“如此甚好!”安云山一击桌面,“书画乃大雅之物,我现在真想欣赏到各位高士的宝作了!”
“安老爷过誉了!”他们纷纷站起身,拱手道。眼角却瞟着我,满含蔑视。
“老爷和各位公子既然如此雅兴,那小女子也只能献丑了!”我依然不卑不亢,然而内心却打着鼓。看来只能赌一把了,也不知能不能成。
“那我也要好好膜拜一下姐姐的高作了!”安栖凤美目如水,娇弱地说着。
姐姐?我心里冷笑,我就这么碍你眼么?还是——我瞥了瞥风公子。心里顿时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四个如花侍女聘聘婷婷地走进门来,手上端着檀木盘,在我们的桌几上轻轻放下。毫笔、徽墨、宣纸、歙砚,都是上好的极品。侍女们半跪下来,替我们研墨。我拂开她的手,点头谢过她的好意,自己持起墨细细地研磨着。要写好字,墨汁的恰到好处至关紧要。
我抬首看看四周,他们都已自信满满地写着。不一会儿,便都搁下笔,吐出了一口浊气。
“姑娘,怎么还未动笔啊?”其中一人有些许不耐烦。
四面的目光灼灼地向我射来,我并不理会他们。拣出两支狼毫,饱饱地沾上墨汁,分手握住。笔尖停顿在纸面一寸之上,我思索着该写什么。
邻近的人倒吸一口冷气,“莫非姑娘想——双管齐下?”
安栖凤依然娇笑着。
我泰然地点点头,不再理会他们,只是镇静地落笔,一挥而就。搁下笔,我不由得虚晃了一下,掩面擦拭额上的汗水。挥挥衣袖,做出一个“请”字。
身边的侍女缓缓展开宣纸。
“瑶宫寂寞锁千秋,九天御风只影游。不如笑归红尘去,共我飞花携满袖。”(注)
注:引用自仙剑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