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五律》煦风朝月

5、长歌相顾无相识(中) 难以自控的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元宵佳节。我们居住的小山村虽然隐蔽山林，却也感染到了不少的节日气氛。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福婶特地买了一口猪，让邻居老张宰了，煮了一锅肉。香飘四邻，大伙儿一起分享。
　　傍晚，红菱神秘地拉我到墙角边，伏在我耳边说：“姐姐，我们去镇上，好么？”
　　“这——太晚了吧，而且福婶她……”我摇摇头，断绝了她的念想。
　　“姐姐！”红菱嘟起了小嘴，“听说——镇上有好多花灯。我想去瞧瞧！”
　　“可是——福婶肯定不会同意的。”
　　“姐姐，我们就偷偷地去，如何？”红菱怂恿道。
　　我还是摇摇头，拉着她往回走。
　　可是红菱却死活不肯回去，抽泣道：“自从——父亲过世以后，就、就……我很难过，呜呜……”
　　“哎！”我轻叹，对于红菱的丧父之痛我总是莫名地心软，默许了她的想法。
　　避开福婶，红菱牵过“小花”，拉着我偷偷地从屋子后面溜了出去。一路上，我和红菱轮流骑着“小花”，到达安宁镇时，天已经擦黑了。
　　元宵佳节，安宁镇果然热闹非凡。接近城门之时，便已瞧见人群涌动。主要的街路上都挂起了花灯，灯面上用蝇头小楷写着各色灯谜。
　　红菱兴奋地东张西望，不时回过头向我喊道：“姐姐，快看这些花灯上的图案，多逗！”
　　我却对此丝毫不感兴趣，牵着“小花”，悠哉地在人群中穿梭，只顾看着花灯上的灯谜，嘴角渐渐浮现出浅笑：“有点意思。‘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一句——莫非谜底，”我紧蹙双眉，思考着，“望尘莫及！”
　　“姑娘，真是聪敏！”一个书生墨阳打扮的人向我拱手道：“‘嫦娥应悔偷灵药’正应着莫字，而后句则是她思念着凡间，‘望尘’二字便从此而得了。哎，我怎就没有想到呢！见笑见笑！”
　　“公子太抬举小女子了。”我急忙谦逊地说道。
　　那人微微一笑，好心地说：“姑娘也似有才情之人，谁知来日不会成为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呢？”
　　我只是略略低颌，轻声道：“山野女子，怎成大器。”
　　那人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我不再搭理他，转过身，却发现红菱依然走开。
　　“妹妹，慢些走！”我焦急万分，可是红菱仿若未闻，越跑越远。
　　那人若有所思，“看令妹的模样，莫非想去凑安家的热闹？”
　　“安家？”我不解道：“哪个安家？”
　　“还有哪个安家有如此气派，当然是那富极一方的……”
　　“那安家不是在风都么，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姑娘有所不知，安府的生意遍布全国，当然在各地也有不少私宅了。”那人浅笑，对我的无知似乎感到了一丝趣味。
　　我一阵心慌，这个安家——红菱可别闯祸啊。
　　“姑娘很着急令妹的安危？不如在下带姑娘前去寻找——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那就麻烦公子带路了！”我忙作福道。
　　绕过人群，来到了安府别苑——银满楼下。看着匾额上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我不由地冷笑，安家真是富庶，连屋子都不失铜臭味啊！
　　果然，在微观的人群中，我找到了红菱。
　　“姐姐，我把你落下了，真是对不起！”红菱有些担忧地嗫嚅。
　　我一把拉过她，拍拍她脑袋，“尽会凑热闹！”
　　“不是的，我、我听说……”
　　“听说什么，这种地方我们还是少来为妙。”
　　“可是，如果赢得比赛，就能得到一颗拳头大的玛瑙，而且那玛瑙上刻着九百九十九个‘平安’呢！”红菱目光烁烁。
　　“要这个干什么？”
　　“我——想送给娘。”红菱垂下眼帘，不停地绞着衣角。
　　“比什么？”我有些好奇。
　　“是……”
　　“当然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咯！”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书生，突然接过红菱的话头，语气微露讽刺。
　　“公子如何如此肯定？”
　　“谁不知道他们安家设这比赛的意图——比赛是假，拉拢官家子弟才是真把吧！”
　　“……”
　　“每年都会设这比赛，可是能上去参加的却都是富家子弟。奖品只是噱头，而安家代表的……以及安家独女安栖凤，才是……”
　　周围人声鼎沸，我听不清楚那书生的不满之语。也许他也是有些学识的，但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无权无势，他又有什么办法出人头地呢？
　　慢慢地，我和红菱被涌动的人群挤到了前方，我仔细地看着银满楼上的动静。二楼的门窗敞开，里面奢华的装饰可见一斑。雕栏画栋，珠玉琳琅。内室低垂着三尺纱帘，纱质细腻、轻如蝉翼，帘后隐约透出几个身影。坐在中央的人影一副富态、体态丰腴。而他右手边则依偎着一个年轻的身影，二八妙龄、身段婀娜，不时以手掩面，虽不能耳闻，但不难想象出那银铃般的娇笑声。不难猜测，那两人定是安府老爷安云山和他的独女安栖凤。
　　我缓缓收回目光，拉着红菱转身就走，时间不早了，无须久留。
　　“姐姐……”
　　“我想福婶未必会喜欢。”
　　“可是……”红菱依依不舍，久久不愿离开。
　　“安老爷，在下今日总算长见识！”
　　“风公子过誉了，就凭公子的才情，天下又有几人能及？”
　　银满楼上的对话清晰地飘入我的脑海，我蓦然回首，心内一惊。那声音——竟是那日马车中的风公子。
　　“哎呦，你干什么推我啊？”红菱愠怒道。不知何时红菱又溜了回去。
　　我叹气，从人群中挤了回去。
　　“凭什么赶我走？野丫头，这里也是你能进去的？”安府的一个家丁推搡着红菱。
　　“如果我想参加比赛呢？”我走到他面前，扶稳红菱，正色道。
　　那家丁一脸阴笑，“就你？”
　　“为什么不能？女子也不一定会输给男子！”我心一沉，仰首望向二楼内室，那风公子似乎对安老爷说了什么。
　　“就让那位姑娘上楼来吧！”安云山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暗示红菱好好照顾自己，便跟着安府家丁上了楼。在踏上木梯的那一刻，我暗暗摇头，这次是否太过冲动了。
　　“老爷，姑娘带到。”
　　“下去吧！”安云山威严地命令。
　　“是。”
　　“敢问姑娘芳名。”
　　“小女温敛容。”我微微作揖，不卑不亢。
　　安云山撂了撂胡须，点头道：“风公子，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风公子微笑不语，风吹拂着纱帐曼舞。他的身形微动，我却难以琢磨他的想法。看情形，他似乎与安云山有了什么约定，但是他还记得我么？还是在他眼里，我只是个自不量力的女子呢？