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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此生恨难携君手(下) 笛音凄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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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儿,让爹看看你的伤势。”拓跋凌云脸上浮现出慈祥的神色。
“无言……寒渝他的经脉被打入了银针!”我急迫地说着:“快救救他!”
“你?”拓跋凌云扫过我的脸,叹气道:“莫非你就是凝弟的女儿?”
我郑重地点点头,虽然我恨他关押我的父亲,但是他毕竟是无言的父亲。
“孽缘啊!孽缘!”他摇摇头,闭目沉思,似乎在回想着当年。
“对了,拓跋宫主,我们楼主有话让我带给您……”那个侍女微微笑着,打断了拓跋凌云的话。
“她——她说什么?”
“我们楼主问您……是否还记得望舒楼上的……柒儿?”
“柒儿……柒儿,没想到……”拓跋凌云苦笑。
突然,拓跋凌云回身,托起无言,一掌猛击他背部。无言体内的银针被强劲的内力所击出,向着侍女的面门飞射而去。那侍女一翻身,用两指牢牢夹住了那枚银针,脸上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我心里一怔,好快的身法。
“莫离,你怎么可以在洛水宫宫主面前献丑呢?”戚柒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少了几分煞气,多了几分妩媚。
“是,楼主……奴婢知错……”莫离微微欠身,转身退了回去。
戚柒出现在门口,依然一身绛紫色及地长裙。
“拓跋凌云,不愧是拓跋凌云,爱子心切。竟然自折功力都不知……”戚柒嘲讽的大笑。
“呵……”拓跋凌云面色泛紫,勉强地微笑:“柒儿……我难道不知道你将银针击入渝儿体内……是用了断魂针的手法……”
“那你……还……”戚柒诧异道。
“这不是为了如你所愿?”拓跋凌云苦涩地说:“柒儿……三十年过去了……你还在记恨我吗?”
“三十年又如何,三百年又如何!”戚柒的笑声让人恐惧:“时间能抚平我内心的创伤?还是能掩盖我当年的生不如死?”
拓跋凌云悲哀道:“柒儿,你还是望舒楼上那天真洒脱的云柒儿么?”
“云柒儿?爹,你卧室的画像……”无言拼命地想站起身来。
“渝儿,闭嘴!”拓跋凌云急火攻心,不由得喷出一口鲜血。
“云柒儿——那个弦歌动天下、瞰舒卷云霞的云柒儿,终究只是个歌妓。怎么也比不上洛阳大家的名门闺秀。”戚柒面无表情地看着拓跋凌云,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拓跋凌云擦拭嘴角的血迹,悲哀的说着:“这些年,天心楼滥杀洛阳商贾就是为了报复我?”
“是!不仅如此,我还要剿灭你们洛水宫!”戚柒咬牙切齿:“为了等到这一天,我甚至牺牲了天心楼的六个堂主……”
“那当初……并非我母亲背叛?”
“对,谁让这群家伙不服我的管制……事到如今,不妨告诉你,白府上下也是我杀的!为了就是那块血玉!”戚柒袖子一挥,将血玉甩了出去。两半血玉跌落在拓跋凌云的脚边,时隔多年,它们终于又合到了一起。
“你说过,世间有块血玉可以带给相爱的人幸福,所以你一定要找到它。”戚柒看着拓跋凌云煞白的脸,恨恨道:“如今我找到了,但是却早没了爱,只剩下恨……”
戚柒语罢,抽出了一把长剑。
“幽泉剑……”拓跋凌云眼神越来越暗淡。
“哼……”戚柒冷笑。
片刻,拓跋凌云忽然目光一闪,纵身一探,迅速扣住戚柒握剑的手。
“你!”戚柒一脸惊恐。
拓跋凌云却平静如水,左手虚晃一掌;戚柒惊得一侧身,右手下意识的握剑向前一刺,拓跋凌云却手一松,身子重重地向剑尖倒去。
“爹!”无言大喊。
戚柒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幽泉剑深深地刺入了拓跋凌云的胸膛,血沿着剑柄沾到了她苍白的手腕。
“不!凌云!”戚柒慌忙收手,剑刃却被拓跋凌云的双手牢牢夹住。
“当年……是我负了你……”拓跋凌云脸上露出了释怀的微笑。
血流不止,戚柒的眼里溢出了泪水。
“能死在……我们的定情信物之下……”拓跋凌云的身子轰然倒地,“希望你能够……放过他……他们……”
死寂,一片死寂。一代枭雄——拓跋凌云,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无言默默地用手合上拓跋凌云的双目,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半晌。戚柒放下了抚摸剑刃的左手,拾起血玉用力一抛。血玉瞬时如离弦之箭,落进兰江。幸福么?她兜兜转转、费尽心机找到了传说中的血玉,可是结果又是如何?如果血玉有灵,怎么忍心见到这一切悲欢离合。
“凌云!拓跋凌云!”戚柒举起幽泉剑,狂笑不止。
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
无言要将拓跋凌云的尸骨带回洛阳,而我则要见见我的亲生父亲——赤炎凝。
“其实,我父亲他一直没有忘记……云柒儿,”无言叹气道:“我时常见他望着卧室墙上的画像,长吁短叹……”
“情字何堪,谁又能想到几十年的仇恨杀戮,却是由当初的那段情引发……”我惋惜:“随着他们的逝去,这一切终将长埋于地下,再无第二人知晓……”
无言默默地陪着我,走进幽暗的禁室。打开紧锁的房门,我看见一个苍老的背影。十七年的思念与幽禁,竟使当年风流倜傥的赤炎凝衰老成如此模样。
我泪流满面。
“若水……”眼前的这个人转过身,欣喜的看着我,喃喃自语。
“爹……”我紧紧握住他的手。
他颤抖着,轻轻抚摸着我的脸,含糊不清地说着:“十七年了,十七年了……女儿都那么大了……若水你……”
“无言。”我转过身,期待地看着他。
无言点点头,微微笑着:“要是这禁室也能关住叔叔的话,那他就不是赤炎凝了。”
“那你的意思是?”
“也许叔叔——他也是自愿的吧!”无言看着我们。
“你——你娘呢?”他迫切地问我。
我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娘……她去世了……”
“若水……若水……”他老泪纵横,身躯像寒风中的落叶一般颤动着。
死者已矣,然而活着的人却要忍受着思念的苦楚。
“菰儿,我——我要接管洛水宫,不知你?”无言有些许无奈又有些许期待。
我又怎会不明白无言的用意,但是最后我只是浅笑:“我要陪着父亲,去他和母亲隐居的地方。”
“可是我们……不能在一起吗?”
“我们……不是已经给彼此留下了最宝贵的东西了么?”我望向洛阳城外漫漫黄沙,取下了发髻上的美人泪,放在无言的手心里。
他悲哀的握紧了手,紧闭双眼,欲言还休。
长河落日圆,我搀着父亲缓缓走出洛阳城。无言,洛阳一别,这世就再难相见。回首,那个身影仍然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的心如我一般。
无言,我心里默默地想着,我已经明了母亲留给我最后的剑招是什么……那就是放手……我微笑着,将白蝶剑上的剑穗举起,风吹乱了我的长发、迷蒙了我的双眼;远远地,他将碧笛托于唇边,系于碧笛之上的另一枚剑穗,随风飘动。笛音凄楚,弥漫在洛阳城上……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