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此生恨难携君手(上) 自古红颜多 ...
-
“慎儿……”一个女人的声音远远传来,空洞飘渺,虽远却震得人心脉战栗。
萧慎脸色大变,回转身,焦虑地看着我们,“我娘来了,你们快走!”
“萧夫人?她……”我诧异的问。
“你快带颜……姑娘,去洛阳。再也不要回江南了!”萧慎咬咬牙,满脸怒容,“快走啊!”
我摇摇头,镇静地说:“我是不会走的,你娘来得正好,我要……”我默默抬头看着无言。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畏惧,我想你能读懂我的心。
“哈哈哈……好一个倔丫头!”四个大汉抬着一顶轿子从天而降。
轿门被一股强劲的内力冲开,一个妇人从轿里缓缓迈出。萧夫人一身绛紫色的衣裙,虽已年近中年,但风韵犹存,眉眼似笑非笑。
无言看着她,蹙起了眉头,仿佛似曾相识。
“娘,孩儿向您请安!”萧慎恭敬地低头作揖。
萧夫人点点头,随后便看向了我,那眼神让我恐惧。
“你就是颜菰?”她打量着我,“果然是倾国倾城的美人,比起当年的白水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是戚柒?”我顺势拔出白蝶剑,却被她的掌风将剑击回了剑鞘。
“戚柒,也是你能叫的?”她鄙夷地看着我。
我脸上发烫,怒火中烧。
“母亲,颜姑娘她无意顶撞您!”萧慎慌忙上前圆场。
戚柒甩甩袖子,“无意?跟她娘白水儿一样不知好歹!慎儿,别忘了——她怎么对你的!”
萧慎满脸通红,悲愤难当。
“看在我儿喜欢你的份上,我好意饶你一命,可是你却不知好歹!”戚柒锋利的指尖指向无言,“你和他——洛水宫的孽种……今天你们两个谁也别想逃!”
“你!我要替我哥哥报仇!”无言愤怒地咆哮,纵身一跃。
戚柒一声冷笑,刹那抽出一柄弯刀,轻轻一掠便挡住了无言的剑尖。无言不由得后退几步,戚柒趁机一刀削向无言胸前,无言下意识双手一档。戚柒却突然向向无言的左臂一掌击去。
“啊!”无言霎时面色惨白。
“慎儿的银针已被我击入你的经脉,要是强行运气……”戚柒一拂袖,恨恨地说道:“我不会让你那么快死去。我要看着你痛不欲生,跪着求我让你死!”
无言脸上的肌肉扭曲着,那种经脉逆转的疼痛折磨着他。
“寒渝……无言……”我紧扣他的双手,怨恨的盯着戚柒。
“哼……拓跋寒沐、拓跋寒渝!”戚柒咬牙切齿。
我举起白蝶剑向她刺去,速度之快,连她也大吃一惊。戚柒侧身一让,几缕发丝幽幽地飘落下来。旋即,戚柒便回复了平静,转身绕到我身后。迅如闪电,一把扣住我的手腕,轻轻往后一掰。一股内力震得我手发麻,一松手,白蝶剑掉落在地。
戚柒反手将弯刀抵住我的脖子,遗憾的说道:“自古红颜多薄命,可惜了——可惜了这张祸害人间的脸……”
无言面色发青,举手伸向我,眼神中满含悲哀,可是他已经说不出一句话。冰冷的刀锋慢慢划进我的肌肤,我闭上了双眼,命葬于心爱之人的身旁已无任何遗憾。
“母亲,手下留情!”萧慎双手握住弯刀,刀刃深深地陷进了他的手掌,血霎时涌了出来。
戚柒手一松,怒喝:“慎儿,你难道还要为这个薄情寡义的女子求情?她爱的是……那个拓跋寒渝!”
“可是您杀了她,对您又有何意义?”萧慎沮丧道,手却依然紧紧抓住弯刀,不肯放松。
“慎儿!”戚柒怨恨的盯着我的脸,“她到底有那点好,值得你这么为她?”
“……”萧慎不语。
戚柒一把推开萧慎,一掌向我击来,“那个拓跋寒渝留着还有用,可是她……白水儿和赤炎凝的孽种,必须除掉!”
萧慎拉住她的手臂,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母亲,你杀了她,可能拓跋寒渝就不能为你所用了……”
“为何?”戚柒疑惑地看看无言,无言神色黯然。
“因为,拓跋……寒渝……他也深爱着颜菰!”
“不,不要再说了!”我看着萧慎,呢喃着:“杀了我!”
