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芙蕖无奈染尘埃(上) 我浅笑，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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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滚的热浪，焦灼的气息，惊惧的人群。火光映红了苍凉的夜空，也给萧府斑驳褪色的朱门染上了一抹妖冶的血红。浓烟刺鼻，却难以比拟尸体浓烈的腥臭味。终于，昔日风光无限的紫檀匾额不堪忍受大火的吞噬，轰然倒地……
十年了，从七岁到十七岁，从豪门千金到青楼歌妓。一切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只有这改变我命运的一夜，却化作梦魇日日折磨着我。
爹、娘，我倚靠在雕花暖床上默语。真如外间传言，我们萧家是因为这块不祥的血玉，而遭受朝廷的灭门之祸吗？我摩挲着手心的玉片，寻找慰藉。十年了，每每惊梦我都会抚摸着它，它的每一条纹路我都清清楚楚。
血玉原是两瓣，却被萧家的先人用融金之术将其接合，变成完整的一块。恢复原貌的血玉，质地温润无双、流水映月的浮雕栩栩如生，萧家先人惊艳不已。自此之后萧家官运亨通，而这块血玉也被萧家视为神玉，世代相传。
只是福为祸之所伏，正当萧家在官场上如鱼得水之时，皇宫大内却降下了一张催命符。太后被噩梦所惊，梦中妖风鬼月缠身。太后醒后非常担忧，便请了一位道士作法以驱除妖魅，然而那个道士却说太后惊梦缘于萧家的不祥血玉，太后听后大怒，一道懿旨——萧府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呵，血玉不过是一个死物，又怎会有什么不祥之说。我讪笑，只不过是萧家在朝廷上权势太大，碍了太后独揽大权的路罢了。于是找了个借口灭了萧家，连老幼妇孺都不放过。还记得那一天——那个嗜血的一天，朝廷的杀手在萧府肆意抢略、屠杀，最后一把火销毁了所有证据。那把火，烧掉了整个萧府大院、映红了半个江宁府。
那一天，我正准备回府；那一天，我在围观的人群中，被瑶姨紧紧捂住了嘴；那一天，我逃过了一劫；那一天，我被瑶姨带回了倚暖阁。
“小姐，”晶儿轻叩房门，“您还好吧？”
“我没事，你进来吧！”我自嘲，我的失眠害得另一个人也不得安枕。
晶儿披着纱衣，小心翼翼地靠近我。待确定我真的没事，她才长吁出一口气。我看着她粉黛未施的脸，虽算不上漂亮，可也是可爱的紧。她的眼睛纯净的仿若一汪池水，只是在这样朝不保夕的地方，谁又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呢？
“明日绮丝姑娘的邀请，要不要奴婢替您回了？”晶儿将一盏清茶端到我面前，仔细地扶着我，担忧道：“杨花开了，小姐又一夜没睡好，真怕您的气喘之症又要发作了！”
我喳了一口茶水，轻笑：“绮丝姐姐的舞姿让我神往已久，而我也不过为她弹一曲琵琶、吟一首小曲，累不到的。”
“小姐的心地总是那么善良！”她嘟着嘴，不满之情昭然若揭。
“好啦，既然都醒了，”我往床里挪了挪，拍拍晶儿的小手，“来，躺上来，陪我说说话！”
“哦！”晶儿乖乖地脱下鞋子，躺在我身边，还不忘给我掖了掖被角。
“小姐，您也知道瑶妈妈的意思，她不想您老是抛头露面的。”晶儿不解地看着我。
“我这么做，不管是对我们倚暖阁，还是我自己都有好处。”
晶儿的疑惑有她的道理。瑶姨是我母亲的闺阁密友，年轻时受过我母亲的恩惠。当初，她将我带回倚暖阁，是为了隐瞒我萧家后人的身份，保住我的性命。然而，在这种风月场所，要掩人耳目、藏一个人实在不容易。只有我以一个歌妓的身份公开献艺，才能不引起别人的猜疑。
“这就叫大隐隐于市！”我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我又不懂，小姐总是有一大堆的道理，”晶儿不豫地打着哈哈，“就连瑶妈妈也拿您没办法！”