“你杀了她,难道拓跋寒渝会苟活?”萧慎眼睛红得像头猛兽。
沉默良久,戚柒点点头。可是她的眼却紧盯着我身侧,神色复杂。我一惊,在刚才缠斗之时,那半枚血玉竟滑出腰带,落在地上。我正要伸手去拿,不料戚柒衣袖一扬,便把血玉揽入怀中。
“还给我……”我疾呼,却于事无补。
“来人,修书一封给洛水宫……拓跋凌云……”戚柒冷笑:“把拓跋寒渝和颜菰,押回烟雨阁,好生看管!”
萧慎垂下了头,泪水从他脸颊一滴滴滑落,也许保住我的性命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我不敢再去看他,蓦然回过头,远远望着无言,他神情有些许踌躇。
萧慎之于独娇,我之于萧慎。都辜负了对方的一片心意,但是我们都明了。爱,只能给予唯一一个人……
烟雨阁,一座历史悠远的建筑,依山傍水而起。它往南俯瞰兰江之水,往北倚靠磨山之峭壁。而磨山的西面则是陌水府闻名遐迩的镜湖,亦是独娇结束她年轻生命的地方。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烟雨阁竟然是天心楼的秘密基地。
“别碰我!”我怒斥道。
几个大汉架着我,将我扔进烟雨阁的一个厢房之中,将门重重地关上,然后锁上。
我站起身,敲着门:“你们把——无……拓跋寒渝关到哪里去了?”
大汉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四周一片死寂,甚至连一只鸟都没有飞过这个地方。
入夜,山中的寒风呼呼吹着,兰江惊涛拍岸。风声混杂着水声,犹如阵阵幽怨的哭泣声,令人毛骨悚然。我坐在床上,紧紧裹住那床发霉的被子,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无言,你现在身在何处?”
笛音,又是笛音,每次在我彷徨之际,它都会适时地出现。可是那声音却与往日不同,断断续续、若有若无,仿佛一个将死之人的低吟,但是却有一种力量似乎在安慰着我。
“无言,是你么?”明知他不可能听到,我还是默默地说着:“你的伤势……”
整夜,在无言的笛音中度过,仿佛是他陪伴在我身边。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一日一日,天气时晴时雪,单调乏味。只有用餐时刻,才会有人从一个小窗洞里将饭食递于我。唯一的安慰便是无言的笛音,每夜必定陪我入眠。哪怕是隔着万水千山路迢迢,只要有你在我身旁,我就不会感到寂寥。
不知多久,正当我以为被他们忘却的时候。“吱呀”,木门突然被打开,门外的白雪反射的光线使我睁不开眼,我下意识用手挡住了眼睛。
“颜小姐,夫人请你出去一会!”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没有任何反抗,跟在那大汉身后出去,心里却忐忑不安。戚柒,她到底想干什么。穿过□□,转过侧门,来到了烟雨阁大厅。
“无言……”我看见无言躺在地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双眼紧紧地闭着。
“别动他!”一个浑厚的声音出现在我背后,我背脊顿时发凉。
转过身,看到的是一张坚毅的脸。虽然饱经风霜,但那眉眼却像极了无言,还有沐哥哥。
“你……”我不敢相信。
“在下拓跋凌云,应天心楼楼主之邀前来,不知楼主何时现身?”他庄严地问道,浑厚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大厅中。
不愧是洛水宫宫主,震慑力之大,无人能企及。
“禀宫主,楼主她请您稍作休息,到时自会现身相见!”一个侍女不卑不亢地说着,硬是承受住了拓跋凌云的内力。
天心楼自是藏龙卧虎之地,连一个侍女的功力也不可小觑。拓跋凌云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爹……你——你来了?”无言含糊地说着,睫毛扑扇,却睁不开眼。
“渝儿……”拓跋凌云满面怒容:“可恨的天心楼,竟然用你来威胁我!”
我看着这个所谓的洛水宫宫主,外表如此风光,甚至名声足以动天下;可是,内心却还是一位柔情的父亲,沐哥哥的死,已经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创伤,他又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出事呢?
“宫主请勿动怒,先来喝杯茉莉花茶……”那侍女轻轻托起茶盏,恭谨地递给拓跋凌云。
拓跋凌云点头,接过茶盏,掀起杯盖。
“小心!”我担心戚柒会在茶水里下毒。
“哈哈哈……堂堂天心楼楼主,又岂会使下毒这种下三滥手段……”拓跋凌云仰天长笑,其气势正如其名。
“可是……”我想到了沐哥哥。
拓跋凌云端起茶杯,放于唇前,却久久未饮下。他的手微微颤动,眼神迷离,脸上却浮现出难以捉摸的笑容。
片刻,他一饮而下,呢喃道:“好茶,真是好茶……与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