“咯咯……要是天天让我闷在这个屋子里，我真是要憋出病来了，”我掩口轻笑，“我总不能白吃白喝，也得为瑶姨多招揽些生意啊！”
“唉，我真是后悔陪您说话了。您瞧，一说话，您又滔滔不绝了！”晶儿无奈地摇头，在她心里，一定很费解我为何能活得如此洒脱。
其实她不明白，当年那场惨案对只有七岁的我的打击有多大，到倚暖阁最初的那段时日里，我生不如死，睁眼闭眼都是父母惨死的情景。但是，一日一日，看着倚暖阁的姑娘们为了生计出卖自己的笑、自己的舞，甚至自己的身体的时候，我蓦然觉醒。我发现自己是如此地卑微，如果我一味寻死，那么父母泉下有知定会责怪于我。我没有力量为他们报仇，但是我能堂堂正正地活着，这就是对那些杀害我们全家的刽子手最大的讽刺。
“小姐！小姐！”晶儿摇摇我，叹息：“又在沉思了……”
我抱歉地一拍额头。
“在我看来小姐的琵琶曲有如仙乐，倚暖阁没有一个乐师能比得过您！”晶儿喋喋不休，崇拜之情溢于言表，“要是没有小姐的演奏，她们的舞蹈也不过平白无奇……”
“嘘……”我打断晶儿的话，打趣一笑，“台下那些人可不是为了我来的，都是为了姐姐们的舞技来的！”
“才不是呢，要不是小姐您……”晶儿急忙解释。
“好了，不必多言！”我神情变得凝重，“我自是知道你的意思，这世间多得是看重皮相之人……但是，谁又真正懂得红颜未老恩先断的悲哀，一副臭皮囊——不要也罢！”
晶儿自知失言，侧身看看窗外天已大亮，急急下床为我去准备梳洗的清水了。唉，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我叹息。晶儿，你对我的好我铭记于心，为了保护好自己，我只能这么做。
用清水洗净一脸疲惫，镜中浮现出的又是一张神采奕奕的脸庞。晶儿说的没错，这张脸的确可以使倚暖阁所有的红颜失色。眉黛如远山迷蒙，眼波如秋水灵动，樱唇未语人先醉……只是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于是，一如往常，我手执眉笔，在脸颊上点下了些许黑痣。当年昭君因一痣而被冷落深宫多年，更别提如此多的黑痣，足够让人不敢侧目了。我浅笑，这副皮囊甚合我意。
“小姐，您准备好了吗？”晶儿惋惜地看着我的脸，不敢再多言。
“可以了！”我高兴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分满意，“绮丝姐姐要晚间才出演，白天你就随我出去转转吧！”
“好吧……”晶儿依然是一脸扫兴。
我一把拉过晶儿的手，不管她是否情愿，径直向倚暖楼后门走去。
“小姐，慢点！”
“慢点就要被瑶姨发现啦！”我嗔怪地看着她。
“可——可是……”晶儿脸色大变，低头断断续续地说道：“已经被——瑶妈妈——发现了……”
“什么！”我吃惊地回过头，瑶姨正怔怔地盯着我。
完了，我心里打着鼓，不敢正视瑶姨的双眼。
“你又要出去？”
“瑶姨，我想出去走走……”听着她担忧的话语，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我答应过晓月，要照顾好你，”瑶姨幽幽地叹息：“你要学艺，我随着你。你要出演，我也随着你。可是，看着你一天一天长大，你的脸越来越像你母亲——我真的很担心，怕它会给你带来祸端……”
“瑶姨，您不要再为我操心了……”每每提起母亲，我心中总是酸楚无比，然而脸上却流露出明媚的笑容，“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想母亲她也不愿意看到我不快活吧！”
瑶姨似乎被我坚毅的神情所震惊，良久，她才伸出手拭去我眼角摇摇欲坠的泪花，“孩子，不要把痛苦都埋在心底，这样太苦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芙蕖无奈染尘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